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在即将毁灭的世界里拯救0.3539%生存希望这件事》鸦绥霜

33、第十七章（上）

　　西山武一转头，就看到弥往终身边的AVE已经将激光炮口精准地指向了他的胸口。
　　“能够那么快那么准确地反应35+7是多少，并且在我岔开话题的时候立刻反应得过来今年是闰年，我不认为这是你应有的智商。”
　　“好歹我也是考上大学的人吧！”
　　“真厉害。都大二了，考大学时候的学的知识不该忘干净了吗？你还是体育生啊，不像我们学理科学商科的天天都要和数字打交道。”
　　“但这个小学数学谁都不该错啊。”
　　“你没看你旁边那几个第一反应都是错误的吗？但不信我问你们，39-4等于多少？”
　　“34啊？”香宗我部直武秒答。“……好像有点不对。”
　　“看到没？尽管雪元的笔试成绩稳居第一，但香宗我部的全科成绩始终位列第二。笔试成绩上你和香宗我部的差距就比香宗我部与雪元的差距还要远，如此悬殊之下，你的第一反应又怎会那么正确呢？”
　　“是35。”雪元修世偷偷对他说。
　　“完、完了。”这个体学部的壮男子结结巴巴道，“这要是被七海知道了……我就再也不能在她面前抬头做人了……”
　　“啥？再说一遍？刚刚没听清，pardon？”弥往终不知为何就好像在憋笑一样，“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就要‘被七海知道’什么事？你们俩有那种关系吗？嗯？”
　　“什、什么那种关系！我只是……只是单方面地、默默地、持续地、坚定不移地、永不放弃地……”
　　“你这是在所有人面前排练告白吗？我建议你换个时机或者换个人捏。”
　　香宗我部直武脸红得像刚煮熟的虾：“我才不要换人！”
　　“不是，怎么反驳的是这句话。”光源理央总感觉有些无话可说。
　　“我可是掏心掏肺地建议你换个人啊，香宗我部直武。你难道之前面对百百七海就能抬头吗？”弥往终突然向他那里发问道。
　　“……”
　　“对嘛，这就对了。”弥往终笑得像是在拆礼物，“你可是那种从骨子里单方面崇拜百百的人啊？喜欢到她不小心踩你一脚把你踩骨折了都能当成‘神明的启示’——打着绷带还满脸通红地说‘她终于注意到我了’的那种哦？我骨折可是为了救人哦？然后就被你们那用小脑塞满大脑的头儿给揍了哦？”
　　弥往终笑着指了指自己打着绷带的左臂，将香宗我部最后一点的自尊剖了个精光。
　　香宗我部脸色涨红，像刚拼尽全力跑完一个马拉松的样子，一时间喘不上气。他那副健壮的运动员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弥往终这样站在所有人面前剖析所带来的暴击。
　　“……她、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嘴唇颤抖，像在为什么犯了罪的偶像辩护，“那天她鞋带松了，才会——”
　　“——才会在一千米外原地助跑随后精准瞄准你的脚背来一记自由落体？鞋带松了的人难道不该原地停下来系鞋带，而不是加速奔跑飞身一踹把你连人带脑子一脚踩进灌木丛里，然后直指我们小千夏作为目标？诶呀？还是你觉得那一脚不是意外而是命运替你安排的圣礼？让她用骨折的分贝亲口告诉你‘她注意到你了’？”
　　“够了！”另一个体学部的人低声咆哮，“你根本不懂七海，她是个很善良的人！”
　　“对！善良！说的太对了！是啊是啊！”弥往终连连点头就差拍手了，“我是不懂她！我为什么要懂这样一个善良到把你们全当工具用的人呢？有什么理由吗？让你们去搬她寝室的行李还规定要用‘不碰女生私人物品的方式’搬运，我想只是搬个瑜伽球就算了，那一堆哑铃、仰卧起坐垫、二十升的洗发水护发素沐浴乳之类的搬搬也算了，那台重得可以当门挡的跑步机是怎么回事？你们不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个人私人物品’吗？好啊，你们居然还真搬了，撞到我了连声对不起都不说，直接让我当天那只脚崴了换了只脚迈入实验室，你们知道这导致了什么吗？我养的那菌菌一气之下死给我看了啊！整整三个月啊！！”
　　“实验室养菌人都是这样的吗？”
