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在即将毁灭的世界里拯救0.3539%生存希望这件事》鸦绥霜

6、第三章（下）

　　三个年轻人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扣住井沿，防毒面具的镜片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最后一个爬出井口的弥往终被两人伸手一拉，一个踉跄着撞倒了堆积的塑料箱，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激起层层回音。
　　她颤抖着解开防毒面具的卡扣，腐败的气息混杂着消毒水味道涌入鼻腔。她望着货架上东倒西歪的矿泉水箱，那些曾经整齐码放的水瓶如今散落满地，被踩破的在冷灯下泛着不好意的光。
　　“可算到了。”
　　光源理央抱怨了一声，抬眼却见弥往终整个人陷在墙角的阴影里，右手死死扣住左臂——暗红正顺着衣服的纹路晕染开来。
　　“让我看看。”
　　光源理央伸手时带起一缕血腥气，被弥往终侧身避开：“说了只是擦伤。”
　　“我当时好像听到了不像是擦伤的声音。”
　　一个罐头咕噜噜滚到光源理央脚边。
　　“我记得我们之间还没那么熟悉吧。”弥往终说。“我连你们的名字都还不知道所以不需要那么担心我，虽然你应该是商学部的光源理央？我之前有拜读过你的文章。那边的话应该是夜樱和昭？”
　　暗处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还没来得及回答的光源连理已经将钢笔抵在掌心。
　　“谁？”
　　阴影中缓缓举起两只手。另一个少女从货架后探出半个身子：“你们是……？橙色的眼睛……啊，终。你受伤了。”
　　“哎呀，小千夏你也在？”弥往终忙把伤手用衣物遮好。
　　“这里有急救箱。”
　　姑且名为千夏的女生小跑着抱来塑料箱，箱盖上用马克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医疗十字。
　　“外面很乱。现在我只有这个。基本没有其他人了。”
　　弥往终接过箱子。冷冻柜运作的嗡鸣声中，没有人说话，直到光源理央拧开酒精棉的刺鼻味道打破死寂。
　　“先处理伤口。你别逞强了，毕竟是救了我们命的人。”
　　“那好啊。”弥往终似乎终于松口了，“你知道怎么用三角巾做悬臂带吗？我骨折了。”
　　地下冷库的白炽灯管在头顶抽搐般嗡鸣，弥往终将后背抵在结霜的金属货架上。她垂目审视自己扭曲成诡异角度的小臂——皮肤被尖锐骨茬顶出凸起，血污在袖口凝成冰壳，但手指还能轻微屈伸。她摸向脉搏。
　　“开放性骨折，桡动脉没破算走运。不过现在不太能直接进行清创止血，姑且违规一下吧。”
　　她牙齿咬住急救箱扣带，单手掀开盖板。密封包装在齿间撕开的瞬间，医用酒精的凛冽冲进鼻腔。
　　夜樱刚要上前就被她制止：“保鲜膜在第二层，劳烦你抽三米出来悬空拉直。”她说话时右手已夹起碘伏棉片，以伤口为圆心螺旋消毒，发黑的布料被手术剪沿着缝线挑开，“小千夏，找两片长度从指尖到肘弯的硬质材料，接缝处需要圆弧处理。真是教科书式的骨折啊。”
　　光源理央举着的手机电筒开始晃动，光束里弥往终的额头沁出冷汗，却不妨碍她将保鲜膜悬空裹住伤处——左手无名指勾住膜卷，虎口卡着边缘上下错开地卷起三层。
　　“现在需要两片夹板，不过我看这里只有塑料饭盒盖。”
　　她的目光追着千夏跑向冷鲜区的背影。
　　当千夏举着从便当堆里刨出来的寿司木托板折返时，弥往终正用牙齿给绷带打结：“不错啊，椴木的纵向抗压强度比塑料饭盒盖高两倍。接下来，衬垫。这里应该有囤羽绒服的地方，劣质点也没事。”
　　不一会，夜樱和昭便将搜找到的羽绒服拿了过来。弥往终扯出内胆填充棉，用剪刀尖挑松纤维，在椴木板内侧铺出两指厚的缓冲层。
