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上失恋的失恋》一粟曦尘

2、初遇 李

　　李一一和王硕是在一场婚礼上认识的，她是新娘的同学，他是新娘的哥哥，起初她也想把他当哥哥的。

　　那是一个清晨，阳光微微有些刺眼，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当伴娘的缘故，李一一醒得很早，漫无目的地在小院闲逛。
　　十月初北方天气还是有些微凉的，所以空气是那种微微凉的冰糖味，许久未回老家的李一一很怀念这种熟悉的冰糖味。

　　“Hello呀！”一个不太熟悉的身影逆着光从小院的门口走过来，“怎么样？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嘛？”男生的声音温温的，柔柔的。
　　李一一愣了一下，顿了半天。
　　奥，好像是她同学的哥哥，那个很温柔的哥哥。

　　“睡得蛮好的，阿婷还有叔叔阿姨都超级照顾我们的！”李一一兴奋的像个小朋友，除了在职场装模作样地活着以外，她好像许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王硕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好像是被这个小朋友逗笑了，明明他只比她大了4岁，却活生生的像大了她40岁一样。

　　新郎的家离新娘的家很远，所以作为娘家人需要起早坐接近6-7个小时的车程去到那边。
　　对于坐车，李一一其实是不太喜欢的，回想上一次长途坐车，还是从老家到北京，一路吐得不行，现在想想后背还是有些发凉。所以早饭的时候简单地假装吃了几口，剩下的时间基本都是在和大家聊天。
　　送亲的车子很大，是那种商务车，大概可以坐下十七八个人，李一一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算一路睡着。

　　一路晕晕沉沉，李一一的脑子也是肿肿胀胀，幸亏没吃什么东西，要不然胃里肯定是要翻江倒海了。
　　晃晃悠悠，不知不觉车子已经在路上行驶了4-5个小时，大约到了下午的2点左右，李一一才渐渐地醒了过来。

　　睡梦之间，感觉阿婷问了她好几次，饿不饿呀，要不要补充些零食什么的。
　　李一一都努力地挤出了个微笑，摇头不语。
　　车内狭小的空间，闷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明明自己也是从山沟沟出来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矫情。

　　“要吃个梨子嘛？”一只手从前面的座位探出来，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也有点沙哑，像细沙摩擦着海边的声音，显然声音的主人也睡了蛮久的。
　　嗯？李一一恍惚了一下，鬼使神差伸手接了过来，北方独有的南国梨，酸中带涩，透着些许清甜。

　　“睡了一路，不吃东西也得补充点能量吧！”男生轻咳了一声，震得车座有些晃动。
　　李一一这才回想起来，昨天阿婷说，她表哥连夜从深圳回来，夜里受了风，还发着烧呢。

　　看着前面的座椅，也不知道这会男生还烧不烧，想着想着，已经不知不觉间咬到梨子的内里，酸涩充满了口腔。
　　李一一这才想起来，刚刚只自顾吃了，居然连句客气的谢谢都没有。

　　刚想开口，发现男生已经侧身倚靠在床边，好像又睡了过去。
　　看来，重感冒还没有好吧。

　　车子一路晃晃悠悠，李一一带着耳机又不知道睡了多久，大概下午三四点中，总算是到了。

　　第二天的婚礼，同寻常的婚礼一样，接亲，堵门，宣誓，贺词，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参加同龄人的婚礼，李一一格外的激动。
　　印象中阿婷还是个背着书包在校园奔跑的小孩子，怎么一眨眼的时间，就要嫁人了呢。

　　李一一向来都婚礼并不感冒，对结婚也不感冒，对恋爱就更不感冒了！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婚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性价比，意味着每个人身上被挂着无数的标签。外貌、家庭、金钱、地位、房子、车子，这些无数代表着社会经济利益的标签汇总出来的组合体，来判断出某个人的经济价值利益。然后两个利益组合体相互结合，共组家庭，组成一个新的经济价值利益体。

　　其实这就是传说中的门当户对，李一一并非不认同这套价值体系，恰恰因为她认同这套价值体系，她才会如此讨厌婚姻，她讨厌自己被当成商品选来选去，她也讨厌把别人当成商品挑来挑去。
　　毕竟25岁的年纪，上哪寻找什么真爱！

　　阿婷的婚礼是老家那种露天的婚礼，在院里搭了一个小舞台，七里八乡吵吵闹闹，吃大席，看新娘。虽然不是很隆重，但很温馨，朴实无华的婚礼也有朴实无华的美好。
　　阿婷在台上笑得很开心，看得出来阿婷是真得很喜欢她的丈夫，李一一很欣慰，毕竟爱情这种稀缺资源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获得的。
　　婚礼还在进行，李一一的眼睑角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湿湿的，许是北方10月的天气太过于闷热了，闷得眼角有些微微出汗。

