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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虚情假意 福满楼 ...


  •   福满楼冠绝京师,素有“京城第一味”之誉。二楼最宽敞的雅间揽月轩内,此刻正是笑语喧阗,暖意融融。
      典雅的圆桌上珍馐罗列,水陆毕陈。主位上端坐着衷勇侯宋承业与沈夫人,下首依次是二房白氏、宋雪柔,以及宋家小公子宋启星。
      “今日是柔儿的生辰,又受到你兄长的家书,说是除夕前定然能归家团圆,真乃双喜临门。”沈氏夹起一块晶莹红亮的炙肉,放入宋雪柔碗中,“你父亲知晓你最喜这福满楼的佳肴,特意嘱咐下人提早一月来定席位,今日可要多吃些。”
      宋雪柔身形微僵,不过片刻,眸中已是泪光盈盈。
      “父亲——母亲——”
      这一声唤得情真意切,带着哽咽的哭腔。
      “雪柔,这是怎的了?”沈氏急忙起身,一把将泫然欲泣的宋雪柔揽入怀中,“可是身子哪里不适?”
      宋雪柔以帕掩面,只是摇头。
      宋承业也慌忙离座,行至爱女身旁,轻抚其发顶,温言道:“柔儿莫哭,万事有父亲在。”
      弟弟宋启星忙将自己刚得的红封塞给她,又抬起小手笨拙地想替她拭泪,“阿姐,星儿的压岁钱都给阿姐买玩意儿,阿姐莫哭了。”
      见宋雪柔一言未发,珠泪却滚落得更凶,宋承业目光落在她碗中未动的炙肉上,轻声探问:“可是饭菜不合口味?若是如此,柔儿想用些什么,父亲即刻差人去买。”
      抽泣之声未歇。
      沈氏愈发焦灼,视线扫过一旁正自用膳的白氏,眸光一沉,话中已带上了不容错辩的威压与疑色。
      “莫不是府中有人不知好歹,仗势欺人,叫我的雪柔受了委屈?姑娘莫怕,只管同父亲母亲讲,自有我们为你做主!”她今日原不欲带白氏这个外人来享此口福,正可借此敲打一番。她沈氏终是这侯府的主母,她的女儿宋雪柔,即便是养女,亦深得侯爷爱重。
      “雪柔姑娘,再哭下去,这一桌子的美味可就要凉透了。”白氏慢条斯理地放下箸,语气慵懒,“侯爷从早忙至此刻,尚未得片刻安歇。雪柔姑娘素来最是孝顺,也该体恤体恤侯爷才是。”
      宋承业心知两个女人素来不睦,虽恼白氏置身事外,然她所言倒也不差。值此除夕,他昨夜在老夫人榻前守了一宿,清晨即去拜会同僚,又因念着宋晚归家之事操劳,确实未曾好生用饭。白氏能记挂他的辛劳,体恤他的身子,宋承业心中也不免有些触动。
      哭声渐止,只余下细微的抽噎。
      “父亲,是女儿不孝,累得父亲挨饿。女儿只是…只是想到当年父母不嫌雪柔孤苦,愿意收留于膝下,虽无骨血之亲,却待雪柔如亲生骨肉一般。今日又这般为雪柔庆贺生辰,雪柔…雪柔何德何能啊!”语声凄楚哀婉,闻之令人心酸。
      沈氏看着她小脸苍白,泪痕犹在,心口也是一阵揪痛。
      “柔儿莫再哭了,父母能有柔儿相伴,亦是三生有幸。”
      宋启星也连忙附和道:“柔姐姐莫哭,多亏柔姐姐,星儿才没被歹人拐了去。星儿遇见柔姐姐,也是顶顶幸运的。”
      当年,沈夫人是在归宁后的娘家发现怀有身孕,便在岭南诞下小儿子宋启星,如今已经六岁。
      沈夫人将其当成“祖宗”,自是不让她这个灾星靠近,因故宋晚跟随长公主前往江南之际,也只见过三次。
      “既无大碍,柔儿快擦擦脸,好生用饭,不然这长寿面凉了,便失了味道。”宋承业温言安抚。
      众人各自归座,重新举箸,品尝这美酒佳肴。
      少顷,沈夫人举杯相邀。
      “愿我们雪柔,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柔儿,快许个愿!”宋承业含笑附和。
      宋启星在一旁拍着小手叫好。
      席间气氛复又融融。
      窗外,琼花悄落,压弯了枝头;轩内,灯火温馨,暖意盎然。
      宋雪柔娇羞地阖上双眸,双手合十于胸前,正欲默念心间那隐秘的祈愿——愿父亲母亲与弟弟心中,永远只她一人独重。
      “砰——”一声,雅间门被猛然推开,一人神色仓皇闯入,惊得宋雪柔身子一颤。
      “放肆!如此毛躁,成何体统!”
