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在即将毁灭的世界里拯救0.3539%生存希望这件事》鸦绥霜

32、第十六章（下）

　　“——设备在这里。型号G-1023，算得上老古董了。”
　　早乙女千夏将泛着金属光泽的大方盒轻放在操作台上，外壳上G-1023的蚀刻编号在冷光灯下微微反光。
　　“但稳定性还可以。”
　　她指尖拂过设备边缘的哑光涂层，随着清脆的卡扣弹开声，精密排列的环形传感器阵列展露出来。半透明生物凝胶制成的监测片薄如蝉翼，与蛛网般交错的纳米导线共同连接在中央处理器上，流转着精密仪器特有的静谧感。
　　“通过捕捉体表生物电的谐波共振，这台设备可以检测神经信号中的异常频段，尤其是偏离正常人类生物电范围的信号源，此时光谱会从蓝转金。”她接着补充，“换句话说，能分辨出‘不完全是人类’的个体。”
　　“这看上去真不像是一般人类该拥有的设备。”光源理央说。“校准过了吗？”
　　“对其他学部的人来说绿科也不算一般人类吧。我俩一起校准过了，放心啦，品质保障！”
　　“好。希望和昭有准备好。”
　　“我相信她！”
　　“短短几天就那么相信了啊。”
　　也不知道夜樱和昭怎么做的，反正等到将防护工作做到完善的三人将设备带到玻璃走廊的时候，所有体学部的人——除了百百七海居然都已经到齐了。
　　“效率好高！居然能那么快说服肌肉大猩猩！”正在帮夜樱和昭进行防护保护的弥往终望着一众人已就位的样子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哎呀，别这么说。不过，西山这次确实答应得挺快的，实在让人有点意外。”
　　“诶？居然是他直接同意的？没有嚷嚷这个？”她示意了一下脖子。
　　“对。我们找了半天没见到西山，先把其他人聚集齐的时候他却突然出现了，答应得很干脆，至于原因，他说他有自己的理由。大概是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得去做的吧。”
　　“有点怪。”弥往终皱眉。
　　“不过，至少雪元是没有问题的人。”
　　“这倒是个好消息。”
　　“接下来，按名单逐一检测。体学部目前总共19人，加上我和弥往终共21人，每人隔一米站好，每五分钟间隔进行检测，过程不能被打断。”
　　“七海到底怎么了？”香宗我部直武问道。
　　“你可真关心她。”弥往终笑道。
　　“第一位。”早乙女千夏冷冷念出名字，“香宗我部直武。”
　　那穿着运动夹克、身材魁梧的男生走进来，神情中还带着些许不解：“我是不是要脱衣服？”
　　“你要脱光也没人拦你。”早乙女千夏面无表情。
　　检测仪器启动，蓝光微亮，像一只正在缓缓苏醒的眼。
　　五分钟过去，没有异常。
　　第二人、第三人……第九人。依旧无异常。直到雪元修世时——
　　设备上的光谱开始了缓缓波动。蓝与金交织的光线宛如潜伏在深海之中的某种怪物，偶尔泛起一丝涟漪，不过依旧以蓝色为主。
　　“……这？”
　　“检测中断。”早乙女千夏低声说。
　　“这什么意思？”夜樱和昭的声音一抖。
　　“设备识别到了非人类核心信号，报错了。”
　　“？！”
　　“怎么可能？”
　　“你是说……”弥往终眼睛猛地睁大。
　　早乙女千夏抬头，冷冷念出名字。
　　“——雪元修世。”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
　　夜樱和昭猛地转头看向雪元修世，那一瞬间，她的瞳孔轻轻收缩。
　　雪元修世站在原地，一如既往地温和平静，甚至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我怎么了？”
　　“等一下！”夜樱和昭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没有这个可能。”
　　“可我也是第一次见设备这样拒绝工作。”早乙女千夏没有回头。
　　站在一边的弥往终眉头紧锁，然后像是想通了些什么：“小千夏。如果识别到了非人类的信号，光谱应该是从蓝转成全金而不是变成这样蓝金交织。”
　　“好像是这样。”
