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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灰羽垂镜湖 百合副c的 ...

  •   窗外的灯火飞速地在雪中后退,模糊成一片片带着残影的光团;车内外的温差让玻璃蒙上一层水汽,水珠缓缓凝结后滑落,粘连上其它水珠一同跌进车窗框的缝隙。

      去往丹希纳的火车载着这届毕业的六位交换生。隔间里,格里斯淡灰色的眼眸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桑尔诺兹。

      漫天暴雪中,这辆曾载过无数届各系正副理事的老火车带着他们飞速离开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车轮在铁轨上转出连续的轰轰声,烟囱口喷出的白烟向后飘散。

      “在你们正式上任之前要了解实地情况,第一个目的地是丹希纳,所有附灵师的故乡,在那里,你们会见到完全不一样的景色,学到关于附灵武器与机械的详细知识与实战经验。”

      “至于维里西同学,他在重伤恢复期,申请了特殊行程,不与你们同行,维里西家的第二位血亲代表替代他,他的堂妹,塔莉娅女士。”

      “我的女儿将会在这场学旅中带领你们,她擅长魔宠驯服,会一并教给你们魔宠的相处方法。”

      “在那里,你们将完成正式上任的第一个政务处理,而学校永远地离开了你们,但是一直牢记,小心那群极端的反党。”

      这位和蔼的勒瑞校长从他们四岁时便一直是这副成熟但不显老的容貌,到现在过去十六年,他依然没有丝毫变化。

      暴雪慢慢停歇,零星的雪飞扬在整片纯白的世界。

      桑尔诺兹瞟了一眼格里斯,注视着窗外,看着窗外慢慢淡出自己视野的学院顶;“主教,你有事要说吧。”格里斯顿了顿,不再掩饰地看他一眼,摇摇头:“没有。”

      他偷偷观察着格里斯的身体情况,可又不知该怎么问出口。

      桑尔诺兹看着他皱了皱眉,沉默了很久,还是没有问出心里的问题。

      火车腾腾地冒着烟雾,又弥散在空中,被雪飞过时划破。周围的景色变得越来越空旷,一漫漫的皆是望不到头的荒原盖着纯白的雪层。

      景色悄无声息地在隧道外变化,一夜深黑后,这列在茫茫飞雪中孤单疾驰的火车闯进了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巨大的机械构建着整座城市的骨架,精细的金属零件在各样大小的缝隙中运转,层层金属装件间的缝隙中嵌着一管管透明装瓶,玻璃下的液体似流银般闪幻着不同的光彩,时时凝聚起一缕缕流动的白色烟霞。巨大的机械手臂将轨道上的拦截闸缓缓抬起,积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迎接来自异区的贵客。

      丹希纳不似桑尼顿,这里没有神赋民与予灵民的分区,这里是予灵民的专住区,而神赋民在这里只有外防的职份。

      一行人带着自己的身份证件在车站入口的检查站登记。

      塔里娅排在最后面,紧紧跟着家族的副理事先生。她的身形在六人中显得格外瘦小,也许是因为她是其中唯一的女生。她浅蓝色的眼睛如一片没有丝毫波纹的镜湖,清晰地映出一切事物。她静静观察着其他人的办理流程,一点点熟悉着陌生的环境。

      那抹水晕般的浅蓝给人的温度好似比着深冬还凛人,里头一丝一毫的情绪波纹都瞧不见,没有表情这点倒是和德里蒙斯有些像,似是一个安静的布娃娃。

      列蒙家的主教艾斯克首先出了站口,一双深红的眸子似当年亚当吃下的禁果般鲜艳,即便不笑时也含情脉脉,让人不自觉地靠近。他看见了站口处那道极为突兀的身影。

      高挑的身影,白色衬衣穿得极为随性,一半下摆塞在腰带下,一半垂在风中,外着深色的长款冲锋衣,黑色的及肩短发在风雪中微微飞扬起几缕不同的弧度,细发丝被吹乱后贴上那张中性而英气的脸庞上,肩上停着一只个头不小的苍鹰,抖着灰黑色的翅膀。

      莫尔菲抬手冲他们远远挥了挥,转头又摸起苍鹰顺滑的羽毛。作为一名散系控灵师,她对控灵知识没有一点兴趣,理论知识一门都不及格,气得一向和蔼幽默的百岁老人另辟蹊径,一脚将她踹出学校提前磨练了。

      “莫尔菲?尤里德,勒瑞校长的养女。”她的目光扫过六人,看到最后那道瘦小的身影时顿了顿,实在是塔里娅女士的身高在一列结实的高个子中有些显眼。

      莫尔菲从口袋中翻出一张曾被粗鲁对待的信纸,照着对了一遍,又看看塔里娅一眼才确信着将信纸塞回口袋里去。

      维里西家的人死光了么,居然重点压迫一个这么瘦小的姑娘。

      莫尔菲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塔里娅一眼,转身挥了挥手,吹了道声尾调上扬的口哨:“齐了,现在去火车后舱迎接你们的‘小’宠物。”苍鹰展开翅膀,长度接近一位成年人的臂展。轮廓流畅的线条划开风雪,在空中飞出个回旋,幽亮柔顺的羽毛证明了它极好的品种,翅膀有力地破风翻动。

