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在即将毁灭的世界里拯救0.3539%生存希望这件事》鸦绥霜

39、第二十章（上）

　　“这算抑制成功还是失败啊……”
　　雪元修世膝盖抵着地板，手掌按在一名体育生抽搐的肩膀上，感受到对方肌肉的紧绷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他抬头望向早乙女千夏，却发现对方正半跪在最近的感染者面前，指尖轻轻按在那人颈侧凸起的绿色脉络上。
　　没有人在意同时也半跪在地上了的弥往终。她正死死攥住胸口的衣服，指节泛白。剧烈的心悸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不是完全抑制。”早乙女千夏收回手，“现在只是让它们的神经末梢误判了宿主的生物信号。你们注意看，它们的生长节点停在了甲状腺与颈动脉交汇处。这里是植物神经索与人类淋巴系统的接驳中枢。”
　　“听不懂……”
　　“这里，就相当于它们的‘网关’。我们的模拟信号，刚好卡在了它们的网关识别层。”
　　“就像给植物病毒写了个假的数字签名？”光源理央问道。
　　“更准确地说，是主根误将我们伪造的‘同化完成’信号当作了真实反馈，从而暂时中止了对个体的侵蚀程序。”早乙女千夏说。“这场战术欺骗促成的稳定状态概率仅有0.3539%，可以说是低到近乎理论值的成功，全靠赌主根的信号校验功能有没有——”
　　“趴下！外部有高强度热源！
　　颤抖的手指在AVE的触控界面上反复打滑，用最后的力气退出的弥往终突然不顾一切地叫道。
　　“轰！”
　　太快了。
　　早乙女千夏的解释尚未收尾，弥往终的预警才刚脱出口，金属断裂的尖啸便从地壳深处撕裂而来。混凝土粉尘裹着钢筋断裂的脆响雪崩而下，玻璃走廊的玻璃突然奏响了崩裂的音阶。
　　“地震？！”夜樱和昭抱紧书本。
　　“不是地震！”
　　话音未落，超市入口处传来金属撕裂的尖啸。进行治疗和在外寻找的学生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整座超市就突然像被无形巨锤砸中了一般，一架黑漆漆的残骸拖着浓烟径直撞进了超市。
　　冷冻食品货架被撞得像多米诺骨牌般倒塌，速冻食品与冰棍碎屑在空气中四散飞溅。大型自杀式无人机的残骸还在冒着青烟，机身被扭曲成诡异的弧度，螺旋桨叶片深深地刺入地面。
　　“是爆炸！！！！！”
　　气浪掀起的刹那，一半的超市化作了齑粉。冲击波裹着玻璃碎渣与混凝土块撞向天花板，那残骸正像一颗正在坍缩的小恒星在核心处凝聚出刺目的白洞。
　　轰——
　　声波滞后三秒抵达耳膜时，世界已被染成纯粹的白。当视力逐渐恢复，眼前的超市已变成燃烧的蜂巢。
　　无论如何，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了。这里已经完全与外界接通了。
　　“外面还有两架！”
　　夜樱和昭抱着两本书，手指颤抖着指向完全暴露在外的夜空，另一架大型自杀式无人机正拖着燃烧的机翼螺旋式下坠，在月光下划出扭曲的轨迹，直直撞向了绿科的实验室。
　　这时，第三声爆炸声从不远处传来。一团巨大的橙红色蘑菇云拔地而起直冲天际，耀眼的火光瞬间将整片校园染成一片血红。高楼正中心一个贯穿十二层楼的燃烧创口赫然出现，火舌如同狰狞的触须顺着尚未崩塌的走廊疯狂蔓延，所到之处一切都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钢筋骨架在高温中扭曲成麻花状，大块的混凝土墙体如积木般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的烟尘和火星。
　　“……那是学生宿舍？”光源理央的脸色在火光中显得更加惨白，“怎么可能？”
