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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演戏 沈和温在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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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露天阳台堆着几箱过期的医疗器械,温述把咖啡杯放在生锈的栏杆上,看着晨雾里的城市轮廓。又一个大夜班......温述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她揉了揉太阳穴,听见了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谁......?”她嘟囔着回头。
“是我。”沈锦瑜拎着两个纸袋走了进来,发尾还带着水汽,显然刚洗过脸。
温述目光躲闪,迅速用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刘海:“沈律师,是案子又有什么问题吗?”说话间,左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我们难道就只有工作可以聊了吗?”沈锦瑜凑近温述,故意压低声音。略微湿润的发梢擦过温述的耳廓:“温医生,我发现你和我聊天特别容易紧张。”她亲拍温述的左手;“是我有什么让你感到不愉快的地方吗?”
熟悉的香气再度袭来,紧接着左手传来柔软的触感,温述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迅速变红,变烫:“沈锦瑜,别闹了!你现在就让我感到挺不愉快的!”
好像自己每次见到她都是这样狼狈,即使过去了十年也不曾改变。温述自认为已经把心性磨炼的很好,但只要沈锦瑜稍一发力,就不堪一击。
自己还是那么禁不起她的撩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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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温述喊自己的名字,沈锦瑜嘴角微微上扬。点到为止即可,她抽身离开温述。
“食堂三明治,”她在完全离开前把其中一个纸包塞到温述的手中,“和以前一样,没加番茄。”
“你记得?”温述有点惊讶。
“嗯,我记得。”沈锦瑜开在栏杆边拆自己那份:“护士长说你连续值了三个夜班。”她咬了一口三明治,呼吸和语速不自觉放轻:“不要命了?”
温述移开视线:“有个病人术后感染指标不稳定。”
两人开始沉默地吃起三明治,沈锦瑜突然问,“周志国手术那天,你也这样守到凌晨三点?”
风把这句话吹得很散。
温述的咖啡杯在栏杆上轻轻一晃:“医疗事故鉴定报告已经——”
“我不是来质询的。”沈锦瑜从口袋里摸出什么,放在咖啡杯旁。
一颗柠檬糖,高中时温述最喜欢的糖,糖纸还是原来的包装。
温述盯着糖纸上的褶皱,十七岁的沈锦瑜在运动会终点喘着气,汗湿的掌心摊开,里面躺着同样的糖:“补充血糖,大学霸。”
“下周听证会,”沈锦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陈裕会把责任推给器械科。”
温述拿起那颗糖,塑料纸沙沙作响:“你知道导航校准记录被改过?”
“我知道。”沈锦瑜的眼神此刻变得锋利,连带着声音也沉了几分:“但我要陈裕亲口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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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突然传来吵嚷声,周临被两个保安拦在医院门口,嘶吼着要见主刀医生,温述的手指无意识收拢,糖纸发出刺耳的脆响。
“别动。”沈锦瑜突然按住她的手腕。
温述能感受到手背处传来摩擦感,沈锦瑜手心有薄茧,她低头,看见沈锦瑜虎口处的一道浅浅的疤痕——这些都是温述从没注意过的细节。
她刚想问问疤痕的事,沈锦瑜就把手松开了,又从包里抽出文件夹:“这是导航系统的原始采购单,陈裕签的字。”
风翻起纸页,温述看见某行数字被红笔圈出——仪器价格被虚报了,整整高出原价三倍。
“听证会前别单独见周临。”沈锦瑜把文件夹塞到温述手里,指尖短暂的擦过她的手背,“他前几天去律所闹过。”
温述又看了看沈锦瑜的伤疤,欲言又止,最终只问:“为什么帮我?”
沈锦瑜单手托腮,支撑在栏杆上,眼底情绪翻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觉得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温述感觉胸腔发紧,干巴巴的回答:“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吗?还是自己始终不敢确认那个就要呼之欲出的答案?
沈锦瑜嘴角扯出苦笑,下一秒她又换上一幅笑脸:“当然是因为我喜欢正义的人啊,温医生,你就很正义。我走了,慢慢享用你的早餐吧。”她抬起手,在空中停顿一下,最后落在了温述的肩上。
“疼不疼?”温述突兀的问,左手捧起沈锦瑜带有伤疤的手。
沈锦瑜的手轻微抖动了一下,立刻就变得软下来。
“疼,当然疼。你这是关心我吗?”她的眼睛亮亮的。
温述立刻放开:“你走吧。”
铁门关上的瞬间,温述剥开那颗柠檬糖,酸涩的味道在舌尖漫开。
这种柠檬糖早就停产了,这一颗是沈锦瑜专门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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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气息从窗缝渗进来,混合着打印机油墨的味道。
暴雨要来了。
温述正把听证会材料塞进档案袋里,她揉了揉眉心,看见玻璃倒影里自己眼下明显的青黑。自从周志国死亡鉴定会日期确定以后,她连着做了三天的噩梦。
“温医生。”护士探头进来。“有位沈律师在楼下咖啡厅等您。”
温述的手指在档案袋上留下几道折痕。
——
医院咖啡厅的角落,沈锦瑜正在平板上勾画什么,背部挺直,优雅端庄。
她成熟了好多......温述记忆里的沈锦瑜还是那个写物理题要趴桌,写不出来就抱怨的幼稚鬼。
“坐。”温述来到桌前,沈锦瑜推来一杯热拿铁,“听证会流程改了,陈裕申请了证人保护。”
温述抿一口咖啡,没加糖,她盯着杯沿的奶沫:“陈裕找到替罪羊了?”
