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天空下的细雨

8、你对我很好奇？

　　夜色深沉，阮清芷却毫无睡意。张妈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和池彦最后审视的眼神，在她脑中反复盘旋。她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每一根丝线的颤动都让她心惊胆战，却又无力挣脱。

　　这种被完全掌控、如同提线木偶的感觉，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需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反抗，哪怕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有思考的能力。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电脑。搜索引擎的光标在空白栏闪烁着，像是一种无声的诱惑。她知道这很冒险，余悸那样的人，很可能监控着她的网络行踪。但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还是驱使着她敲下了键盘。

　　余悸

　　池家

　　商业传奇背景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直接的敏感词，试图从公开的新闻报道、商业杂志的专访、甚至是一些边缘的财经论坛里，拼凑出关于余悸的碎片信息。

　　屏幕上跳出的结果，大多是她早已知道的那些——白手起家的传奇，精准狠辣的投资手腕，对养子池彦的严格培养，以及那张几乎从未泄露过真实情绪的、被称为“商界冰山”的脸。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精心修饰过的标本，完美，却没有生命的气息。

　　阮清芷不甘心，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点开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多年前的本地商业论坛旧帖。帖子在讨论一次激烈的企业并购案，余悸的名字夹杂在几个早已被时代淘汰的名字中间。发帖人用语隐晦，但字里行间似乎暗示，余悸在那次并购中，使用了某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才最终击垮了对手。

　　心脏猛地一跳。阮清芷屏住呼吸，正想仔细看下去——

　　“你在做什么？”

　　一个清冷、熟悉，此刻却如同惊雷般的声音，自身后猝然响起。

　　阮清芷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余悸就站在她公寓客厅的阴影里！

　　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进来的？！

　　阮清芷公寓的门锁完好无损，她甚至没有听到任何开门的声音！这个女人，就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余悸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常服，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她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半边清冷的脸颊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的目光，正落在阮清芷那还没来得及关闭的搜索页面上。

　　恐慌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让阮清芷四肢僵硬，无法动弹。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余憬一步步从阴影中走近。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阮清芷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余悸走到她身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电脑桌旁，将阮清芷圈禁在座椅和她的气息之间。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冷香再次弥漫开来，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她没有看阮清芷惨白的脸，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那些关于她的搜索记录上。

　　“看来，”余悸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你对我很好奇？”

　　阮清芷牙齿打颤，下意识地想合上电脑，却被余悸先一步按住了手腕。

　　那只手冰凉如玉，力道却大得惊人，捏得阮清芷腕骨生疼，也彻底断绝了她任何反抗的念头。

　　“我……我只是……”她试图解释，大脑却一片空白。

　　余悸终于转过脸，近距离地凝视着她，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被窥探的恼怒，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

　　“想知道什么？”余悸的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阮清芷纤细的腕骨，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可以直接问我。何必浪费时间去翻这些……垃圾信息。”

　　阮清芷浑身颤抖，被她触碰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她已分不清。

　　“怕我？”余悸微微歪头，靠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而蛊惑，“还是……恨我？”

　　阮清芷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她无法回答。

　　余悸似乎并不需要她的答案。她松开钳制阮清芷手腕的手，转而用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睁开眼，看着自己。

　　“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余悸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她的灵魂，“尤其是在你还没有足够能力承担后果的时候。”

　　她的指尖顺着阮清芷的脖颈缓缓下滑，掠过她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最终停在她单薄的睡衣领口。

　　“记住你的身份，阮清芷。”余悸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扯住了阮清芷的衣领，带来一阵轻微的窒息感。

　　“……最好连念头都不要有。”

　　说完，她猛地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椅子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阮清芷。

　　“下次，”余悸整理了一下自己丝毫未乱的衣襟，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和疏离，“我不希望再看到这种无谓的小动作。”

　　她转身，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客厅的阴影，继而消失不见。

　　公寓里，只剩下阮清芷一个人，和那扇不知何时被打开、此刻正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大门。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带来一阵阵钝痛。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依旧显示着的搜索页面，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屈辱席卷了她。

　　余悸不仅掌控着她的行动，甚至连她思想上的细微偏离，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并予以冷酷的镇压。

　　她在她面前，毫无隐私，毫无尊严，像一本被随意翻阅的书。

　　阮清芷蜷缩在椅子上，将脸深深埋入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流泪。

　　只是那深埋在眼底的、微弱的光芒，在极致的恐惧过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是被淬炼过一般，凝成了一簇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幽暗火焰。

　　不能看？不能问？不能想？

　　她偏要！

　　只是下一次，她会更小心，更隐蔽。

　　这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