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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六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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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的，我还是挺喜欢摄影的，此前也接触过无人机摄影。”夜樱和昭说。“毕竟我是文学部的。”
“草！你他妈是文学部的啊……”他挠得头皮都快破了，“我他妈当你也是在绿科混的杀戮兵器！啊，这，这样的话——”
话到嘴边，又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是商学部的。”光源理央乘机说。
西山武一听，浑身跟过电似的猛一激灵，愣是杵那儿干瞪眼半天喉咙眼儿里才挤出句带颤音的：“我日……那那会儿……”
他边结巴边薅着后脑勺，整张脸红得跟猴屁股一个色，恨不得当场刨个地缝钻进去。
“不早说？”他一摔那已经近乎捏爆的气泡纸，“你们憋到现在才他妈往外说？我还当……”
“说了也没用。”光源理央说。“因为我在当时逃到这里的路上发现了三台被砸烂的安保机。想必只有你们会做到这样暴力拆解了。”
“哎，这实在是。”雪元修世说。
“要不是小千夏和我的规划，目前已知的商学部和文学部唯一的幸存者就要被你们弄死了呢。话说你带头洗劫了我们那么多次连里面那些人的脸都记不住吗？”
“啊？这？”
弥往终懒得再搭理西山武：“不过夜樱居然有摄影这个爱好……实在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呢！”
夜樱和昭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其实当时理央知道的时候也觉得很奇怪。怎么说呢，大概是我从小学开始就喜欢使用不同镜头捕捉那些细碎的光影和情绪吧。后来发现，当镜头里的光影自动连成诗句，这是与字画同样温柔的表达方式。”
她的目光穿过防弹落地窗顿了顿。
“在之前偶然读到了一篇关于影像与记忆重构的论文……现在想来可能也是因为这样，才会成为全学部唯一修完那门《灾变时代影像叙事学》的傻瓜吧。”
“《灾变时代影像叙事学》？那是什么的！”
“嗯……这样解释吧。摄影不是记录伤口，而是缝合记忆，未拍下的比拍下的更重要。让快门成为止血钳而非手术刀是这门课的关键，因为摄影师必须让观众同时成为幸存者和见证者。”
“不过我们学校应该不存在‘灾变时代’吧……我指在这之前。”弥往终用手指戳了戳脸颊，“啊！难不成——”
“讲师能够复现出1015年7月27日晚上以及此后三天的场景。”
“这样啊！”
“但现在……都没了啊。”
“哎，是啊，活着的除了咱四个以外就只有20只猩猩了。”弥往终耸了耸肩，“知道复藤大学的超市是避难所的人几乎不存在，毕竟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超市的设施齐不齐全。也对，大家入校的时候收到的承诺是‘校园绝对安全’，谁会想到相对安全的只是这最后的庇护所呢？”
“什么意思？”光源理央心里隐隐猜出了一些，但并不确定。
“返祖的家伙们看不出来，你们居然也看不出来吗？”弥往终一脸震惊，“就你看看这玻璃，啊，三层防弹外带铅板夹层；外面那又是啥？折叠式太阳能板阵列；然后这个排水管，你真当这只是普通的排水管道？里面可藏着微型水利发电机呢！还有这个——”她敲了敲墙角的消防栓伪装，“整套设施都在用这样的独立供电模块啊！”
敲罢，她压低了声音凑到光源理央耳边小声道：“你们该不会以为便利店真的需要核能来加热关东煮吧？”
“这就是你带我们来超市的原因吗？”光源理央问道。
“不然呢？你们不会连这里的蔬菜都是在外面分区放着的这个问题都不知道吧？况且看着这里一点植物和植物装饰都没有都不觉得奇怪吗？这可是超市诶！！而且，看这里，每隔三米就有的植物消杀器，真以为只是用来喷芳香剂的？还有这种机械，还有这种，你们是一点都没考虑过它们的用处吗？”
