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在即将毁灭的世界里拯救0.3539%生存希望这件事》鸦绥霜

30、第十五章（下）

　　啪！
　　第二本书精准地敲在同一个地方。这一次声音更响，角度更刁钻，书脊几乎都快给他抡出幻觉了。
　　“等等等等等等！？”他终于有点爆发了，声音都破了音，一边护着额头一边连退三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要打人啊！”
　　然而，雪元修世终归是雪元修世——换作别人的话可能已经暴走了，但他只是捂着额头一脸复杂，虽然眼神已经隐隐飘出了想报警的光芒。
　　夜樱和昭总算停下了手，像是完成了什么庄重的仪式，呼了口气，抬起头，神情里写满了对不起三个字：“啊……那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其实没什么。只是我现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其实只是想问，你们每天训练结束后是不是一身汗啊？”
　　“……哈？”雪元修世很明显没跟上她的思维。
　　“就是……”夜樱搓了搓手指，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局促，“出了很多汗的话，头发会黏糊糊的吧？所以你们回去后……都会洗头对吧？”
　　“是啊？这不是正常人都会做的事吗？而且我头发还短。”
　　“那训练到很晚，基本上就该是一洗完就能倒头就睡的时候，你会把头发吹干吗？”
　　“……会啊。不然第二天会偏头痛。”
　　“我可以来参观一下你们现在洗浴的地方吗？”
　　“啊，可以。”
　　“应该是在楼上吧？我不太擅长运动……”
　　“那就坐电梯吧。”雪元修世说完便带着夜樱和昭走到电梯面前，对着电梯的按键按一下。
　　电梯似乎没有反应。
　　“嗯？好奇怪。”雪元修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对着电梯的按键多按了好几下。
　　“哈……太好了。小弥想的好周全。”
　　夜樱和昭轻轻松了口气，像是知道某种她一直紧张不安的可能性终于可以被排除了。
　　雪元修世转过头来，一脸愧疚：“对不起，电梯可能坏了。”
　　“不用了。今天不能的话，那就改天再来参观。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说的话有点奇怪，我完全不太明白。”
　　“我们到外面说。”夜樱和昭四下环视了一圈后，示意雪元修世跟她出来。
　　“好吧。”
　　两人走到了玻璃走廊上。
　　“其实，我刚刚一切都是在确认你是不是还是‘人’，或者确切说，是在确认你有没有被寄生。”
　　“寄生……？”雪元修世满脸都是问号。
　　夜樱和昭微微吸了口气，眼神沉下去：“我们怀疑，有些人已经被藤蔓寄生。或者更糟……他们主动选择了与植物共生。”
　　“与植物们？”他眉头动了动，像是终于从混乱中抓住了一点关键词。
　　“对，”夜樱和昭将那两本书叠了起来，语气和举止也终于变得像她了起来，“那种寄生是有固定模式的。我必须尽快确认谁是‘被选中’的人。”
　　雪元修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将这段令人难以置信的话重新排列组合，试图拼出一个自己能理解的逻辑。
　　“也就是说……你们觉得，植物已经侵入了体学部？”
　　“嗯，并且不仅如此。其实我也对当前现状不是那么了解，我只是知道现在你们身边已经有人被……‘选中了’了。不过好在，你目前应该还没被寄生，实在是太好了。”
　　与听到好消息相对的，雪元修世陷入沉默，目光定定地看着夜樱和昭。
　　“……那这样的话，我有一个请求。”
　　“嗯？”夜樱和昭眨了眨眼。
　　“如果你们有一天发现我也被‘选中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沉静，随后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请先告诉我一声。我不想在浑然不觉的状态下伤害任何人。”
　　“嗯……应该是，没问题的吧？如果被‘选中’的人还能保留理智的话。”
　　“是啊，”雪元修世轻轻笑了笑，却透出一丝哀伤，“如果我被寄生但还保留有最后的理智的话，让我亲手结束就好。如果我连理智都丧失了的话……”
　　他直视着夜樱和昭，随后指了指自己。
　　“请了解掉这条命吧。”
　　“可以的。”夜樱和昭说。
　　“那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雪元修世继续道，“现在你们认为被‘选中了’的人是谁？或者，有哪些人？”
　　“目前已知的就只有百百七海。”
　　“是她啊……可惜了。”雪元修世的眼神微微一暗。
　　——毕竟是体学部唯一的女生。
　　“七海其实人挺好的。可惜了，又少了一个人。”
　　夜樱和昭微微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中那两本书，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一些：“那现在，雪元，我们还有另一个任务。”
　　“嗯？”
　　“我们要一起去全你们体学部其他的人去检查。”
　　雪元修世挑了挑眉，语气立刻垮了下来：“……你是说，这群平时只听西山话的人？”
　　“是啊。”夜樱耸肩，语气有些无奈，“而且我们得让他们老老实实地接受检测。因为那个扫描仪怎么说呢……据说有点古早，而且还不能对他们透露‘寄生’或者‘共生’相关的任何信息，只能以‘或许有植物伪装成为了你们身边人’这样的理由来面对他们。”
　　“那你是打算怎么让他们配合？”
　　“那就只有用这张嘴了啊，还有你。”
　　“我？”雪元修世指了指自己，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脸色，“我吗？他们怎么可能——”
　　“不是，是你的这张体学部的熟脸，以及相对更加可以信赖的担当。”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书本塞进背包，“你那张脸比我这张要更容易赢得信任得多啦。”
　　“我知道我知道……”他故意叹了口气，“只是，万一他们全都不听呢？”
　　“好歹你也是副队吧？再说了，你明明很有亲和力啊。”
　　雪元修世轻轻笑出声来：“……明明刚才还用书打我，现在却开始夸我很有亲和力了？”
　　“这只是一个临时的筛查办法……说起来，这还是别人给我出的主意呢。”夜樱神色认真，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用扫描仪的话，可能会有潜在风险，相较之下，像这样让我来检查，目前看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是，唉，又怎么能指望大家心甘情愿地让我这么检查呢，书这样邦邦一砸，人家说不定直接带头把这超市给掀了。”
　　“所以，你就这样对待我了？这才是让人冷静下来接受检测的神器才对吧。”雪元修世笑得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了。
　　夜樱和昭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
　　“说实在的，你和体学部的那些人比起来，总感觉有很大差别呢。”
　　雪元修世思考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并不想当这个副队吧。不过AI讲师在最初分配的时候却让我当了副队，实在是有点不知道为什么呢……”
　　“不过……我记得那个时候是可以转专业的呀。”
　　“嗯，确实可以。但是我从不是擅长学习的人，其他专业也不行，就只剩体育勉强能撑一撑，而复藤大学……以及它的附属高中有我不得不留下来的原因。虽然留下后就发现我和这群人想的不一样，做法也常常合不来……”他苦笑了一下，“但是也没办法啊。”
　　“可以让我小小地问一下原因吗？如果不方便说的话，我也完全理解。”
　　“是我的妹妹，叫雪元修音。”他轻轻笑了笑，“她在我上高中的时候也才四岁，却有先天的慢性病，从小就住院。原本我是想陪在她身边看护她的。但是她坚决不让。她说只要我还在学校里，她就还有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