　　天很蓝，云很轻，风很柔，李一一作为伴娘站在小舞台的边上，看着街坊邻里，热热闹闹，眼神不自觉地觉得飘到了一个人。
　　王硕......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他好像也在看向她，李一一眼神躲过，这大概率是她的错觉吧。

　　大概到中午婚礼就结束了，因为男方家的习俗，阿婷嫁过来两天之后才能回娘家，但女方这拨浩浩汤汤的接亲队伍是需要返回的。
　　于是长达7－8小时的车程又要开始了。
　　出发的时间是下午的12点左右，李一一计算着时间，按照这个车程来看，晚上到家基本得在7－8点左右了。

　　北方的10月，天已经黑得很早了，晚上7点左右天基本已经暗下来了。因为李一一是随着阿婷家的送亲队伍一同来的，所以原路返回，她回到的是阿婷的家，不是她自己的家。
　　她家距离阿婷的家，还是有些距离的。北方乡镇的环境不如北京，晚上几乎打不到什么车。

　　李一一想着要不给老爹发个消息，让他晚上开车来接自己，她也不太想麻烦阿婷的家人，正要打开微信的对话框，王硕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对着同行返程的另一个伴娘说：“一会车会先路过你家，所以先送你回家，然后，至于你嘛.....”王硕扭过头看向李一一，话还没有说话，司机师傅就招呼他们赶紧上车。
　　所以......她呢？

　　李一一看着王硕的身影有些发愣，因为她是知道她家和大家回家的方向都不顺路的，如果司机师傅要是送她的话，大概也是最后送她回家吧。
　　夜里，陌生的司机师傅，偏远的乡村山镇，听起来怪吓人的，但李一一倒是不怎么害怕，毕竟北漂人，北漂魂，夜半时分满街游，她又不是小孩子。

　　她跟在王硕的身后，穿过哄杂的人群，脑子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王硕哥不会要送她回家吧！
　　想到这，李一一立马摈弃掉这个想法，她也在反思自己，脑洞会不会太大了。

　　上车，大家还是坐在自己原来的座位，所以李一一的前面还是王硕。
　　一路无话，但李一一的脑子里还是不断重复着：先送你回家，然后，至于你嘛......至于你嘛......至于你嘛......
　　到底至于她，什么啊！
　　李一一实在受不了，轻轻拍了一下王硕的肩膀：“哥，那我一会怎么回呀？”

　　王硕转过头，阳光穿过玻璃射到他的眉眼，亮亮的。
　　“看看司机师傅的路线吧，如果能先到你家，就也先把你送回家，如果不能的话，司机师傅最后也会送你回家的，他也住在你家附近的。”
　　“嗯！”李一一乖巧地点了点头，还来得及失望呢。

　　男生又说：“如果真是最后送你回家的话，别担心，我会陪你一起回去。放心，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去的。”
　　“嗯！”李一一又乖巧地点了点头。

　　车继续向前行驶，估计是重感冒还没有好，王硕头搭着车窗一路睡着。
　　李一一戴着耳机靠着窗边，好像也在睡着，为什么说好像呢，因为此时李一一精神得像喝了8罐红牛一样。

　　“他要送我嘛！真得嘛！为什么要送我呀？”
　　“是要送我嘛！我没听错吧！”
　　“等等......他送我，我干嘛要这么兴奋啊！”
　　“再等等.....送不送的，也得看司机师傅的心情吧！"
　　”那司机师傅，你可以最后送我回家嘛！“
　　“不不不......李一一你清醒一点.......你现在的想法很危险！”
　　“回老家恋爱、结婚，被束缚的人生是你想要的嘛？”
　　“彩礼、嫁妆、房子，想要要被这些东西束缚嘛？”
　　“等等李一一，人家哥哥只是出于礼貌送你回家，是不是玛丽苏小说看多了，怎么什么情节都往自己身上套！"
　　..........
　　以上皆为李一一个人的胡思乱想，李一一也在怀疑，自己的小脑袋瓜中，怎么回一下子蹦出来这么多的东西。

　　车子晕晕乎乎，这些想法在李一一的脑子里面滚个不停，从东滚到西，从南滚到北。
　　滚到日落西山，滚到夕阳余晖。

　　”快看，落日。“王硕转过头，拍了拍椅背，示意李一一向窗外看去。
　　李一一凑到椅背附近，她追随他的视线，他们透过同一个窗子，看着同一个落日。
　　明明看过的落日很多，可这次的落日，李一一却觉得格外地美。

　　红霞穿过山涧，透过树林，红晕斑斑，不知是晚霞晕染了天空，还是少女的心事蔓延在了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