      宋承业见来者是自己的贴身长随许磊,强压怒气,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许磊立在原地,躬身抱拳急道:“禀侯爷,长公主殿下驾临福满楼,身边…身边还伴着大小姐!此刻銮驾已至楼下!”
      沈夫人霍然起身,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长公主?!!
      还有宋晚那个孽障!
      “你这般大惊失色作甚,没的吓着孩子!”宋承业面露不悦,“前些日子你受封一品诰命,想是与长公主殿下熟络了些。稍后殿下驾临,定要好生侍奉,切莫失了宋家体统。对了,你不是说晚儿尚需两日方抵京么?怎得提前了?”
      沈夫人只觉眼前发黑,身形微晃,几乎站立不稳。
      “侯爷…妾身…妾身是听人说清风山大雪封路,想着晚儿归期恐要推迟两日。妾身委实不知晚儿竟如期而归…”她分明嘱咐了新来的刘嬷嬷,若有人来寻,便以阖家往大相国寺祈福为由,设法将来人从偏门引入。春熙那丫头一向机灵得力,怎地竟未能将她劝进府去?若那孽种在长公主面前提及此事,长公主得知他们并非祈福而是来此宴饮,必会替宋晚出头。毕竟三年朝夕相处,说不得也如同柔儿与侯爷一般,生出几分真情实意。
      对上宋承业陡然变得冰冷锐利的目光,沈夫人只觉后背寒气森森,声音发颤道:“侯爷,妾身…妾身是担忧有人冒充晚儿,故叮嘱嬷嬷,若有人来,便说阖家往大相国寺祈福去了,莫要轻易放人入府…”她当日如此安排,本意便是要逼宋晚从偏门入府。大相国寺距侯府路途遥远,风雪交加,宋晚那单薄身子必不耐寒,自然歇了亲去寻访的心思。即便真去寻了,一来一回,也必折腾至天黑,那时她与侯爷早已回府。她只需提前“开解”一番,此事便可轻轻揭过。可如今…她万万不曾料到,这孽女回京,竟先去寻了长公主告状!
      “滚开!”
      宋承业一把甩开她欲攀附的手,一边疾整衣冠,一边压低声音切齿道:“待会儿你给我闭紧嘴巴,休得多言!”
      门外已传来内侍清朗的通传声:“长公主殿下驾到——!”
      下一刻,环佩轻响,一道华贵雍容的身影徐徐步入。伴其身旁的女子,身着略显宽大的月白长衫,额上缠着素白纱布,形容单薄。
      宋承业等人慌忙跪地,“臣(臣妇)等叩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长公主的目光缓缓扫过雅间内奢丽的陈设与满桌珍馐,最终落在为首的宋承业身上,唇角似笑非笑。
      “镇国公,好一场热闹的阖府家宴啊。”
      待长公主与宋晚落座,她凤目微扫,“都平身吧。”
      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山雨欲来的威压。
      “晚儿!”
      沈夫人强自堆起满面慈爱,疾步上前拉住宋晚的手,眼底深藏的厌弃被瞬间涌上的泪水遮掩,“三年未见,娘的晚儿竟出落成大姑娘了!你不在的这些时日,为娘可是日日夜夜盼着你回来…”语至动情处,声音哽咽。
      长公主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宋晚冷眼瞧着眼前这妇人情真意切的模样,若非亲历,当真难以寻其破绽。
      “母亲!”
      “父亲!晚儿…晚儿也想念你们。”宋晚眼中亦是泪光盈盈,转而望向长公主,情真意切道,“只是女儿这些年,幸得长公主殿下垂怜照拂。这三载春秋,殿下待女儿如亲女,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此恩此德,女儿铭感五内。”
      沈夫人闻言,心中暗骂忘恩负义,面上却堆砌出十二万分的感激,朝着长公主深深拜了下去。
      未等沈夫人直起身,长公主已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只是本宫不明,夫人既然这般疼惜晚儿,缘何竟会令她流落于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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