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天空下的细雨

9、给你的报酬

　　自那晚被余悸无声闯入并警告后，阮清芷度过了几天风平浪静、却内心惊涛骇浪的日子。她表现得愈发温顺，对池彦有求必应，甚至在一次家庭聚餐上，主动为余悸布菜，姿态恭敬柔顺，仿佛彻底认命，成了被完美驯化的金丝雀。

　　她不再试图从网络探寻任何信息，将所有的心思都隐藏在低垂的眼睫和恰到好处的微笑之下。

　　这日，池彦被派往邻市处理紧急公务。傍晚，阮清芷接到余悸助理的电话，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请她前往余悸名下的一处私人画廊。

　　阮清芷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知道，平静只是假象。

　　画廊坐落在城市最静谧的地段，内部空间挑高极大，灯光经过精心设计，柔和地打在墙壁上悬挂的各类现代艺术作品上，氛围清冷而高雅，像极了它的主人。

　　余悸站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画布上是浓烈而混乱的色块交织，透出一种压抑的力量感。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背影挺拔孤峭。

　　听到脚步声，她并未回头。

　　阮清芷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屏住呼吸：“阿姨，您找我？”

　　余悸缓缓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那审视的意味让阮清芷如芒在背。

　　“过来。”余悸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阮清芷依言上前，站在她身侧，目光却不敢与她对视，只落在那些扭曲的色块上。

　　余悸没有看她，而是抬手指了指面前那幅画旁的一个独立展柜。展柜里，黑色天鹅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

　　那是一条极具设计感的钻石项链，主石是一颗罕见的、泛着幽幽蓝光的椭圆形切割蓝钻，周围以密镶的无色钻石环绕，如同众星捧月，链身则是由无数细小的钻石编织而成，在灯光下流淌着冰冷而璀璨的光华。即使阮清芷对珠宝并不十分精通，也能一眼看出其价值不菲，绝非凡品。

　　“喜欢吗？”余悸忽然问，语气平淡。

　　阮清芷一愣，不明所以，只能谨慎地回答：“很漂亮。”

　　余悸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她示意旁边的助理打开展柜。助理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项链取出，双手奉到余悸面前。

　　余悸接过项链，然后，在阮清芷惊愕的目光中，转身，亲手将它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冰凉的金属和宝石贴上她温热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那沉甸甸的重量，仿佛不是装饰，而是一道华丽的枷锁。

　　阮清芷彻底僵住，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余悸按住了肩膀。

　　“别动。”余悸的声音很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她熟练地扣好搭扣，指尖不经意地擦过阮清芷后颈的皮肤，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然后，她稍稍退开一步，目光落在阮清芷的脖颈间，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被装点好的艺术品。

　　“送给你了。”余悸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送出的只是一件寻常礼物。

　　阮清芷猛地抬头，撞进余悸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难以置信：“这……这是什么意思？”

　　她无法理解。威胁、掌控、惩罚之后，为何突然赠予如此贵重的礼物？是奖赏她之前的“听话”？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标记和占有？

　　余悸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阮清芷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那颗幽蓝的主钻，然后顺着链身，滑到阮清芷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锁骨。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暧昧的狎昵，与这清冷的环境格格不入。

　　“给你的报酬，”余悸压低了声音，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带着冰冷的质感，清晰地钻入阮清芷的耳膜，“喜欢吗？”

　　报酬？

　　为她偷取投标底价？还是为她这段时间的“乖巧”？

　　阮清芷只觉得脖子上那串华美的项链瞬间变得滚烫而沉重，像一条毒蛇缠绕着她，汲取着她的温度和尊严。这份“报酬”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反而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她用自己无法估量的东西，换来了这串有价的钻石。

　　而余悸，正用这种方式，清晰地告诉她——我们之间，就是这种赤裸裸的、由她定价的交易关系。

　　阮清芷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余悸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掌控一切的漠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她是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看着她挣扎，看着她恐惧，再看着她被迫接受这“馈赠”时的屈辱模样。

　　“看来是喜欢了。”余悸不需要她的回答，从她僵硬的身体和苍白的脸色中得到了想要的反应。她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戴着吧，很衬你。”

　　说完，她不再看阮清芷，转身对助理吩咐了几句，便径直朝着画廊深处走去，将她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阮清芷站在原地，脖子上戴着价值连城的珠宝，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她看着玻璃展柜映出的自己——脖颈间华光璀璨，脸色却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屈辱。

　　这份“报酬”，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她。

　　她与余悸之间，从来不是平等的较量，而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输赢的猎杀。

　　而她，连拒绝这份“报酬”的权利都没有。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那颗冰凉的蓝钻，一股强烈的、想要将它扯下来的冲动涌上心头。

　　但最终，她的手还是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不能。

　　她还需要在这华丽的牢笼里，继续扮演下去。

　　直到……她找到打破牢笼的方法，或者，与这牢笼一同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