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上失恋的失恋》一粟曦尘

4、相知

　　坐在候车厅的李一一，心不禁漏了半拍。
　　但还是平平稳稳地打了几个字：
　　嗯嗯，你来北京提前告诉就好。
　　记得她哪天回京也不能代表什么，人家可能只是客套地寒暄一下吧。

　　李一一便没再回什么，熄屏放下了手机。
　　一秒，两秒，三秒，李一一还是拿起了手机，问道：你是不是还得过几天才会回深呀？
　　这是客气地反寒暄，这很正常吧，李一一心里这么想着，好朋友也会这样做的呀。

　　可李一一却忘了她的一向原则，她是一个慢热的人，如果和一个人建立友谊一般需要花费的时间起码半年打底。
　　至于异性朋友呢，李一一压根没有，她对于每个试图接近她的男生，只要但凡透露出一丁点暧昧的苗头，她都会立马斩断，因为她不喜欢钓着别人，也不想耽误别人。
　　很奇怪吧，李一一也觉得她这种人很奇怪。

　　王硕回复：大概10月12号回，具体看时间安排。
　　李一一：这么晚啊！
　　王硕：最近朋友结婚比较多，就多请了几天假。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王硕会讲一讲这些天的一些小事，比如去哪里参加婚礼了，或者去姐姐家吃了什么，李一一也会吐槽吐槽公司的烦心事。

　　总之回京这几天，两人会偶尔发发消息，其实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不过还算是有联系的。
　　直到王硕回深以后，这条线就像断了一样，王硕也就再也没找过李一一。

　　李一一很想找王硕，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找，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投入一段感情的经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这段感情完全负责，她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哥哥有多喜欢，她不知道异地的距离能否打破，她不知道事情太多太多了……
　　最重要的事，她不知道对方也同样对她有好感，还是只是拿她当一个小妹妹看待……
　　这大抵就是她这种人的悲哀吧，沉沦又清醒，别扭又倔强……

　　一天，两天，三天，没有任何消息。
　　三天，四天………直到七天后的一个晚上。
　　黑暗的房间里，手机的光打在李一一的脸上，时间也不早了，困意逐渐上头，打算睡前看眼朋友圈再睡。

　　李一一点开绿色图标被吓了一跳，朋友圈旁边标着22个红色的圈圈。
　　这什么情况？她今天有发朋友圈嘛？
　　她点开了小红圈，王硕哥？
　　她发现王硕把她从高中到现在的朋友圈都点了个赞！

　　这什么情况，她瞬间清醒过来，打开了房间的灯。
　　这……是什么操作？
　　李一一也有点被搞糊涂了。

　　要不？问一问？
　　李一一点进王硕的头像，看了看对话框，思索半天后退了出来，关灯，睡觉！

　　在床上翻了两个身，手又不自觉地摸到了枕边的手机，看着王硕的头像，又点了进去。
　　算了！问问又不会怎么样！

　　李一一咬了咬牙，尖指划过按键：哥！你怎么都翻到了我高中的朋友圈啊！
　　隔了几秒，对面发来了几条消息。

　　王硕：嗯，刚做地铁无聊翻翻的，你怎么知道的，是我手滑点赞了嘛。
　　李一一：是啊，被我发现了。
　　王硕：这也太尴尬了，这几天回深，加了好几天班脑子太晕了，可以当做没看到嘛。
　　李一一：不可以的。
　　王硕：好尴尬，偷偷看你朋友圈居然被发现了。
　　李一一：不尴尬的。悄悄告诉你，我也偷偷看了你的朋友圈，现在有没有好一点呢。
　　王硕：好像……并没有……

　　李一一看着手机屏幕，有些忍俊不禁。
　　王硕提到了上次来北京看五月天的演唱会，想吃的南门涮肉，没有吃到。
　　李一一：那等你什么时候来北京，我请你吃。

　　李一一并没有抱着王硕会来的心态，毕竟深圳距离北京还蛮远，而且约定这种事，约着约着也就没了。
　　但李一一没有想到王硕一口答应了。
　　王硕：那下个月吧，等我下个月闲下来，我去找你，最好可以赶上一场初雪。

　　入夜，李一一望向窗外。
　　各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直到窗外一片漆黑，只剩一旁的路灯还在亮着，偶尔有零星的车子在路上穿梭。
　　“雪，什么时候来呢？”李一一喃喃道。
　　大概夜里四点左右，李一一终于撑不住倒在了床上。梦里还是那片皎洁的月光，还多了大片大片的白雪。

