《算不上失恋的失恋》一粟曦尘

3、相识 夜像看

　　夜像看不见的薄纱，一层一层地覆盖在地面。车窗外，各家灯火一盏接着一盏被点亮。
　　李一一看着窗外的星星点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遭的想法还在滚来滚去。

　　突然前方一个声音，把这些像海洋球一般，散落在脑子各个位置的想法暂时收了回去。
　　“妈，咱们明天什么安排啊，去我老姑家吗？现在都谁在我老姑家。”王硕说。
　　“你三姑，还有小龙，不知道鑫鑫在不在，怎么了？”
　　“我看看要不要今天晚上去我老姑家。”
　　王妈妈听着但没有回答，车内陷入了一段沉默。

　　大约在晚上7点左右，另一个伴娘妹妹先到家了，按照这个路线位置，李一一知道大概要最后送自己回家了。
　　所以呢……接下来呢……
　　李一一额头轻靠在前排的座椅上，盯着男生的黑发发呆。

　　“那个……”
　　前排的男生突然转头，温热的气息弥漫在李一一的鼻尖。
　　李一一被吓了一跳，立马缩回到椅背上。

　　王硕面如桃花，嘴角不自觉得上扬了一下，“司机师傅一会先送大家回家，最后再送你，然后我留下送你回去。”
　　李一一双手搭着前排的椅背又凑了上去，“哥，不用的，我自己没问题的！”

　　“我今天晚上正好约了我同学，晚上去我老姑家睡，刚好的，很顺路。”
　　“嗯……”李一一嘴上回答地蔫蔫的，心里却兴兴的。

　　很快便到了王硕家，众亲友团纷纷下车，王妈妈看了眼坐在前排的儿子，好像没有下车的意思。
　　“你们先回家，我送她回去，正好今天晚上去我老姑家。”
　　王妈妈表情似乎有些诧异，但什么也没说，便下车了。

　　“哥，其实不用麻烦的，我自己没关系的。”李一一又凑到椅背前轻声地说。
　　“刚不是说正好顺路嘛，别担心。师傅可以走了哈！”
　　“得嘞！”

　　一路无话，车内安静地可怕，不知道是不是连司机师傅都觉得无聊了，自顾自地放起了小曲。
　　“所以......接下来呢......一路无话……”
　　“好尴尬……真不懂自己今天下午在瞎想些什么……”
　　“一会到家以后，是不是可以约他吃个饭呢……当做感谢嘛，毕竟人家送你回来的……”
　　“瞎说，人家明明是顺路……”
　　“况且人家约了朋友，肯定要吃饭的呀！”
　　“可……那……还是想约人家吃饭……”
　　“约人家吃饭，想要干嘛！”
　　“不干嘛……就单纯感谢呀……”
　　“单纯感谢？”
　　“对的，就单纯感谢……”
　　……
　　以上皆为李一一又一次的内心活动，而车内的她，看起来毫无波澜，依旧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外。

　　前方的路，李一一渐渐开始熟悉了起来，距离她家小区，大概只有个一两公里左右的车程了。
　　看着前排男生的发梢，李一一又是一阵沉思。
　　不就是一顿感谢饭嘛，她在纠结，或者说害怕些什么呢？
　　“你饿不饿啊！”又是一阵温热的气息，扑到了李一一的鼻尖。
　　“嗯？”李一一有些没缓过神来。
　　“想着要不要去王四板面吃一顿？这次不去吃，都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王硕问。

　　王四板面也说不上是什么著名的饭店，只是位于县城某高中斜对面的一家板面小店。
　　恰巧得是，李一一，阿婷和王硕都是这所高中的学生，只不过王硕比李一一她们早了个三四年罢了，这么论起来王硕也算是李一一的学长了 。
　　在前几次的饭桌聊天上，同为校友的她们都提到了这家板面店，虽说好吃是好吃的，但说不上精彩绝伦，高中生吃的实惠，像李一一他们这种打工人吃的是情怀。

　　“所以，要去嘛？不强求的，如果很累的话，还是先回家休息。”
　　“不累的！那咱们一会去！”李一一尽量压低自己兴奋的声音。

　　王四板面还是一个很小的店面，但相比于高中的时候，装修环境确实好了很多。毕业这几年里，李一一也经常回去，不过还是在大学的寒暑假里去的比较多，在成为北漂的这三年里，印象中好像也就只去过一次。

　　饭钱是王硕付的，老家这种小店，确实也花不了几个钱，李一一也没有争抢着要付，但她心里觉得理应她付的。
　　两个人在面馆里边吃边聊，从阿婷聊到各自的高中生活，又从高中生活聊到了各自深漂、北漂的生活。