　　“而且小千夏，这种型号被废弃的原因是它们在最开始设计时就存在问题，最明显的就是这个接口所对应的独立模块和正常的检测功能发生了交叉。具体来说是这个。”她指了指主机上侧边的一处银灰色接口，“这个模块不仅能监测体表生物电，还能捕捉周围环境中的信号。当信号源接近时设备就会自动放大信号，并且越是接近信号的异常度就越明显。”
　　“你的意思是雪元修世身边还存在有其他干扰信号？”
　　光源理央眯起眼睛，脸上的线条微微紧绷，言语中隐藏的试探和怀疑显而易见。
　　弥往终却没有立刻回应。她的指尖轻敲着设备侧边银灰色的外壳，敲击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回荡在空气中，仿佛在找寻某种无法言喻的节奏。
　　“甚至不止是‘身边’。现在这种反应其实可以在其他人身上也发生，只不过刚才的强度还不足以触发设备的机制。”弥往终顿了顿，似乎若有所思，“要不让西山武那个傻子上来试试？现在的情况估计也能报个错给大家乐呵乐呵。”
　　“哈？你说啥？”西山武瞬间冲了上来。
　　弥往终只是清了清喉咙，语气转为“勉为其难”的客气腔调：“嗯，我的意思是，能否请西山武同学上来配合一下检测？或者……如果之前检测过的人能回到设备旁再对比一下，看看现在还会不会报错捏？比如说让香宗我部直武——”
　　“我才不要被怀疑和什么‘非人类信号’有关！”西山武瞪着眼。
　　弥往终白了他一眼。
　　“我来。我相信队长。”香宗我部直武站了出来。
　　“瞧这姓西山肌肉大猩猩的反应，就是在掩饰些什么东西。”
　　“你想打架是不是？！”
　　“别吵了！”夜樱和昭猛地出声，“我们不是在玩谁嘴硬！这东西、这检测……都已经指向了最糟糕的可能性不是吗？”
　　众人被她的话怔住了一瞬。
　　设备上的光谱再次开始波动，并且这次的变化远比雪元修世的明显——蓝与金的交织实在耀眼，甚至可以说金色的光辉占据了主导。
　　“？！”
　　“啊？”
　　“啊？？”
　　“啊？？？”
　　“……”
　　“他不是没有问题的吗？？？”
　　“啊，开始报错了。”
　　“这不就和雪元一样了？！”
　　弥往终静静地盯着屏幕上那片警告海洋，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凝重。
　　“……最糟的情况发生了。”
　　“什么意思？”
　　“如果连对照样本的正常生物电模式都无法维持一致……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弥往终的手指轻轻蜷起，指尖微微发白。
　　“此时此刻这里就存在有那个不是人的存在，且随着它的接近信号源逐渐被设备捕捉到从而让信号的异常程度也愈加剧烈，直到……”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接口，“设备开始反应过度。”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静得，连设备那微弱的运转声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开什么玩笑！”香宗我部直武吼道，“你是说我们现在身边就站着不是人类的东西？！”
　　“——甚至可能已经混进来一段时间了。”弥往终用短短一句话切断了所有希望，“之前的检测可能只是因为信号太低未能触发反应，或者说这个‘不是人类的东西’本身也在学习、在模仿、在潜伏、在观察在场所有人的反应模式，直到可以完美地藏进去。好啦，满脑子蛋白粉的家伙，拿着这个。”
　　说完，弥往终就将一个用气泡纸包裹的手机抛给了他。
　　西山武一把接住了它，三下就撕开了气泡纸然后将其丢在了地上。
　　“浪费包装？”
　　“这不垃圾吗？”
　　“这可是花35+7块钱买的啊！”弥往终皱了下眉，“你这是暴殄天物！这可是，这可是，53块钱啊！！”
　　“不是42块钱吗？”
　　“是43块吧队长。”
　　“就是42块！”
　　光源理央有点不忍直视：“怎么就西山答对了。”
　　“哦对，今年二月有几天？”
　　“29天。”西山武说。
　　“28天吧？”香宗我部直武说。
　　“啊？哦对，今年是闰年，1020能被四整除。”雪元修世脑子转了两下也反应过来了。
　　这回轮到夜樱和昭不忍直视了。
　　早乙女千夏默默地坐在一边。
　　“过家家游戏该结束了，西山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