　　“绝对不是偶然！”弥往终死盯着AVE终端上仍在狂闪的红色警告，右手在终端上敲击如飞，“这是一场针对正常深夜时段各建筑人数分布与战略价值的定向无人自杀袭击！第一波攻击瞄准超市这个物资枢纽，紧接着是理论居住人数峰值的宿舍楼以及绿科实验室——那里不仅储藏着核心科研资料，更有因为通宵实验聚集着最密集的科研人员……所有攻击路线都精准命中正常时候的人流热区与战略要地的重合高点！快拿资源！这里不能留！”
　　看来复藤大学在几天前就已经陷落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不然他们也不会对着没人的地方进行狂轰乱炸。但是，为什么外面的世界会突然对内部进行这种自杀式袭击……？外面世界到底怎么了？？
　　可恶，要是早点让AVE退出信号模拟就好了——不对，那些学生需要治疗，不能退出——要是AVE的虚拟人格模块能正常运转就好了。这样预警就能提早接收到……
　　——突然不心悸了？！
　　不对，从刚刚……从第一家无人机撞入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心悸了？！
　　没等弥往终细想，超市内部突然响起细碎的哗啦声——是货架倒塌时散落的罐头正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原本学生们是这样以为的。但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不止是罐头在动。
　　那些被食人水藤感染的同学，原本已停止生长的藤蔓突然像被重新通了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皮肤下重新长起。
　　周围一片混乱，内外火光冲天。
　　“回来了！”
　　外面的五个体育生像被猎枪轰中的野鹿般栽了回来，满脸都是血痂。他们身后的通道正喷涌着沥青般浓稠的黑烟，混着远处钢筋断裂的闷响，像极了某种濒死巨兽的哀鸣。
　　“怎么就剩五个？其他八个人呢？光源说五分钟内回来，现在过多久了？”
　　“死、死光了……”领头男生提着急救箱和消防斧，额角的血珠正源源不断流入眼里却浑然不觉，“北川刚摸到门把手，天花板的混凝土块就砸下来，脑浆从透气孔喷得墙上都是；松本的半个身子被钢筋穿成串，肠子像晾衣绳上的海带……藤田脚崴了一下，五层楼高的货架被气浪掀翻，整排铁架压下来时他只来得及喊半声‘救——’……”
　　男生的声音愈发沙哑。
　　“小田抱着急救箱往回跑时，走廊顶的钢筋突然崩断，那根拇指粗的钢筋从他肩胛骨穿进去，血沫子顺着箱扣往下滴……他倒下前还在朝我们笑说‘拿到了’……还有山口、中岛、木村……他们刚转过拐角就被飞机的爆炸——”
　　男生突然剧烈颤抖。众人这才看见他后背的衣服已被撕成碎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嵌满玻璃碴。
　　“还有佐藤……他跑去拿灭火器和消防斧，飞机撞进来时，机翼碎片像刀一样扫过通道……等我们找到他时，只剩半截穿着运动鞋的烧焦的腿和这个消防斧……全没了……八个人，就这么全没了……只剩我们了……”
　　“都别愣着！”听完的弥往终整张脸被全息投影映得发蓝，手指疯狂敲击虚拟键盘，然后一关，“从物流通道撤出大学！不要再说了！没时间了！”
　　“扯犊子！”体学部里有人群里狠劲吼了出来，“咱哥们儿拼了命也得护着这仨！那仨还没——”
　　光源理央脸色阴沉没有说话，似乎是以沉默表达认可。
　　回应那男生的是一声仿佛血肉被生生撕裂的低哑嘶吼。最先发作的体育生猛然抽搐着扬起头，原本闭合的眼瞳已被墨绿藤蔓从内部撑开，喉间溢出类似植物根系相互摩擦的沙沙声响。他的指甲在地面疯狂刮擦，迸溅出点点火星，皮肤下的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全身蔓延，宛如即将破体而出的活物。
　　“第二阶段。”早乙女千夏突然拽起光源理央的后领并将她推给了香宗我部，“撑那么久已经很厉害了。听终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