“有道理。”
“所以反过来一想，都到这副烂摊子了复藤大学还偏要搞个绿科学部，这不是更奇怪了吗？当时做出这个决策的人不会是用三氯氰胺奶粉泡完咖啡后决定的吧！”
她在几人身边转来转去。
“不过好歹也算遮遮掩掩地弄出个功能几乎齐全的避难所，毕竟口粮问题是挺让人头疼的。但比起发电消耗点碳水化合物简直太划算了，毕竟我知道绝对有人恨不能把我追杀到天涯海角。”
然后她停了下来。
“可我千算万算，没料到真有人能蠢到把储备粮都挥霍得一干二净，尤其是某些人——”
那对宝蓝色的瞳孔直直地刺向西山武。
“一点大局观都没有，简直是鼠目寸光，就顾着要把我给抹脖子，把大家的后路都给断了，现在我们面对着那么严峻的情况还在那自私自利试图减少和自己不对付的幸存者，真不知道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劣质蛋白粉。”
“……”
“话说小千夏呢？我找她有点小事情。”
“她一大早从那里走了。”夜樱和昭指了条路。
“好好。”弥往终刚拔腿准备跑路，又杀了个回马枪，“啊对了，你们要巡到绿科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啊，我要把我的本体顺——回来！还有！冰棒给一根！”她顺手掏了根出来叼在嘴里，“今天超——热的啊！”
“这样看来她和早乙女千夏的相貌还是有点差别的。”夜樱和昭见弥往终走远了偷偷对光源理央说道。
“诶？”
“……不知道怎么说。但是，就是感觉……”她沉默了一下，“有那么一点微妙的差别。”
“这样。”
“先看看无人机的说明书……没有？”
“我没有见到。”雪元修世说。“要不我去问问百百七海？”
“那算了。西山武你呢？也没有吗？”
“当时谁tm管那么多，哪成想这玩意现在能用上。雪元，你还不快滚？”
“……”
“这人怎么那么粗鄙。”光源理央有点生气，“幸亏我当时没有选体学部。但是和昭，没有说明书……”
“没事的，”夜樱和昭轻声说道，“我有一点经验，不看说明书应该也可以。现在第一步是检查一下GPS模块能不能运行，这能更好地保障我们后续行动的方向。”
“确实。”
“另外，我们还得找一个没有植物遮挡、较为开阔的地方，”夜樱和昭掰了掰手指，“这样会让整个环境更利于我们应对各种情况。”
“天台吧。按照弥往终的说法，整栋楼都没有植物的话那里应该也没有，并且符合开阔这个要求。”
“那走吧。”
“等一下！”弥往终按住了两个人，先是弹出其底部放入了些七七八八的白色颗粒，然后盖子一合，“好啦！你们拿去吧！”
无人机起飞的过程意外的顺畅。
可当少女的指尖划过平板边缘，高空传来的画面却让另一位少女屏住了呼吸。
曾经整齐排列的香樟树如今化作蠕动绿墙，篮球架金属管被常春藤绞出螺旋状凹痕，宛如被巨蟒吞噬的骸骨。
“往下一点。”
鲜红的塑胶跑道已然裂开了百万道口子，每条裂缝都喷涌着三叶草的绿潮。那些本该纯白的车轴草叶片背面赫然布满跳动的猩红脉络，如同移植了人类心血管系统的活体标本。
“等下和昭，你看这里。”光源理央指着画面一角，“你下去一点看看那是什么。”
“好。”夜樱和昭将高度向下调。
一截沾着消化液的鞋头赫然映入两人眼帘，鞋头正卡在草叶间，鞋面上还留着沾染的水彩颜料。
“是双运动鞋。”夜樱和昭说。“但我总感觉这运动鞋好像在哪里有见过……”
“是我之前穿的，后面存放在了操场的储物室。”光源理央说。“本来想着哪天要去运动运动就低换鞋，没想到居在这个时候被拿出来充当了陷阱。”
仿佛为了验证她的判断，一阵突如其来的旋风让成千上万枚三叶草叶片同时翻了卷。白森森的足骨就这样赫然暴露在了阳光下。
那具尸体只剩下了空空的骷髅架和一些曾经是衣物的破布。骨架保持着蜷缩姿势，胸骨间盛开着一朵白色球形顶生的花。逝者的眼镜腿还卡在里面，镜片上布满蜂窝状的腐蚀孔洞。每片三叶草都膨胀到手掌大小，叶片边缘的锯齿正在随风震颤。
“我认识这件衣服和眼镜的主人。”光源理央的脸色黑了下来，“之前做小组作业的时候和她搭过伴。”
风停了。
三叶草在原位集体凝固，像遗留在了被按下静音键的世界里，遮住了藏在里面的白骨。
“好安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