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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二十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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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早乙女千夏的“第二阶段”后，夜樱和昭就已经明白了一切。她本不想回头，但在被雪元修世半拽着奔跑时却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人类本能驱使着让她回头，正让她看见最先变异的体育生以违背人体构造的弧度扭曲躯干，青紫色藤蔓从皮下破土而出，裹挟着淋漓的血肉，在火光的映照下，如蕨类植物般蜷曲的触须正朝着他们挥扫而来。
一模一样。一刻都不能停歇。危机不会等人，只会在上一秒发生后继续出现在下一秒。
“低头！”
香宗我部直武猛地侧身撞向光源理央。
头顶的通风管道恰在此时发出刺耳声响，带着锈屑砸下。她刚偏头，碎铁几乎擦着头发落地。灰尘腾起，视野瞬间模糊。脚底打滑，她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小腿重重撞上倒地的购物车边框。
剧烈的痛感传来，皮肤被撕开，血流瞬间涌出。铁锈和血腥味同时钻入鼻中，刺得她头皮发麻。可她还未来得及出声，身后藤蔓抽击的破空声已近在咫尺，湿冷的触感几乎扫过发尾。
就在那一瞬，雪元修世反手抓住她的手腕，顺势一转将她整个人甩向左侧的货架。货架上堆满的食品阻挡了冲击，她跌落其间，堪堪稳住身体。
但下一秒，一罐番茄罐头从高处落下，砸中她的伤腿。金属罐的边棱挤压在伤口上，鲜血顺着罐身渗出，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没有呼痛。
“屏住呼吸！”
“AVE!”
几乎是同时，激光划出一道亮眼的轨迹。雪元修世一脚踹向那具曾经是朋友的躯体，动作干净利落却又带着一丝不忍。光源理央注意到他后腰处正在洇开的血迹——刚才为了护住她，他被坠落的通风管道划出了深长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直流。
“继续走！”他根本不管那伤口，搀了她一把。
超市物流通道位于超市后方的冷链仓库左侧，本来应该在室外，但是现在超市内还是超市外已经没有界限了。
金属卷帘门旁还挂着“员工专用”的褪色标识。
“是百百七海临死前所在的地方啊。”
“也是西山武的。而且不是那里，是附近，不远。”弥往终一边说着一边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堆糖果盒子。
“节省体力不要废话！等下那里至少零下五度！”
“那倒不至于！因为火已经烧过来了！而且不止有火！”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从后方传来。夜樱转头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藤蔓如黑色的浪潮般涌来——已经在外面了。
“我殿后！”弥往终说完一边降低了跑步速度，与此同时AVE的激光便没再停过。
“正门全是火！往左！走冷链仓库侧门！”雪元修世指挥道。
“那扇门三年前就焊死了。”早乙女千夏一脚踢开脚边正在扭曲蠕动的藤蔓，“如果你要求我们以□□冲击五厘米厚的钢板的话，可以。”
回应她的是雪元修世掷来的消防斧。斧刃在噼里啪啦的火光中划出一道银白弧光，重重劈向冷链仓库的金属门。
“用这个！”
消防斧第三次劈在金属门上时，夜樱和昭听见了骨骼错位般的闷响。
“我来了！雪元！体学部的！你们注意头！”
话音落下，弥往终的自制的爆破弹就脱手而出。同时AVE两道激光射了过去。
“最后一下！兄弟们！”
借此机会，雪元修世将消防斧楔进门缝，香宗我部直武则撑住门框怒吼发力，剩下的五个体学部的人也分别用力推动。金属扭曲的吱呀声中，终于裂开半人宽的缝隙。
“开了！”
零下五度的凛冽寒气化作千万细冰针，刹那间扎进裸露在外的皮肤。
“捂住口鼻！快进去！向楼梯！”
早乙女千夏的嗓音如淬了冰的钢针，刺破众人被低温冻得发木的神经。
“咔——”
可还没等十一个人走几步，地板就发出了呻吟般的爆裂声。
“要塌了！！”
“保护好自己！用屁股着陆！”雪元修世喊道。
坠落的刹那，夜樱和昭瞥见早乙女千夏瞳孔里倒映的火光：被藤蔓覆盖的感染者经过AVE的阻拦姗姗来迟，那些裂开的诡异弧度仿佛在模仿人类的微笑。
“塌了正好通到物流通道！”
失重感扯紧了五脏六腑。
好在坠落的过程并未持续太久，随着一声闷响，众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待用短短几秒缓过神来，剩下的十一个人终于站在了超市物流通道的入口前。
通道深处漆黑一片，此后的一切都笼罩在未知之中。
“这下去的通道怎么跟滑滑梯似的？”有人小声嘀咕。
“很像自动人行道——不，应该说就是。”
超市物流通道的运行方向是自下而上——满载商品的货架箱顺着轨道缓缓爬升，鲜少出现向下传送的情况，并且现在还在运转输送空气上来和运载空气下去——实在是难以置信。
但此刻，这条原本只“向上”的通道却成了唯一的“向下”出口。此时一个更加现实问题就浮出了水面：在这个从未有人逆向通行的空间里，该以怎样的顺序踏上这场未知的撤离？
“香宗我部，你打头阵。”
“好。”香宗我部立刻钻入了物流通道。
“然后是光源，夜樱。你们先走。”
“好。”光源理央也随机钻入了物流通道。
“然后是弥和早乙女……”
“我最后走。”早乙女千夏说。
听到这句话的夜樱和昭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让其他五个伤势比较严重的体学部学生们先进入了物流通道——火势已经蔓延过来了，不能耽误任何一个人的时间。
“那我倒数第二个走。”弥往终说。“我可不会干傻事！”
“我倒数第一个吧。”雪原修世说。“早乙女怎么可以在最后？”
早乙女千夏没有说话。
“难道——！！”
早乙女千夏依对夜樱和昭点了点头。
她拽起光源理央领口的动作太过平稳，以至于众人最初都没发现这个异常。现在她颈部蔓延的暗绿色纹路正沿着静脉缓缓攀爬。
“怎么会……”夜樱和昭的声音卡在喉间。
“嗯。”
“所以你早就知道自己被感染了？！”夜樱和昭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你为什么还要……？你根本是——”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能听到他们的交流，而他们马上就追上来了。”早乙女千夏将最后自己一路顺过来的物资拍进夜樱和昭手里，“通道只能容纳十个人。如果我跟着进去——”
她没有说完。
“不行！”夜樱和昭突然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腕，“我们可以再试试抑制！你的症状比他们都轻，还有自我意识，说不定——”
“不可能。”早乙女反手扣住少女的手腕，将她推入物流通道，“如你所说，这是必死的。刚刚只是缓解而已，不要再和尸体多纠缠了。这样，还不如把生的机会留给你们。”
最后两人。
“听好了。”早乙女千夏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我可以替你们阻断部分追踪。时间越久，越不能阻断。而你们要做的，是去外面——”
燃烧的承重梁在此时轰然断裂，拦在了早乙女千夏和最后两人之中。
“我相信你不会干傻事！”雪元修世进入物流通道，“我先去前面了！”
火光照得早乙女的侧脸明暗交错。现在只剩早乙女千夏和弥往终了。
“有什么话要说吗？”弥往终问道。“你现在的一切都显得很好笑。”
“你知道了？”
“大概能猜出来。都跟你那么久了。”她指了指脖颈。
“那么，再见。再会。”
“……我们先走一步。”
早乙女千夏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坠落的钢筋后面。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