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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力打力
车内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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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两人听的清清楚楚。
不等春熙回话,宋晚让青芜搀扶她下车。
风雪打着旋,划拉的人脸生疼。
刘嬷嬷定睛望去,白茫茫一片中,瘦弱的女子披着绯红大氅,她身子端正,脚步坚定,似乎毫不惧怕这狂风暴雪。
待宋晚走至廊下,大氅和乌发上落了一层薄雪。
“嬷嬷。”
宋晚俯身福了一礼。
刘嬷嬷眼珠滴溜溜,听闻大小姐是个暴躁粗鲁的性子,五岁时就敢和侯爷顶嘴,没承想竟是这般懂礼大方。
可夫人交代的事……
思及此,刘嬷嬷挺了挺腰杆,语气越发不客气:“休要装做可怜模样,我不吃这套。夫人交代过,来人唯有过了夫人侯爷的眼才能确认身份。
今日姑娘就算是真的大小姐,事后您深觉脸面不保,拿老身错处,我甘愿受罚。但主人家的规矩大于天,这是我们做奴才的本分。”
一口气说完,刘嬷嬷顿觉自己精明能干。
她这一番话既表了忠心,又将大小姐罚自己的后路堵死。
宋晚冷淡看着她,想起前世归家后,刘嬷嬷便从杂役升为厨房的管事,送来的一日三餐要么寡淡无味,味同嚼蜡,要么浮油三尺,肥腻的令人作呕。
“嬷嬷既如此忠心耿耿,敢问嬷嬷是忠于的夫人还是忠于侯府?”
刘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她和闺女的卖身契都被沈夫人攥着,自然是忠于夫人。
可这话万万不能说!
侯爷最忌讳内宅人结党营私、架空府规!
这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沈夫人或许能自保,她一个小小的婆子,拖出去打死都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更何况,上头还压着老夫人这尊真佛,老夫人虽然病着,可还没咽气。
若是让老夫人知道她刘婆子公然宣称只忠于夫人,不把侯爷和老夫人放在眼里……
刘嬷嬷只觉寒意从脚底蔓延,挤出个难看的笑,“姑娘这是说笑!我老婆子自然忠于侯府,生是侯府的人,那死也是侯府的鬼。不过这些事也不劳烦姑娘操心,风雪渐大,还请姑娘从偏门而入。”
“小姐……要不,我们还是从偏门而入,夫人回来了定然为小姐正名。”春熙劝道。
青芜拉了拉宋晚衣角,摇头示意。宋晚拍拍她的手,以作安慰。
前世她便是听了春熙的话,从偏门而入,沈夫人劝她莫要斤斤计较,宽容大度才能得人心。
附中下人仆从皆是瞧不起她,背地里蛐蛐她一个嫡女,活得还不如养女。
“既然爹娘皆去大相国寺,祖母一把年纪,我不愿祖母冒着风雪受寒。嬷嬷也是遵循母亲的吩咐,要怪只怪我来的不巧。”
宋晚福了一礼,转身离开。
刘嬷嬷和春熙看着宋晚有了去意,急着赶上去劝。
“春熙,你在此处守着,等爹娘归来。”
春熙脚步一怔,心里疑惑,“小姐……”
“不必过问,我去去就回。”宋晚冷声道,人已经入了风雪之中。
她从小侍奉小姐,同小姐寸步不离。就连这次远去江南,几个丫鬟不情不愿,她却是一心要陪在小姐身边。
春熙想要说她也去,被身后刘嬷嬷拉住。
马车向西驶去,正是大相国寺的方向。从宋府到大相国寺路程遥远,此刻,地上已经起了厚厚一层积雪,风雪呼呼,怕是天黑也到不了。
刘嬷嬷朝宋府努努嘴,示意她进去暖和。
何必没苦硬吃?
*
马车并未去大相国寺,到了第二个路口便转弯行至京城最繁华的街道——长安街。
前世她长途跋涉受了风寒,归家当晚发起高烧。
因此宋晚先去医馆开了去风寒的药,叮嘱青芜一同服下,顺带着给了车夫一碗。
风雪中的长安街并未因严寒而沉寂,反而因着下雪,添了几分意境,因此道上的人比往年还要多。
马车靠街边停下,宋晚和青芜撑着油纸伞融入人流。
宋晚裹紧了大氅,油纸伞堪堪挡住头顶的落雪,却挡不住四面八方侵袭的寒意。
青芜紧紧跟在她身侧,一手撑着伞,一手小心地搀扶着自家小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拥挤的人流。
“小姐,这雪越发大了,咱们真要走过去?”