　　日子还是平常的过着，不一样的是，李一一开始有了些期待。
　　两人会开始分享一些日常，比如天边的晚霞，比如看过的综艺，很神奇的是，两个人真得很相似，好久没有碰到过这么合拍的人，这种熟悉的亲切感，李一一很兴奋。

　　王硕：给你留个电话吧，虽然平时也都用微信联系。
　　李一一：不怕我会打骚扰电话嘛
　　王硕：不怕，给你开了很多绿灯的。
　　给她开了很多绿灯嘛？
　　这句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嘛，李一一的心不自觉地狂跳起来。
　　就这样，李一一有了王硕的电话。

　　周末，李一一和王硕打了第一通电话。
　　原本李一一也没想过给王硕打电话的，周末的晚上她是在河边闲逛的，一定是因为她觉得打字回消息麻烦，所以才给王硕哥打电话的。

　　李一一沿着河岸走着，王硕沿着海岸走着，李一一讲着河这边的故事，王硕讲着海那边的故事。时空交错，好像河与海的尽头会把两人链接起来一样。

　　王硕问：“你做过做叛逆的是什么呢？”
　　李一一想了想：“最叛逆的事？小时候住在大院里，半夜跳窗户偷偷看去看电视算嘛？”
　　王硕轻笑：“果然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家庭。”
　　王硕又问：“你现在还有什么叛逆的小想法嘛？”
　　李一一支吾了半天：“不想说。”
　　王硕：“为什么不想说。”
　　李一一：“因为很丢人。”
　　王硕：“怎么丢人了？”
　　李一一：“不切合实际，你会笑话我的。”
　　王硕：“不会的。那我先给你讲个一个我的。”
　　李一一嗯了一声安静地听着。
　　王硕：“我有一段时间每天下班都会去一注彩票，等着中好几百万，断断续续坚持了一两年。是不是很离谱？”
　　李一一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她不是嘲笑王硕，而是这个事情她也想过，日复一日地买同一组号码，中奖只是时间问题。
　　和王硕的区别就是，她没有付出行动，她也觉得这个想法太不切实际了，不过没想到的是，真得有人去做了，还坚持了这么久，李一一对这个人更好奇了。
　　这个世界上，会不会真得有人和她想做一样的事？

　　李一一想了想，轻描淡写地蹦出了四个字：“我想旅居。”
　　电话对面那个人也笑了出来：“这个，我也想过。”
　　李一一：“我想流浪，去感受这个世界。”
　　王硕：“这个，从前我也想过的。”

　　在北京，有一个人站在桥上，看着月光下河水粼粼波光，原来真有和她一样的人。
　　在深圳，有一个人听着海浪拍打沙滩，一旁的灯光星星点点打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他的神情。

　　李一一：“我还想过，有一天流浪到穷困潦倒，就去演唱会门口摆摊约妆，就去小学门口推小车卖烤肠。感觉浪迹天涯，也蛮有意思的 。”
　　电话另一头的王硕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就是你想过的生活嘛？”
　　李一一：“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这是觉得这样好酷哦！”
　　王硕：“那你想过将来过什么样的生活嘛？”
　　李一一：“我也没有想好，我总觉得自己像置身一片大海中，看不清方向。而且人的想法也总是变的，现在的目标以后会变，所以我也不太想给自己设限。我想要的生活大概是想要自由的吧。那你呢？”

　　夜里，海浪拍向沙滩，海边人来人往，王硕的声音被淹没在人潮中。
　　他说的是：“我也不知道。”

　　两只迷茫的风筝在风中摇曳，风中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人串联起来。
　　他们聊到了很晚，从未来又聊回到了童年，明明之前也聊过很多，但那些相似的想法，总能让李一一心头一颤。

　　王硕：“你还在外面嘛？”
　　李一一：“嗯！我还在楼下荡秋千。”
　　王硕：“怎么还不去呢？”
　　李一一：“不太想回去……”
　　王硕：“外面不冷嘛？”
　　李一一：“有点冷……”
　　王硕：“那还不回去？”
　　李一一：“还想再呆一会……”

　　李一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想在楼下呆一会，明明冷风已经吹得脚趾有些发麻，也许这样她就有不挂断电话的理由了吧。

　　少女的心事就像盛开的花苞，怎么藏都会绽放地鲜艳欲滴，王硕又怎会看不出来。
　　他温柔地说：“早点回家，又不是以后不联系了，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

　　他像哄小朋友一样哄着她。
　　她像小朋友一样贪恋他的声音。

　　他说，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打过这么长时间的电话.

　　她说，她也是。
　　五个多小时，李一一也觉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