　　他们的想法很像，他们都没有把婚姻当做自己人生的主线任务，对于他们来说人生的体验感才是最重点的。
　　虽然认识的不久，但李一一有种多年老友未见的熟悉感，与其说熟悉，不如说李一一好像见到了未来三十岁的自己，有种时光错乱的感觉。

　　面馆里面人来人往，走了一波又一波，坐在角落里的他们还在聊着。
　　聊到店里不剩一个人，聊到老板已经打算打烊，李一一看了眼时间，马上快到晚上的十点了。
　　对于常年飘在外地的两人来说，这只是很日常的晚间时间，但对于小城市的人来说，基本已经到各家各户开始睡觉的时间点了。

　　“啊！”李一一突然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男生语气轻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个……这么晚了，你朋友……”
　　李一一这才想起来，王硕原本是来找同学的。
　　“哦，没关系的，现在也挺晚了，就不找他了，过几天参加同学婚礼，还能见到。”
　　“真得没关系嘛？”
　　王硕轻笑：“当然没关系了。”
　　“要不我们先走？”李一一指了指墙上的时钟，“好像已经很晚了哎！”
　　王硕看了手机：“确实不早了，走吧。”

　　出了面馆，街上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两人没有约定，却很默契地沿着李一一家的路线行走，一直聊着。
　　他们聊着少年时代的那些梦想，小时候的那些叛逆，从前学生时代的憧憬。
　　从天南聊到海北，从梦想聊到现实。

　　走到跨河大桥上，王硕说，当前高考结束那天，他还不清楚深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时候，他就在这座桥说着要去深圳的大话，没想到10多年后，居然真得实现了。
　　李一一看着王硕，王硕的眼里亮亮的，好像星河点点。

　　他们站在桥上，徐徐清风拂面，王硕说了这些年他在深圳的一些经历，有黑暗的，也有无助的，有迷失的，也有入不敷出的时候，但这些年他总算也是熬过来了。
　　他知道在外漂泊的日子不好过，他告诉她，要相信总有一天会苦尽甘来的。
　　他也告诉她，他的经历只当个瓜吃一吃就好，他的不一定适应于她，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剧本，所以对未来不必惶恐。

　　李一一看着流淌的河水，安静地听着。
　　当前的她确实很迷茫，很焦虑，这大概是现在每个年轻人的通病，只是李一一更为严重些。

　　边走边聊，时间过得很快，即使在桥上走走停停，也很快到了李一一家楼下。
　　可话题依旧没有结束，两人就这样继续坐在李一一家的楼下台阶上。

　　王硕又讲了很多他高中时候很有意思的事。讲到兴起时，他甚至从台阶坐起身来，一颦一笑地模仿着，看得李一一也忍不住笑起来。
　　她歪着头看他，月光洒在台阶，波光粼粼，他亦粼粼。

　　他笑着说着，她也笑着听着，可李一一却想站起身抱抱他，因为他讲得那些都算不上是什么开心事。
　　分别之时，王硕主动加了李一一的微信，礼貌性问了句李一一回京的时间，便没什么下文了。

　　李一一上楼时，心脏还是怦怦的。她也不知道这怦怦是源于什么，但她知道她的心脏好久没这么跳动过了。
　　但萍水相逢，又会有什么结局呢？一面之缘罢了。
　　起码李一一当天晚上确实是这么想的。

　　整夜，李一一几乎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六点左右就醒了。

　　在仅存的一两个小时睡眠里，都是那片月光。
　　不过李一一也没有找王硕的冲动，虽然很恋爱脑，但她又很清醒，在不确定对方的态度之前，她是不会有什么行动的。毕竟好感这种东西，随时间或早或晚都会被冲淡的。
　　萍水相逢就够了。

　　话虽这么说，李一一还是把王硕的朋友圈翻了个底朝天。
　　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她甚至以为看到了自己的朋友圈，和自己的画风很像，那些文字，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写的，果真另世她。

　　看着王硕的对话框，李一一纠结了很久，每每纠结半天，但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除去两天半的婚礼行程后，李一一的十一假假也就所剩无几了，所以剩下的两天，一直在陪着家人。
　　闲来无事的日子里，偶尔也会再翻翻王硕的朋友圈，她可能也在期待吧。

　　直到离京的那个晚上，手机里几条消息弹了出来。
　　王硕：记得那天你说过今晚回北京，那就一路顺风，有空去北京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