青芜看着宋晚略显苍白的侧脸,忧心忡忡。
“无妨,几步路而已。”
宋晚的声音平静,目光却锐利地穿透风雪与人群,投向福满楼远处的一辆马车。
伴随着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宋晚脚步突然踉跄,身子直直朝路中央倒去。
青芜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想拉住小姐。
不料小姐却像是早就预料到她的举动,提前将她往后轻推。
“啊——!”
两人狼狈地滚倒在冰冷的雪泥地上,扬起的马蹄几乎是擦着宋晚的绯红大氅落下,重重踏在她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溅起大片污浊的雪水泥浆。
路人纷纷驻足围观,议论声嗡嗡响起。
“哎哟,好险!这姑娘真是命大!”
“谁家姑娘大过年一个人背井离乡,莫不是孤儿?”
“那绯红衣裳的小姐瞧着面生,怕是外地来的吧?”
宋晚只觉得额头发痛,青芜忙搀扶起她。
她第一时间看向青芜:“青芜,你怎么样?可有伤着?”
青芜惊魂未定,连忙摇头,看她额角一片通红,血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流下,不觉眼眶泛红。
“奴婢没事,就是吓着了。可小姐您受了伤……”
确认青芜无恙,宋晚深吸一口气,压下眩晕感和疼痛,转向那面容端正、眉眼凌厉的车夫,微微颔首。
“民女宋晚,忠勇侯府之女。今日归京,府中爹娘去大相国寺祈福,新来的嬷嬷不认旧主。我与婢女跋涉良久,方才脚滑,跌倒于此,实属无奈,惊扰之处,还请海涵。”
围观人群中,方才的议论又起,却换了方向。
“莫不是前些年宫宴上救下长公主,在江南给长公主医病的嫡女。。”
“长公主前两个月已平安归京,这忠勇侯府的嫡女也当是回来了。”
“看这气度,虽狼狈却不慌乱,颇有当年英姿。”
“咦?方才在福满楼用饭,隔壁雅间听着……像是忠勇侯府的声音?”
“胡说八道!多年未见的嫡女归来,他不去接反而喝酒畅怀,忠勇侯府岂非这般无情无义之人。”
……
车夫手握剑柄,眼神锐利地审视着主仆二人,闻言并未立刻放松。
片刻后,见车内之人并未出声,他才收了长剑。
宋晚的目光掠过那低调却处处透着不凡的车厢,心中早有猜测。
她再次开口,语气诚挚:“方才若非尊驾及时勒马,只怕民女此刻已命丧黄泉。救命之恩,在此谢过。”
她拉着青芜,屈膝行礼。
主仆二人相依相偎,正准备默默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转身之际,车帘内传出一道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女声:“且慢。”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遭的议论,让围观的人群也为之一静。
纤手轻挑开明黄车帘,一张雍容华贵的身姿出现在众人面前。
“参见长公主殿下!”众人又惊又惧,忙跪下行礼。
透过风雪,二人目光交汇,仿佛多年重逢的老友,温和亲切。
长公主径直上前,扶起宋晚冰凉的手,看到她额角的伤,眉头微蹙。
“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本想明日召你入宫叙旧,没承想竟在此等情形下重逢。快随本宫上车,先处理伤口,换身干净衣裳,莫要着了寒气。”
长公主亲自携宋晚进入马车,青芜也被内侍引到后面一辆小车安置。
众人起身,既敬佩长公主这番关怀之举,又不觉怜惜宋晚的遭遇。
车厢温暖如春,弥漫着安神的檀香。
长公主抽出嬷嬷手里的金疮药,动作轻柔地为宋晚清理额角伤口,眼中带着真切的疼惜。
“两月不见,晚丫头受苦了。”
长公主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悦和探究,“你父亲呢?当真去了大相国寺?”
宋晚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平静无波,“民女不清楚,府上嬷嬷不认识我,说是母亲走前郑重交代来人皆要过父亲母亲的眼方可证实身份。我同婢女跋涉良久,顾来街上买些吃食充饥。”
长公主凝视她片刻,那双历经世事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一切。
她未再多言,只吩咐车驾:“去福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