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在即将毁灭的世界里拯救0.3539%生存希望这件事》鸦绥霜

11、第六章（上）

　　光源理央透过防弹玻璃剩下的空处望去，突然意识到整个校园安静得可怕。
　　“理央，我有一个小疑惑，只是不太确定此刻讲出来是否合适。”站在后面的夜樱和昭偷偷对光源理央说。
　　“什么？你说，不用担心。”
　　“我隐隐约约总觉着……”夜樱和昭悄悄环顾了一圈四周，微微顿了顿，“弥往终和早乙女千夏的相貌看着有几分相像。”
　　“嗯？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一点。”光源理央点头，“不止一点。可能是因为弥往终是高双马尾，早乙女千夏是低双马尾，我从没往这方面考虑过。”
　　“不过细细想来她们的性格简直是天壤之别。从姓氏来看，一个是弥，一个是早乙女，完全不同。如此看来还真是奇妙呢。理央，你说她们两个不会是双胞胎吧？”
　　“是有这种可能。”光源理央点了点头，“双胞胎的话……异卵双胞胎？”
　　“嗯嗯。”
　　“但看样子她们并非是从小就认识的。总感觉有点疏离感。”
　　“也许在她们很小没有记忆的时候就被分开，在集中之后各自被带到了不同地方抚养长大后又在这里见的面。”
　　每一位幼儿在满两周岁之际都能被世界精准无遗地集中在一起，告别双亲，随后统一送至世界上唯一的教育机构进行分类学习——夜樱和昭十分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你知道的，那个时候太混乱了。”
　　“说不准呢。也有可能只是普通的姐妹俩？差一岁也并非不可。”
　　“但她们似乎……并不像存在年龄差的感觉。”
　　“你意思是还是认为她们是双胞胎咯。”
　　“差不多是这样的意思。我们不妨试着从一种更特别的角度来猜想她们幼时未曾相识的原因：也许她们心中所认为的父母，并非真正有血缘的亲人。”夜樱和昭轻轻皱起了眉，“这样的话，会不会有可能，她们曾被卷入过双胞胎相关的实验呢？”
　　“有可能。”光源理央点了点头。“但是如果真往双胞胎实验上靠的话，同卵的才是更加值得研究的对象吧。”
　　“可能他们会秉承着数据多多益善的想法？”
　　“热衷于实验的人也是实验的一环。这本身就是一种诡异的循环。”
　　只要能获取所谓有价值的数据，任何行为都能被合理化，包括对他人乃至自身的伤害——这怎么想都让人背后恶寒。
　　“不过这些也只是我的一面之词和猜想，真正的一切大概只有问她们本人了吧。”
　　“但是她们可能也都不知道，毕竟——”
　　自从虚计划的曝光，她们的生活就已经改变了。哪怕幸运到需要承受的影响只是其带来的亿万分之一，她们也还在承受着“虚计划”的荼毒。
　　多年以后，光源理央与夜樱和昭仍会忆起那个遥远的下午——东元1015年7月27日下午17时48分46秒。那是强制提前入学的开端，她们之后再无人进入复藤大学附属高中。
　　她们是最后一届复藤大学附属高中的学生。
　　随着临时最新政策的实施，学校自此便开启了严格的封闭式管理，不再对外招收新生，仅允许现有学生毕业离校。同样，她们也是经过全面重组后最后一届复藤大学的学生。
　　换言之，自从光源理央与夜樱和昭毕业后，复藤大学附属高中便再也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这种封闭的管理模式使得外界的消息难以穿透那厚重的校园墙传入到学生们的学习和生活中。而校内的情况则更为特殊：由于每一次升学考试都异常残酷，自高中分流的本专业内高达九成九的学生会被无情淘汰，这种激烈的竞争环境导致学生们之间的信息交流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即便有人试图将校内的消息通过唯一能和外界产生物质上直接沟通的超市物流通道传递出去，也往往因为种种原因而难以完全实现。
　　因此，无论是外界对学校的了解，还是学校内部信息的对外传播，都面临着巨大的障碍——不过从某种意义上也使得复藤大学成为了世界上最后一个沦丧的地方。
　　虽然这可能并不是它最后一个沦丧的主要原因，但无论如何它还是沦丧了。超市楼下的铜像已经被爬山虎吞噬得一干二净，那些墨绿色的藤蔓像静脉般在铜像表面跳动，细小的气根正从雕像眼眶里钻进去吮吸金属与青苔混合的分泌物，在雕像的身上上织出深绿色血管。
　　“铜像复生了。”夜樱和昭眯了眯眼睛说道。
　　“嗯。”光源理央附和道。
　　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下楼的最好时机。
　　“如果有小型无人机就好了。这样至少可以先看看学校内部成什么样了。”光源理央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小型无人机？没那么好用的可以吗？”不知何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弥往终弹出来了一根呆毛。
　　“诶？！你哪里冒出来的！？”光源理央被吓了一下。
　　“什么叫‘没那么好用’？”夜樱和昭问道。
　　“啊，就是拍出来的没那么高清，操纵手感没那么好的，载重量也没那么大的……你们不介意吧？”
　　“应该可以吧。你们所接触运用的都是极为前沿、高端精密的事物，对我们而言太过遥远，我们的日常不用精到那个地步。”
　　“真的吗？那太好了！”弥往终拍手，“喂西山武？你们上次从我们这里抢的玩意儿可以还给我们了吧？反正绿科的幸存者就我俩了。”
　　“你他妈说啥？”
　　“我说，该物归原主了！西山君当时不是抢得很帅气吗？‘体学部的战利品就该用暴力守护’什么的，我想你守护得肯定不错吧，现在可以还给我们了吗？”
　　弥往终说完那句话，还不忘用手指轻轻勾了一下脖子上的项圈，挑衅意味十足，嘴角甚至挂着一点欠揍的笑容。
　　“雪元！你他妈的，现在立刻，马上，把绿科的口中说的那玩意拿过来给我。”西山武的眉毛几乎要拧成麻花，声音里像是藏着一团火。
　　“好。”雪元修世点头，不一会儿就从不知道哪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很正式保存的包装盒，稳稳地交给了西山武。
　　“哟，找这个倒是挺快的啊，”西山武接过来之后，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出口，几乎是用拍的，把盒子摔在了弥往终的手上，声音清脆响亮，“拿去吧！你个欠揍的家伙！”
　　“谢谢啦！哇，守护得确实不错呢！还用气泡纸包裹成这样，操作平板也在，先让我稍微检查一下它——”她说完就亮起手上的终端。
　　“……不是，真有啊？”光源理央乍舌。
　　“当然啦！现在我居然还产生了‘让他们抢走更好’的错觉了！”她单只手晃了晃亮起的操作平板，“毕竟他们抢完是不会用的！类似于基金或者银行？但是没有利率呢！那就是非常好的保险柜！嘛，在现在这样严峻的环境下似乎不该这样开玩笑呢。”
　　于是，这台不知哪年哪月哪日体学部从绿科学部□□出的的某台无名无编码无人机终于派上了用处。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们不会用，你们会用嘛？”弥往终问道，“毕竟你们不是绿科的。”
　　听到这里，正在捏气泡纸的西山武瞳孔里的地震波已经达到里氏九级——这个能把杠铃当枕头睡的体学部头子此刻却像生锈的机器人般发出“咔、咔”的转向声：“你们，你们他妈不是绿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