　　固定夹板时的她也不需要指导——绷带先在腕关节绕八字锁死，再斜拉过肘关节形成45度角悬吊，最后将整条手臂收进衣襟内保温。
　　没过多久，弥往终已经用右手旋紧三角巾最后一个结扣：“冰敷袋。”
　　她话音未落，理央已经用冰柜里翻出的冻硬块做了个简易冰袋。她接过冻硬块，隔着布料按在肿胀处：“好了！”
　　夜樱和昭盯着她撕裂的裤腿上新增的血迹：“你膝盖……”
　　“相较于骨折，这种浅表擦伤更像是给罗刹的一点开胃菜啦！凝血功能正常得要命，完全不用在意。”她将染血的棉花准确地弹进垃圾桶，“现在谁能帮我拧瓶水？左手暂时没法战胜瓶盖，虽然我也不知道为啥现在想喝水了——啊对，我说为啥想喝水呢，记得把窨井盖给封死哈，里面还是有点味道的。”
　　她示意了一下还在渗入地下腥气的窨井盖。
　　“等一下。”千夏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两枚凝胶胶囊丢进井口，接触液体的瞬间胶囊爆开淡蓝色荧光，“这两个药丸能中和异味。现在可以关了。”
　　“真的吗？”弥往终突然冒出来了一句。
　　“嗯。以及，冷藏区的温度有点不对。”千夏说道。
　　“不对？”
　　“三号冷库在缓慢升温。”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自制温度监测程序的波动曲线，“每小时上升0.3度，但那里显示却是正常。”
　　“那是……”弥往终眯了眯眼，“什么？”
　　货架深处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光源理央的钢笔尖端瞬间反射出微光。七道影子从不同方位包抄而来，为首的高大男生拎着沾血的棒球棍，肩部肌肉在运动夹克下虬结隆起。
　　“……”
　　“……谁？不认识。”
　　“西山武。”弥往终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体学部那帮用小脑塞满大脑的家伙们的头儿。”
　　“又是绿科的？”
　　“啪！”
　　弥往终的后脑勺重重撞在金属货架上，金属震颤声在空旷的冷藏库里回荡。西山武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少女和她旁边的二位：“你们怎么进来的？”
　　夜樱和昭不动声色地挡住急救箱：“我们是来这里打临时工的，没撤出去。”
　　“谁允许你们用急救物资了？”
　　急救箱被千夏死死抱在怀里，完全不顾西山武的唾沫星子喷在她本就惨白的脸上。
　　“临时工？你们连呼吸空气的资格都没有！”他扯着少女的衣领将她双脚提离地面，急救包里的绷带正巧散落在她晃动的脚尖下方，“看看这些蠢货，连止血纱布都要浪费在死人身上！”
　　“没有。”
　　“西山，够了。”一旁的深蓝色短发、右嘴角有颗痣的副队雪元修世低声劝了一句，“她们已经——”
　　“闭嘴。”西山武连头都没回，只是一脚将绷带踢开，像踩虫子一样嫌恶地哼了一声，“这节骨眼儿上教我做事？前几回你人影都不见，咋，现在还想尝尝货架啥滋味儿？”
　　“请用文明人的方式交易。”
　　光源理央一边说一边试图激活电磁脉冲发生器，却被突然切入的棒球棍击中肘关节：“靠这种儿童玩具就想阻止我们？”
　　“……哟，你居然也在啊？”被摔下来的弥往终不知为何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电磁脉冲发生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下，落入西山武手中。
　　金属外壳在巨力撞击下发出悲鸣，频段调节钮直接飞进三十米外的冷冻柜边缘。
　　“儿童玩具。现在是我的了。”西山武无所畏惧地笑着，用指尖把玩着冒火花的设备，“听说这里面还会藏追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