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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医疗事故 十年后,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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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述站在被告席上,手指无意识的摩梭着金属钢笔的笔夹
法庭的空调开的太足,冷风顺着白大褂的袖口往里钻,温述微微蹙眉 ,目光扫过对面被告席的男人——周临,一个眼眶通红的中年人,正死死的盯着她。
是的,就在昨晚,周临的父亲周志国死在了温述的手术台上。本来是一个常规的脑部肿瘤切除手术,在后期复盘中她的操作也并无问题,却还是出了意外。
温述看向周临旁边,那里坐着的女人让她呼吸一滞。
是沈锦瑜。
她们已经十年没见了,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沈锦瑜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不少,松松的在脑后挽成一个丸子,露出白皙的脖梗。她微微侧头听周临讲话,眼中满是松弛和慵懒,耳垂上一点银光闪过——那里有一枚小小的耳钉。
温述认得这枚耳钉,这是高三生日时自己送给她的礼物。那年校运会沈锦瑜跑800米拿了第一,她戴着这枚耳钉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那天的阳光很烈,耳钉反射阳光,耀眼极了,就像台上的沈锦瑜。温述却觉得阳光太刺眼,越过人群和沈锦瑜对视的时候,她产生了转身逃跑的想法。
现在也一样,她现在也想要逃跑。太久不做的事情会忘记,太久不见的人,温述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为什么每次见到她就想逃跑呢?温述沉思。
法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温医生,请开始您的陈述。”
温述深吸一口气:“根据术后记录,患者的脑疝源于术中血管损伤,与肿瘤切除范围无关。”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手却悄悄的握紧了钢笔。
沈锦瑜抬头,目光和她短暂相接。
那一瞬间,温述几乎以为,沈锦瑜会像高中那样,冲自己眨眨眼睛,或是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但沈锦瑜只是平静的翻开病历,鼻梁上的银丝眼镜反射着冷光,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温医生,”沈锦瑜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锐利,“你确定术中导航系统的校正记录完整吗?”
她递过来一张设备维修单,指尖点在某处。温述低头看去,一股雪松混合着柠檬的香气钻入她的鼻腔,高中时沈锦瑜就经常用这个味道的沐浴露。
温述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三秒。
心理学上说,气味可以激发人的深层记忆。果然是真的,温述心想。
她抬起头:“校准由设备科负责,我的团队全程按规范操作。”
沈锦瑜“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但温述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
休庭时,温述去上洗手间。
她从镜子里看到沈锦瑜正在洗手,水珠顺着她纤细的手掌滑落。她深呼吸,一次,两次……正当她做足了准备打招呼时,沈锦瑜先开口了。
“好久不见。”沈锦瑜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她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温述抿了抿嘴唇:“我也没想到。”
空气沉默几秒。沈锦瑜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时,温述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沈锦瑜笑了:“你先说。”
“你的眼镜,”温述指了指自己的鼻梁,“新配的?”
沈锦瑜点点头:“嗯,去年开始有点近视。你呢?还经常喝冰美式吗?”
这个问题让温述一愣,高中的时候太困了确实经常喝冰美式,因为沈锦瑜说过喜欢那个味道。
“偶尔。”她轻声回答。
沈锦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侧身从温述旁边经过时,袖口擦过温述的手背,很轻,像风拂过湖面,却在温述心中拂起了阵阵涟漪。
“明天见,温医生。”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温述站在原地,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的吓人。
————
晚上10点半,粵城第一人民医院楼下。
温述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时,雨已经下的很大了。她抖了抖伞上的水珠,顺手把湿漉漉的刘海撩到耳后。看着便利店氤氲的热气,值完夜班的疲惫瞬间:从头顶蔓延到脚跟,她现在只想买杯热咖啡,然后回家倒头就睡。
“关东煮还有一份萝卜。”
熟悉的声音从货架后传来,温述抬头,看见沈锦瑜正往货架最上层放一包薯片。她已经换下了白天穿的西装,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随意的扎成一个马尾,耳钉在便利店的灯光下微微泛着白光。
温述不自觉地盯着沈锦瑜的脸看的出神,指尖抓紧了伞柄。直到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温医生,我的脸好看吗?”
温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找补:“我是在,看你的耳钉,你的耳钉……很好看。”
她想了想,又补充:“沈律师也加班?”她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紧张的心情,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普通寒暄。
沈锦瑜转过身,手里拿着两罐啤酒:“刚开完线上会议。”她晃了晃易拉罐:“喝不喝?”
温述摇摇头:“谢谢,但是我来月经了,不太能喝冰的。”她打开微信支付界面,转过身对店员说:“一杯热拿铁,不加糖,谢谢。”
沈锦瑜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能喝冰的。”
温述朝她笑笑:“没事啊,你不知道很正常。”她想起高中的时候,沈锦瑜会记住她生理期的日期,然后给她送各种各样的热饮。她内心深处有点希望沈锦瑜现在还能记住,但她很快警告自己:你这是无理取闹。
说话间隙咖啡已经做好。她们拿着各自的饮料,在便利店窗前的高脚椅上找了位置坐下,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水珠在便利店的玻璃上蜿蜒成模糊的河流。
温述脱下自己的外套放在桌上,小口喝着咖啡,余光瞥见沈锦瑜正用指甲轻轻撬开啤酒环。
“你还记得高二春游那次吗?”沈锦瑜突然问,“下雨天,我们躲在废弃的亭子里。”
温述的手指在杯沿停顿了一下。她当然记得,那天沈锦瑜的校服被淋湿了,发丝半黏在脸颊上,却还是笑着把唯一的雨伞塞给自己。
“记得,然后你第二天就感冒了。”温述的目光在沈锦瑜的短袖上停留。她想问:你不冷吗?但转念又觉得自己没有管沈锦瑜的立场,心中一阵酸意。
沈锦瑜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关心我。”
温述没有回答。她记得更清楚的是,自己把感冒药偷偷塞进沈锦瑜的课桌,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雨声渐大,便利店里的光更加柔和。
沈锦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周临的案子,下周三要补充材料。”她的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需要你提供手术当天的设备使用记录。”
温述点点头,突然注意到沈锦瑜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她欲言又止,沈锦瑜注意到了,顺着温述的目光看下去,下意识地用右手盖住伤疤:“去年滑雪摔的,平衡能力太差了。”
温述知道她在说谎。这道疤的形状很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沈锦瑜转着啤酒瓶,突然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
便利店的门铃突然响起,一个浑身湿透的上班族冲了进来,打断了她的后半句话。
咖啡已经见底了,温述望向窗外,雨似乎小了一些。
“我该走了。”她站起身,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外套,“明天还有早班。”
沈锦瑜点点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啤酒瓶上的水珠,“路上小心。””
温述走出便利店时,听到身后传出来很轻的一声叹息。她回头,透过雾蒙蒙的玻璃,看见沈锦瑜还坐在原地,低头盯着那罐没有喝完的啤酒。
今晚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