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在即将毁灭的世界里拯救0.3539%生存希望这件事》鸦绥霜

36、第十八章（下）

　　“然后你就寄生了百百？顺带把西山也？”修世问道——虽然问的只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是的，没错。西山算什么呢？他不过是个等价交换上的筹码，扭扭腰就上了；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们，特别是你们的情感，你们对彼此的依赖，对希望的寄托……这些，都是我用来玩弄的玩具。”
　　“啊。”
　　早乙女千夏眼睑动了动，微微侧头，似乎对这个说法并不满意。
　　“你们不觉得这很讽刺吗？”“百百七海”并没察觉到她这微小到的动作，“你们一直把感情当作武器，而我，却学会了把它变成一种束缚。你们怎么可能明白感情是最致命的锁链。”她轻轻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虚无的弧线，“你们的弱点太明显了，不是吗？你们信任、你们恐惧、你们渴望。这些，都是我手中的玩具。”
　　那个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反而带着一种轻蔑的平静，眼中透出一股无法忽视的冷意，像是俯视着一群已经注定失败的猎物。
　　“疯了。”早乙女千夏的一如既往淡淡地开口。
　　“是你们太慢了。”百百的笑意依然存在，“你们连这台破G-1023都要靠抖机灵才能摸清原理，而我们早在你们还在为这台设备绞尽脑汁时就已经悄然完成了对你们躯体、心理、集群意识的初步解构。你们不过是在做着些无聊又没意思的问答游戏。”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光源理央的语气几乎全是逼问。
　　“我们？”百百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们只是在‘回家’而已。你们叫我们寄生体，叫我们异常，觉得我们不配存在，但对我们来说，是你们侵占了我们原本的生态空间。我本还以为你们是多么高明的家伙，现在看来你们的反应却迟钝到令我们发笑，你们的科技也不过是我们进化道路中的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罢了。你们以为这台G-1023可以帮你们洞察我们？无论它如何‘精准’，也不过是你们对自己无知的掩饰，比如说现在——”
　　她抬手，指尖一动，虚空中像是突然闪现了某种无法见到的脉络，与此同时G-1023还突然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绿网，”百百的嘴角轻扬，带着一抹冷冽的笑，“它们早已与这个世界的所有机械连接。你们的设备，包含这台G-1023，早已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她的声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中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震动。百百缓缓张开手掌，指尖划过的虚空仿佛被撕裂，周围的机械设备在瞬间发生了剧烈变化。
　　环形传感器监测片急剧扭曲，纳米导线浮现出复杂的光谱波动，电流在空中跳跃，传感器、线路，甚至金属的构造都在疯狂地扭曲、变形——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任凭百百随意摆布。
　　“你要破坏G-1023。”早乙女千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起身，然后慢慢地走向一旁。
　　“没错！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看！你们只不过是被困在自己构建的牢笼里，试图用你们所谓的高科技摆脱，然而一切，不过是徒劳。”百百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仿佛在嘲笑所有人的无知。“你们将自己信任的设备交给了绿网，而我们，只是顺势而为。”
　　随即，她的袖口中猛然迸射出一枚黑色脉冲针，带着几乎可触及的冷意毫不留情地直刺向弥往终的心脏。
　　“永别了，弥往终。”
　　走到人群里的早乙女千夏难得露出了一丝鄙夷的神态，但是无人在意。
　　“小弥！小心！”
　　但是它的速度太快了。可就在那枚黑色脉冲针即将命中弥往终胸口时——
　　“啪！！”
　　AVE一巴掌就把它打飞了出去。
　　“你猜为什么我到现在都只是让AVE用激光口对着这个西山。真当我是那种喜欢靠一张嘴试图说服别人给别人等CD的人吗？”
　　弥往终就这样站在那里，动都没动。
　　“我在扫描你们这种被寄生的新物种的一击必杀的弱点啊！”
　　“你能指望什么？你们的所有电子设备都架设在‘绿网协议’上，我们早就接管了。”曾经是百百七海的东西笑意不减，“从你们制造了我们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开始学会如何穿过你们的数据流，刚刚的G-1023只是一个例子而已——”
　　下一秒。
　　激光，从黑色二十面体中亮起，精准地穿透了空间。
　　咻——！
　　两道激光在空气中瞬间划出几不可察的轨迹，悄无声息地贯穿了“百百七海”的大脑和心脏。
　　她的笑容僵住了。
　　那种居高临下、胜券在握的表情还残留在脸上，但瞳孔却已经剧烈收缩，仿佛意识被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撕裂、剥离，灵魂直接从体内被抽空。她身体微微一震，膝盖一软，踉跄后退一步，几乎摔倒。
　　“这不可能——”她喃喃，“我已经接入了——你们的——”
　　没有剧烈爆炸，没有破坏性的能量喷涌。玻璃走廊的玻璃干净得像刚擦拭过，但是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百百踉跄着举起手，想要再次连接绿网——但她的手指在空中一抖，动作停滞了。
　　无法连接。
　　绿网断连。
　　她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眼神由高傲转为困惑，继而迅速变得惊恐。
　　“你、你怎么……？”
　　“要你管？”弥往终嗤笑了一声。
　　“不是，你，你……”
　　百百的身体再度一颤，黑色的寄生脉络已经从她耳后蔓延至脖颈，甚至开始溃烂。她还想说话，嘴唇却抖得无法成句，意识在塌陷，像是从网络中被剥夺了根源存在。
　　“你要说什么？恭候倾听。”
　　“可，可恶……”她张了张嘴，嘴唇抽动，像是还想挣扎着嘲讽、控诉、反驳，可声音出口时，只剩一丝低哑，“我……还有西山……”
　　“西山？”弥往终像听见了什么无聊至极的笑话，“你是说——那个连启动都启动不了的家伙？”
　　众人顺着她的指尖看去。西山正半跪在地，额头暴汗。
　　他似乎试图通过骇入AVE来进行破解，可一股来自AVE的反制信号却狠狠地砸进他的大脑深处。
　　——死机。神经错乱。与绿网的控制中断。
　　西山瞳孔一缩，脖子猛地一歪。
　　啪。
　　AVE没有一丝迟疑。
　　两道激光瞬间绽放，干净利落地切穿西山的大脑与胸腔。他的身体瞬间一僵，像个被掐断电源的人偶，扑通倒地。
　　没有爆炸、没有溅血，连空气都没有被灼烧的痕迹，只留下一个清冷无声的事实：
　　死亡。
　　“居然还能挣扎那么久，该说是你作为共生意志力旺盛呢，还是耐力强呢，还是正在回光返照走马灯呢？”弥往终走近百百七海，“你不是说这些都早已成为你们的一部分了吗？现在呢？还有什么家伙一起喊出来看看？你现在用的西山只会拖你一起下地狱。”
　　百百还想多说点话，但面部肌肉已经无法维持这个动作。她像一台死机的仿生机体，肩膀一点点垮下去，双眼的光也在一点点暗淡。
　　早乙女千夏走到了她面前：“你已经死了。身体还没跟上罢了。有什么遗言吗？”
　　“我还没……还……对……”她口齿不清，像在重复某种无意义的数据残影。
　　——什么东西。
　　弥往终示意AVE先去处置那个“西山武”。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