　　博览谬论论坛的夜樱和昭问道。
　　“我看上面总有些评论，比如说‘呜呜今天ph值下降了0.001，我不生长了’，已经‘呜呜今天水里有杂质，我过敏了，我死了’，这种。”
　　“正常。”早乙女千夏说，“比如说现在，菌群会认为你在说它们坏话，然后就不活了。”
　　“真是这样？”光源理央也来凑热闹。
　　“我们都曾经迷信过科学。不过，在她养的那个菌种死了大概三天之后，西山就带着很多人炸了实验室的菌种库。”早乙女千夏的淡淡的说话声被那边的大声所盖过。她皱了下眉，然后捂住了耳朵。
　　“——那是七海维持体态的秘密武器！”香宗我部下意识地大声吼着接话。
　　“哦哦！这样我就更好奇了，你们这群人特别是你是不是连她对你笑一下都能分门别类存档？会不会还有数据库？拿来看看啊？特别是你，我也就奇怪了，明明你的所有数据都仅次于西山武和雪元修世的最优项，在班里的公信力明明也那么高，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是认真对待感情！”香宗我部涨红了脸，嘴里却越来越像是在背体训守则，“就算是单恋，那也是纯粹的——”
　　“狗吧？一群人围着一个这样一个人转来转去，把自己的热情当奉献、把她的忽视当高冷、把她每次‘不回复消息’理解为‘她在努力’，你们到底是被口头上的喜欢冲昏头脑了还是根本就——”
　　“别说了！”香宗我部捂住耳朵，像是终于在精神层面上完成了负重训练的极限测试，“她是光！她是……”
　　“她是光。毕竟是你人生的一大光污染嘛，不晃瞎你的眼都算她收敛了。真好奇如果哪天百百七海开口一句‘我要成为这个世界的神’你们是不是会立刻扑通一声跪下念念有词‘那我就是你最忠诚的狗’？”
　　弥往终这一大段话说完后还不解气。
　　“哦哦对，你不止对她是这样，我还知道你非常忠于西山，每次打砸我们实验室也是一马当先啊！那劲头，啧啧，比我这AVE执行任务还要坚定，你要不现在去训练一下喝他俩惯用的座便器里的自来水？虔诚一点，要喝得一滴不剩啊！”
　　“呃，我——”他刚想本能地反驳甚至举起了拳头，却猛然意识到——他根本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在百百七海和西山武面前，究竟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显得体面过。
　　尤其是百百七海。
　　每次她用那种像藏着火药的目光外加看傻子的表情望着他时，他的心跳就莫名其妙加速，脑袋也随之短路，现在回想那时候的自己就像听见法官宣读死刑判决书一样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个正常人类的反应都没做出来。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还把那种心跳加速、脑袋发热当成了“喜欢”，像条自己都没意识到在摇尾巴的狗，百百七海一个眼神他就自动进入服从模式，连反应都懒得装。舔得那么投入，连地上有没有钉子都顾不上看。
　　他低下头，像是终于丢掉了那副多年自带的假面。喉咙干涩，心口却在一点点放松下来——像某根撑了太久的筋终于断了。他没感到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轻盈。
　　他从来就没喜欢过百百七海。
　　他喜欢的是那个把他当背景板冷嘲热讽的“存在感”，喜欢的的是那种“至少我还在她眼里”的自欺幻觉。
　　——是啊，就这样被踩得粉碎之后，百百七海甚至连头都不会回，因为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被需要”。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下意识举起的拳头也终于放了下来。那是从西山武那里学来的本能反应，如今却忽然觉得多余了。可他心底那股“想要被需要”、想为某个人、某些人挡在前头的冲动，却依旧顽固地留在那里，未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