“器械科张副主任张明德明天会作证,说是你操作失误导致系统导航故障。”沈锦瑜的笔尖在某行字上重重一划;“但报废单上的签名...”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温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周临站在雨里,正死死盯着他们。
他手里攥着的文件袋已经被雨水浸透,隐约露出“死亡证明”几个字。
“周先生。”温述推门走进雨里,“我们会给你父亲一个交代。”
“交代?”周临猛地扯开文件袋,CT片散落一地。雨水打在胶片上,温述看到影像里残留的肿瘤组织。
“手术记录明明显示——”
“显示你切除的有多成功?”周临冷笑,“要不是我找陈院长要回原始影像,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干出这种草菅人命的事,肿瘤都不切干净!”
温述目光扫过湿漉漉的胶片,声音极冷:“安全阈值范围被人修改了。”
周临突然暴起,一把揪出温述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温述皱眉,右手反应极快地扣住周临的手腕,拇指精准按压在他的尺神经沟上,同时左腿后撤半步,借力一拧,周临就被掐的痛呼出声,被迫松开温述的衣领。
“c!你......”周临踉跄后退,眼中惊魂未定:平时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
温述已经捡起了一张CT片,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周先生,我当天确认过安全阈值范围(注:神经导航系统的安全阈值一般控制在1到2毫米的误差范围内是可以接受的,但由于每台仪器的情况不同,安全阈值就不同,所以医生能做的只有在手术前根据阈值范围检查仪器是否正常,无法判断阈值的正常范围。),在我的视角看来,影像已经完全切除干净。”
周临已经红了眼,完全不听解释,抄起咖啡厅外的金属伞架就再次扑来。
温述侧身避过,右手成刀,劈在他肘关节的麻筋上。伞架哐当砸地,周临跪倒在水洼里。
温述保持防御姿态,微微喘气。雨水突然被隔开,温述抬头,是一把黑伞。
沈锦瑜站在三步之外,伞面完全倾斜向温述。她的目光落在温述紧绷的指节上,嘴角微扬。感受到温述回头,她抬头和温述对视:“漂亮的反关节技。”
温述甩了甩手上的雨水,语气平淡:“医院必修的防身术而已。”
沈锦瑜忽然笑了。温述看出,这不是沈锦瑜惯常的社交微笑,而是真正被惊艳到了。
因为她的眼睛亮亮的。
——
回到咖啡厅,沈锦瑜递来纸巾:“擦擦手。”她的声音很轻,“你抖得拿不住笔了。”
温述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轻微痉挛。她接过纸巾时,沈锦瑜的指尖擦过她的腕骨。
“安全阈值范围被改了。”温述盯着纸巾上晕开的水迹,“手术当天我确认过切除范围。”
沈锦瑜摘下眼镜擦拭,这个动作让温述看到她泛红的脸:“我听到了。”她突然握住温述的手:“明天听证会,配合我演一场戏。”
温述一愣,对上沈锦瑜漆黑的瞳仁——黑的像漩涡,她在里面看到了胜券在握。
“好。我需要做什么?”
沈锦瑜压低声音:“我要你当庭问陈裕两个问题。”
温述皱眉:“什么问题?”
“第一,如果是操作失误,明明只需要校准就能修复机器,为什么医院紧急报废了那台仪器?”沈锦瑜从包里取出报废批准单,指着上面的签名:“第二,为什么报废批准单上有张明德的签名?”
“但陈裕会说签名是伪造的.....”
“我的助理正在修复一个文件。”沈锦瑜压低声音耳语,“内容是陈裕威胁张明德签名的录音。”
温述瞳孔骤然收缩,她知道这是律所惯用手段,但没想到沈锦瑜会用在陈裕身上。她左手捏紧咖啡杯,眯起眼睛:“你疯了?这是......”
沈锦瑜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眼中充满漫不经心:“销毁神经导航仪属于重大决策吧,这种重大事项的决策会议,你们医院系统一定会留下录音作为会议纪要。”她耸了耸肩:“我们只是利用医院系统的数据缺口拿到的录音啊,这本身就是你们医院的问题,和我们的取证方式无关吧。”
“我们的取证方法合法,合规。”
她身体前倾,语气急切又略带蛊惑:“温述,陈裕是人渣,我们用人渣的方式打败人渣,这没什么不对,一切都是为了正义和真相,不是吗?这世界没什么事情是非黑即白的。”
温述避开她的眼睛,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要我问的第一个问题的证据呢?导航仪数据已经被他篡改了,原来的数据页已经被删除了。”
沈锦瑜指尖在iPad上滑动:“你们医院的系统会显示每个医生的登陆时间和为什么登陆。”她打开微信,打开助理发给自己的截图,指着某一行:“看,陈裕在周志国手术前登陆过。”她的手指下移:“他修改了评价导航仪可正常工作的阈值范围,整整加大了0.1毫米,这样导航在显示肿瘤位置与实际解剖位置偏差较大,你才会没有切除干净。”
沈锦瑜点开另一张图片:“而且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系统导航日志还有原始数据留存。(一般生产神经导航仪为了在医院购买神经导航仪后方便远程判断仪器故障,会支持将医院的检测数据选择性上传至云端,这个检测数据就是系统导航日志。)”她淡淡一笑:“这份数据医院没有权限修改。”
她握住温述还在颤抖的手:“你看,陈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你。我们只是在用他对你的方式对待他,是不是?”
她剥开一颗柠檬糖塞到温述嘴里,指尖触碰到温述柔软的唇瓣:“吃颗糖吧,你高中的时候一紧张就会吃这种糖。”
温述没有拒绝,她的大脑已经被雪松柠檬的香气冲击的停止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