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在即将毁灭的世界里拯救0.3539%生存希望这件事》鸦绥霜

34、第十七章（下）

　　雪元修世心里呼出一口大气。
　　AVE自始至终都悬停在半空中，黑色正二十面体的机体上一处能发射能量光束的枪口始终毫不偏移地对准西山武，像是随时准备开火的裁决装置。
　　它甚至管都不管香宗我部直武。
　　“那我话就搁这里了，等下别怪我啥都没说啊？”弥往终贴心地关照了一下他，随后重新将视角转向西山武，“看到没？即便最后能够意识到自己答错了，但按照我们的智商至少也要楞一下吧！再说你能拿着气泡纸忍住不玩？我并不相信这是你。”
　　“绕了一大圈还能回到原点，小弥好厉害。”
　　“当代大学生现状。”光源理央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现在事态那么严峻，我没心情玩不是很正常吗？”西山武反驳道。
　　“严峻吗？我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呐，不然我刚刚和香宗我部唠那么多干啥？进行话学疗法吗？”
　　——我又不是没有时间观念，真的是。弥往终心里也忍不住狠狠吐槽了一句。
　　“再说你会有这种事态紧急的观念吗？为了围剿我和小千夏把整个地下室全部破坏，搞得我们食物等现有资源严重短缺，差点还搭上了那两位的性命，事后看上去也没半点反省啊？我上次找你要无人机的时候可是强调过现在事态的严峻性的，可那次你那么不情愿地把无人机给我的时候怎么也顺带玩起来了？”
　　“那次是意外！”
　　“意外？”弥往终眉一挑，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新玩具，“即便这不是人类的本能也是垃圾西山的本能啊，怎么听起来你还一副高贵不屑的样子？还敢说这是垃圾？啧，好啊，那你过来，你敢不敢现在把你那光滑得一点摩擦力都不会产生的脑子放在这里检测一次？来啊，伸过来啊，给大家看看检测结果啊！”
　　西山武抿着嘴，没说话。他的手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像是被谁从后颈抓住了命门。
　　“我……”他喉咙发紧，声音虚了半拍。
　　“说不出来了吧。”弥往终嘻嘻一笑，“我都说了这台机器的本质就是会反馈周围环境的信号强度。雪元的测试虽然显示出蓝金交替，但还是以蓝色为主的。可当我们让上次检测是完全正常的香宗我部来二次受检——你自己看，蓝金依旧交替，可这回金色成分明显压过蓝色，几乎主导了整个反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什么？”西山武的声音终于破了音。
　　“意味着——你可要睁大了你那没啥用的眼睛好好听着——这两次测试之间唯一不同的变量才是真正让反应变化的导火索。”弥往终声音骤然拔高，清脆得像啪的一声打碎了试管。
　　她一步一步靠近，像在拆解一台藏有秘密的精密机械：“那个变量就是你，我们全体学部的队长——‘西山武’同学。”
　　空气像被抽干了水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那道身影。
　　“你做到了啊。检测时乖乖排队扮演好公民，结果轮到别人测试出问题你立刻气势汹汹地跑来找我理论——呵，还刻意回避检测。”
　　她停顿一秒，眯起眼睛，如刀般扫过他那张逐渐僵硬的脸。
　　“不是吗？而且说真的，”她声音突然变轻，却比任何一句怒吼都刺耳，“真的西山猪听到我这番话现在早就拎我衣领把我扔地上了。他一向不靠脑子处理冲突，虽然我也做好了削掉他这半条手臂的准备。”
　　她说完还象征性地示意了一下她那用绷带绑在胸口的手臂。
　　“西山……猪？”他低声重复，声音低哑、迟钝，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模仿什么。
　　“对啊，”弥往终斜了他一眼，“你不是他。你至少比猪要好，那家伙连猪都不如。”
　　“怎么感觉你在惋惜他。”早乙女千夏冷冷地说道。
　　“我是挺惋惜的。”弥往终摊手，“毕竟现在的西山猪确实比那个真猪好多了。”
　　“那西山到底是什么时候……不是人的呢？”夜樱和昭问道，仿佛想替所有人说出那个正在浮出水面的答案。
　　“很简单啊？就在我们发现百百七海到你们说服在场各位接受检测的时候，同时也是他和百百七海xxoo的时候。”
　　“？！”
　　话音如一记惊雷炸响，全场陷入死寂。只有那台检测仪器金光占了大部分，仿佛在进行无声的佐证。
　　“原本的百百七海和原本的西山武……那可真是老练得不要不要的地底情侣呢！超级秘密组合哦！”弥往终的语气倏然轻飘起来，像在调侃，又像拿手术刀割人心皮，“你知道这几年他们是怎么偷偷来往的吗？训练室灯灭之后，器械间的后门常年反锁；顶楼天台风凉得最容易不小心滑倒；绿科人很少去的某些房间连灰尘都被清得一干二净；还有楼梯间的监控死角，洗手间那扇坏了锁的隔间……都快成了他们的据点了！我本来以为是小情侣搞地下情，没想到搞着搞着一个人就变成了别的东西，然后更好笑的是另一个人也跟着变了！”
　　她猛地转身，挥手像是在向空气抛洒狗粮。
　　“这种恋爱内幕都能藏那——么多年不爆，是体学部管理太松了还是你们俩演技太高？还是有人在替你们负重前行？还是你们去压了谬论论坛的帖子？啊，不对，你已经不是那个真货了，应该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了吧？”
　　“……早知道就不帮她实锤了。”雪元修世轻笑道，“真抱歉啊，没有在你们死后保守住你们的秘密。”
　　“虽然有隐约听到过类似的消息，但是果然还是……”
　　“石破天惊啊。”
　　几个体学部的男生已经忍不住开始了。
　　“天台的监控死角还真不是浪费空间啊……”
　　“也太疯了……”
　　与此同时，那边“西山武”的身体却明显抖了一下。
　　“他”像是想开口，却只发出一丝被扼住的气音。喉咙干涩得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让那句迟来的辩解吐出口。
　　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缓缓浮现了出来——
　　就在检测宣布前的一小时，他见到了百百七海。确切地说，是他主动让百百七海借着巡逻的名义先去那片地下室，而他故意晚到了一会——这也是她坚持不让香宗我部跟着她的主要原因。
　　在观察到光源理央和早乙女千夏离开后，他悄悄溜了过去并反锁上门。灯早已关了，室内只剩微弱的热感，像是谁在空气里喘息未停。整座建筑仿佛也屏住了呼吸，为他们让出了时间和温度。
　　“百百七海”已经等在那里了。她靠得极近，胸口贴着他，指尖划过他衣角，一路往下。她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热气拂过时，他感觉自己后颈一阵发麻。
　　“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她的声音像吻一样落下。
　　他没明白，以为她只是又在调情。于是他顺从了她的节奏。她吻他，咬他，手指一寸寸将他往下拉，引他深入一场他本以为熟悉的亲密。
　　一切都似曾相识，却又诡异得陌生。她的肌肤略凉，不像以往那样温热；她的手指微硬，触感下竟像裹着一层……伪装的异物。
　　他并没有停下来。或者说，他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停下。
　　意识在迷离与沉沦之间摇摆，他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最后连大脑都快失去了。就在那一刻，她俯在他耳边，语气柔软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欢迎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