      莫尔菲在纸上记录着他们各自的附魔兽:“曼斑鸠……獴萝……”她絮絮叨叨的低语一顿:“……黑奎狼?”莫尔菲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这只附魔兽,又看了看格里斯,没有说话。

      她的意外一闪而过没有留下痕迹,她的目光顺次看向塔里娅的附魔兽,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皱眉。这小东西和它主人一样,在一众比人还高的猛兽中小得可怜。莫尔菲有些意外又觉得好像在情理之中,但她没兴趣多问,只沉默地记下这只小东西的品种。

      街上的行人匆匆,穿着看不出与桑尼顿有什么分别。一连片的街铺无一不是层接层的机械装潢,重叠的金属零件与古式花纹交织相称,金属表面反出的冷光被灰蒙的淡雾笼罩,流银色的供灵剂被装嵌在各式精密的齿轮中,紧挨着小店的招牌,腾着滚滚气泡,产出的白色雾霭从几只横插出来的排散管中喷涌,在灰雾中冲散,与落下的几片雪花相融。

      晨曦在天远端漫开,又被蒙蒙灰雾染成暗白色,细密的雪痕在空中的都不甚明显,时隐时现。

      六人都进了自己的房间,只有塔里娅提着自己崭新的皮包,抱着自己的小附魔兽停在了木制的楼梯上。

      “有事?”

      莫尔菲挑了挑眉,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探究;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像传说中巨蟒血液中沸腾的毒液,顺着骨牙,滴垂成液柱,流淌在金质圣器的花纹间。

      塔里娅盯着他,那抹水晕般的浅蓝让莫尔菲感到不真实,像是一瞬息被拉入静如银镜的湖面,被寂静束缚住手脚,沉入深水底,看着呼出的气泡上升远去。

      令人的心绪都慢慢沉降下来。

      “校长姓易斯基那,为什么你姓尤里德?”

      莫尔菲听到这熟悉的问题笑笑,拢了拢额前的碎发,诚实回答:“不知道,我也问过,应该是他瞎取的吧。”

      塔里娅听到这算是正面的回答才没有表情地郑重点了点头,一板一眼的模样像是在主持什么重要会议:“莫尔菲小姐,你的名字很好听,在风暴圣地的瑞亚语里是‘隐藏的爱’的意思。”

      莫尔菲听完愣了愣,此前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也没人懂那样冷辟的语言,她盯着那样不加后天雕刻的眸子有些不适应,变得不知如何应对,只好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勒瑞那不正经的花花老头从来没说过,他哪懂什么瑞亚当地的通行语,肯定是歪打正着了。

      莫尔菲点点头,对着这双直直探入的视线有些尴尬,干巴巴地道:“谢谢,回去早些休息吧。”

      塔里娅眨了眨那双清澈无暇的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微微弓着腰拖着行李,转身继续爬楼梯,也不再礼节性地补充任何告别敬语。

      “维里西小姐,我可以问一个问题么?”莫尔菲与她短暂地相处下来,不知为何总觉得她怪怪的,并悄无声息地勾起她少有的好奇心。她抓住解惑的机会,忽然叫住了这个十分奇怪的女士。从见到这些位高权重的主教们时她在其中就显得极其特殊,不是来源于身高或性别,而是那双没有遮掩与雕琢的,如机械般冰冷死寂的眼睛。

      她此刻凑近了却发觉这双眸子异常的漂亮。

      塔里娅停住,拖着东西点了点头。莫尔菲一反常态地主动上前,抬手扶住了她的东西,分担走了最沉的行李;她发力的小臂肌肉线条精简清晰,上头还交叠着多条创口狰狞的老疤痕。

      “你是维里西家的主教?”

      “不是,哥哥受伤了,我暂替他的名额。”

      “亲的?”

      “堂哥哥。”

      莫尔菲彻底了然,这是找不出合适的血亲顶上的,怪不得……

      她为塔里娅打开了房门,顺便将行李放在了门口。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厌烦别人的怪胎居然可以和一个奇怪的女士聊的很融洽。

      可能是有些同病相怜吧。

      莫尔菲看着她放好行李,冲她微微屈低上身,简单地行过告别礼便推开门离开。

      入夜,风雪都肃静下来,屋里只剩机械齿轮在外壳下转动的细小声响。

      女人尖锐刺耳的喊叫声飘忽不定,似在耳边又听不真切,昏黑到压抑的房间带给塔里娅久违的熟悉感。几滴冒着淡白色烟气的血渍滴在地板上,不似寻常控灵师的血液。

      狭小的房间内所有物体的轮廓都化作杂乱的波浪线,每分每秒都在竞相舞动,相互连绵纠缠,分不清彼此。它们似有色彩又似灰白一片,模糊,混沌,失去所有具体感知,只剩那唯一清晰而强烈的恐惧感与窒息感。

