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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价值?合作伙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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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串蓝钻项链像一道冰冷的符咒,烙在阮清芷的皮肤上。回到公寓,她几乎是立刻就想把它扯下来,锁进最深的抽屉,永远不再看见。指尖触碰到搭扣的瞬间,余悸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便在脑海中浮现。
“戴着吧,很衬你。”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命令。
阮清芷的手无力地垂下。她不能摘。这不仅仅是项链,这是余悸的标记,是她“听话”的象征,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刃——提醒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女人的注视之下。
她最终没有摘下项链,只是换了一件高领毛衣,将那片冰冷的璀璨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隔绝那份令人窒息的掌控感。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几天后的一个商业酒会,池彦兴致勃勃地要求阮清芷陪同出席。这种场合她向来不喜欢,但如今已没有拒绝的余地。
酒会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阮清芷挽着池彦的手臂,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内心却一片麻木。直到她在人群的簇拥中,看到了那个中心的身影——余悸。
她穿着一身宝蓝色丝绒长裙,与阮清芷颈间被遮盖的蓝钻遥相呼应,像一种无声的宣告。余憬正与人谈笑风生,举止优雅,气场强大,是全场毋庸置疑的焦点。
阮清芷下意识地想避开她的视线,但余悸的目光却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她身上,然后,缓缓下移,停留在她被高领毛衣遮盖的脖颈处。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阮清芷的身体瞬间僵硬。
池彦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反而拉着她朝余悸走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母亲,您今天真耀眼。”
余悸淡淡颔首,目光依旧落在阮清芷身上,唇角微勾:“清芷今天这身,倒是低调。”
池彦没听出弦外之音,笑着附和:“是啊,她怕冷。”
余悸不再说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眼神莫测。
酒会进行到一半,阮清芷借口去洗手间,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中心圈。她站在盥洗台前,用冷水拍打脸颊,试图驱散心头的烦闷和不安。
镜子里,她看到自己苍白的脸,和高领下那若隐若现的项链轮廓。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手,慢慢拉下了高领。
幽蓝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与她苍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有一种脆弱而诡异的美感。
既然无法逃避,那就直面。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表情,重新走出洗手间。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躲避,甚至,当余悸的目光再次扫过来时,她微微抬起了下巴,让那串项链更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下。
余悸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像是讶异,又像是……一丝极淡的欣赏。
就在这时,一位与池家有合作关系的夫人注意到了阮清芷的项链,发出低声惊叹:“阮小姐这项链……真别致,这蓝钻品相极少见,是池少送的吧?真是大手笔。”
周围几位女士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带着艳羡和探究。
池彦愣了一下,显然他并不知道这项链的存在,他看向阮清芷,眼神带着疑问。
阮清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感觉到,余悸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等待。
她在等自己的回答。
电光火石间,阮清芷挽住池彦的手臂,微微侧头,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表情,轻声道:“阿彦对我一直很好。”
她没有正面回答,却将功劳模糊地推给了池彦,既全了池彦的面子,也没有正面否认,给自己留了余地。
池彦虽然疑惑,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余悸面前,他乐于扮演深情未婚夫的角色,便顺势揽住阮清芷的肩膀,笑道:“你喜欢就好。”
那位夫人又奉承了几句,话题便转开了。
阮清芷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却惊出了一层冷汗。她下意识地看向余悸。
余悸已经移开了目光,正与旁人交谈,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那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但阮清芷知道,她过关了。用一种近乎走钢丝的方式。
酒会临近结束,阮清芷独自走到露台透气,晚风吹拂着她发烫的脸颊。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却带着熟悉的压迫感。
阮清芷没有回头。
余悸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楼下城市的璀璨灯火。
“很聪明的回答。”余悸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阮清芷握紧了栏杆,指节泛白:“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是吗?”余悸侧过头,目光落在她颈间的蓝钻上,夜色中,那抹幽蓝更显深邃,“我以为,你是在向我展示你的……价值。”
阮清芷心头一震,猛地看向她。
余悸的眼中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深邃:“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如何利用资源,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有利的选择。这很好。”
她的肯定,比责骂更让阮清芷感到寒冷。
“继续保持。”余悸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颗蓝钻,冰凉的触感让阮清芷颤栗,“我喜欢聪明的……合作伙伴。”
说完,她收回手,转身离开了露台,留下阮清芷一个人,在夜风中遍体生寒。
价值?合作伙伴?
她看着脚下那片流光溢彩的虚假繁华,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所谓的“价值”,就是在这精心编织的牢笼里,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能取悦猎人的囚徒。
而这场游戏,她似乎刚刚,才摸到了一点边缘的规则。
代价是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尊严和自由。
颈间的蓝钻沉重冰冷,她抬手,再次将它塞回衣领之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无孔不入的掌控。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戴上,就再也取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