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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十九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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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一切打扫完也已经到了深夜——确切说，已经到第二天了。超市天花板的LED灯在密闭空间里泛着冷白的光，二十二个浑身汗臭的学生东倒西歪地瘫在货架间隙，防护服拉链半敞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领口。
体学部的男生们最先恢复体力，二十岁的青少年们哪怕再经历三个十二小时的消杀作业依然像刚打完一场篮球赛般用毛巾甩着头发上的水珠，哐当哐当地拖来堆在收银台后的应急食品箱。
“不行，大家忙活了那么久，怎么可以只吃这种东西。”雪元修世皱了皱眉。“光源，你说我们现在开明火做饭可以吗？”
光源理央思考了一下：“少了两个人。现在物资储备还算丰富，而且一些食材放久了还会坏。厨房设施能用的话应该可以稍微放纵一下。”
“这点烂肉够谁塞牙缝！这罐头是人吃的？”香宗我部露出了个狰狞的龇牙咧嘴的笑容——那是他每次剧烈运动完都会露出的、带着自虐式畅快的表情。刚刚也算是剧烈运动。
“等等，直武也会做饭？”
“会啊？看什么看，会做饭很稀奇吗？”
“倒是，有些意料之外。”
灶台上霎时热闹起来。香宗我部直武将冷冻肉块浸在温水里解冻，雪元修世踮着脚翻找橱柜中的调味料。十九二十岁的少年少女们的说话声让被紫外线消杀灯照得惨白的便利店突然鲜活起来。
但就在所有人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的时候——
“咚。”
是新的身体倒地的声音。
众人转头，发现一个体育生正颤颤巍巍地扶着墙，面色苍白，额角青筋暴跳，仿佛身体深处正被某种力量撕扯。他双手死死捂着脖子，眼睛布满血丝，像是在竭力压抑身体某种异变。
“你怎么了？”雪元修世第一时间冲了上去，但下一秒他却被这个体育生狠狠推开。
“不要过来！”
他的右臂剧烈且不正常地抖动，从脖颈开始皮肤底下浮现出一丝丝墨绿色的脉络，像是藤蔓根系般蠕动。
不是机械控制，也不是接触传播。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有早乙女千夏记得把灶台上的火给关了。
那体育生的眼神开始涣散，像是失去了聚焦的能力，视线在空中游离。他的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毫无血色，试图说话，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喃。
“咚——”
他的膝盖一软，再次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做着挣扎，全身肌肉僵硬，颤抖越来越剧烈。
“明明刚刚还那么健康的，怎么突然这样了？”夜樱和昭急忙上前半步，但又下意识停住。
“不要靠近。”早乙女千夏淡淡地开口，“这是食人水藤感染的症状。不常见，不是感染性传播，有过案例。”
“食人水藤？！！”
早乙女千夏的声音落下后，一股寒意在众人心底蔓延开来。
“等等，你是说这是食人水藤蔓？这不是感染后必然致死的吗？！那岂不是他们……”
夜樱和昭似乎知道些什么，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骤变。
“是的。”早乙女千夏缓缓靠近几步，像是在确认某种假设，“看来这只是启动。”
“启动？”夜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用通俗的语言来说，是一种触发式的异变。触发异变的原因或许是温度、情绪、甚至，某种我们无法感知的频率。”她蹲下身，眸子死死盯着那名体育生的双眼，“所以我才说，这不是感染性传播，而是某种预先埋下的东西。现在被激活了。”
“类似于种子？”
话音未落，又有一名体育生重重撞在走廊墙面并缓缓滑落。
“不是一个人发作……”夜樱的声音中透出几分颤抖。
然后，又是一个人。
“是群体感应效应触发的同步激活。”早乙女千夏说。“所以每个人呈现的生理状态也存在统计学意义上的显著差异。据书上记载，被感染者会形成内部通讯网络。现在只是初步启动，第一阶段。很快就会到第二阶段，那时将丧失有效干预的窗口期。”
超市内的气氛骤然凝滞，一瞬的欢喜被彻底打碎。
在听到“据书上记载”几个字的弥往终向早乙女千夏投出了疑惑的眼神，然后又将这个眼神收了回去。
“也就是第一阶段的现在还有能逆转的余地？能够尽快获得治疗的话？”光源理央问道。
“但是常规手段救不了它们啊！”夜樱和昭都快急哭了。
“我没说能救他们。”早乙女千夏说。
“小千夏的意思是虽然不能完全治疗但是可以抑制？”弥往终语速飞快。
“是。非常规手段抑制。光源，在彻底失控前稳定局面。这件事，必须由你解决。”
早乙女千夏直直地看向光源理央。
“啊？我？等等——”。
“诶呀光源呀，你不是最擅长分配资源判断局势应变控制的嘛，这可是你最擅长的‘市场崩溃’虽然市场变成了人类的□□——”
弥往终一边这样说一边疯狂向她眨眼。
光源理央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而地上那些口中不断喃喃着“好痛……救我……”的同龄人们仿佛在用最后一丝理智哀求这场不被理解的救赎。
她深吸一口气，橙色的瞳孔渐渐聚焦。
“有没有可能让植物相信我们是‘同类’？”
早乙女千夏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问了个很不错的问题。”
“你是说让植物误以为我们也是它们的一部分？”弥往终像是听到了某种让她感兴趣的实验设想，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这听上去有点像拟态欺骗法。”
“能做到吗？”光源理央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个绿科的学生。
“理论上可以，植物有一套复杂的通讯与辨识机制——通过挥发性信息素、光反应反馈、甚至震动频率传感器来辨别敌我。如果能捕捉‘已感染个体’所释放的生物讯号并利用书本和AVE进行信号模拟的话，我们或许能……临时混进系统。”
弥往终一边这样说，手指也已经飞快点开AVE的面板开始了操作，但在中途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心悸。
“……？”
但她并没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可以通过书本？那我这边应该也能补充一部分。”夜樱和昭自我冷静了下来，“这本《谬论论坛精选一千条》上面有提到过一种‘融化仪式’，它不是传统的宗教仪式，倒像是古人藏信息的智慧，用韵律和声音编织出与自然对话的密语。我此前试着研究和学会了一部分，或许能成为突破口。”
“可以从两边同时下手让它们‘觉得’我们已经是同类吗？”
“可以。”早乙女千夏说，“但如果有一人体内的食人水藤发现异常，整个骗术就会崩溃。”
“这是最后一搏了。雪元、香宗我部，你们配合做紧急压制；早乙女、弥、和昭，你们开始吧。其他人，你们去搜索其他可能的急救物资到这里辅助我们。一旦有事情立刻过来集合，没事情也五分钟内回来。”
AVE的面板渐次亮起，开始投射出细碎的光链；与此同时心悸感越来越强烈但认为这很正常的弥往终的指尖在终端上飞旋；夜樱和昭也同步开口，将跃动的音波与植物的私语编织成震颤的咏唱频率。
空气开始变了。
一种奇异的波动包裹着众人，倒下的学生身上的绿色停住了生长，甚至开始了消退——虽然也只是缩回到了脖颈。
他们依旧没有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