      塔里娅好像看见血液似毒蛇顺着小臂攀附,流淌到木地板上;血是那么奇怪,散出妖异的白气,缠住她的脖颈,似要狰狞地告诉所有人她是个怪物。

      一双浅蓝色的眸子猛地睁开,与黑暗无声对视。塔里娅环视了一圈新房间,高速跳动的心脏与急促的呼吸终于缓了下来,不安与恐惧似潮水来得急却也退得快。

      外头的天色已在雾中蒙蒙亮起,淡色的晨辉照在厚雪层上,映出冷色的柔光。这座城市已经在慢慢苏醒,楼下有些店铺的门头机械装置开始缓慢地运转起来,清早的面包炉也蒸腾起白气,麦香丝丝缕缕地漫散开。

      时间还很早,塔里娅打开门,在楼层里轻手轻脚地转了一圈,发现其他人的房门还都紧闭着,又下楼去了。

      被雪积掩着的街道上,小西娜抱着一小堆报纸,冲人的油墨气尽数往脸上扑来,手心也被蹭上铅灰的痕迹。她破烂的衣摆垂在雪地上,衣服大得不合身,在风中被灌进冷气,与主人一起发颤。

      街对面站着一个奇怪的女士,一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小西娜看着她那双冷冰冰的蓝眼睛像掉进了冰穴般,浑身冷得发颤。她脏兮兮的小胳膊抱紧了报纸,将身子缩了缩,用报纸半挡着脸,躲闪着那双目光,也不顾油墨会蹭在脸上,在心里苦苦祈祷这位女士可以尽早离开。

      灰色的天空上出现一只模糊的影子在滑翔,小西娜激动地挥了挥手,下一刻就有一双温暖的手接过了她怀里的一堆报纸。小西娜转身抱紧了这个温暖的怀抱,还带着那熟悉而亲和的气息。

      那双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丝毫不嫌她脏乱的衣着。

      “维里西小姐?”

      莫尔菲有些惊讶地看着塔里娅,怀里的小西娜又缩了缩。

      “嗯,早上好。”

      “你起得太早了些,还远远未到约定时间。”

      “嗯。”

      莫尔菲看了看怀里颇为紧张的小西娜和刚刚相识不久的怪小妞被逗笑了,墨绿的眸中盛着笑意:“这么巧,那我不请早饭倒显得不礼貌了。”

      温暖的小店内只有她们三个人,安静得只能听见篝火在噼啪地燃烧。小西娜熟练地用湿毛巾擦干净手,拿起抹好黄油的小面包闷声不响地吃起来,显然已经与莫尔菲十分熟络。

      “这是你妹妹还是女儿?”

      莫尔菲被刚刚入口的热红茶呛了一口,抬眸看了塔里娅一眼,用毛巾擦了擦嘴角,一旁的小西娜眨着乌黑的大眼睛看向她,似有不解。

      “都不是。”

      莫尔菲摸摸小家伙的脑袋,那双大眼睛又低下去,专注地啃起面包。

      “看见了么,那座圆顶的教堂,是一家济贫院。”她冲不远处山腰上的石砌建筑抬了抬下巴。塔里娅随之移动目光,看向玻璃窗外的山景,沉默一会后点了点头。

      “济贫院?是什么地方?”

      “收留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或是不同神赋职业的人违规生下的杂灵种。”

      塔里娅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掠过一层涟漪,很快又平静下来。

      “予灵民中也会有人养不起自己的孩子吗?”

      “当然,不是所有予灵民都享受富贵,就像我们,也不是所有神赋民都贫穷困苦,”她为小西娜擦掉嘴角的面包渣,“每个阶层都分高低贵贱。”

      塔里娅点了点头,莫尔菲的几句话似乎打开了她一直封闭的思维,开始走进新世界的大门。

      “你家里的长辈没告诉过你?”

      “我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莫尔菲沉默了,为塔里娅倒上一些红茶,看着她喝了几小口,不自觉的回忆着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那我们倒是很有缘分,都没见到过自己的亲生父母。”莫尔菲似是不在意地笑笑,将刚上桌的甜点分给两位“大眼睛”。

      “尝尝,丹希纳当地的冬季甜点,不往神赋区供给,回了桑尼顿就尝不到了。”

      塔里娅看着两个形似雪球的小东西盛在精致的小碟子里,还向外冒着些许寒气。小西娜一看到这小甜点上桌眼睛都亮了,拿起勺子便往嘴里送,塔里娅看着吃得开心的小西娜,拿起勺子尝了尝。

      冰凉的口感混着绵密的水果甜香,比预想中的柔软,奶油的甜香也随着甜点的融化慢慢绵延。

      “慢点,我可爱的‘大眼睛’,吃这么快会肚子疼的。”

      小西娜舔了舔嘴唇,果然放慢动作。

      莫尔菲撑着脑袋看着两人,塔里娅瞥见她小臂上的疤,没有说话。

      “你就用现在那个附魔兽是肯定不行的,今天晚上我带你去选个新的。”莫尔菲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晚餐而不是凶险的狩猎。

      塔里娅并不知道这件事有多麻烦,只是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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