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交锋 话中的 ...


  •   话中的责备与训斥,字字分明,重若千钧。
      宋承业心头剧震,冷汗涔涔。
      宋晚是他的嫡亲血脉,更是救下长公主的功臣。若今日坐实他弃亲生女儿于风雪不顾,反为养女大办生辰宴,明日御史台的弹劾奏章便会如雪片般飞入宫闱——斥他颠倒黑白、亲疏不分,乃至轻视长公主,折损皇家颜面!
      “殿下明鉴!”
      宋承业撩袍欲跪,被长公主抬手制止,只得躬身急辩。
      “前日惊闻青峰山路断,臣忧心如焚,挂念晚儿安危!原是要亲赴大相国寺为晚儿祈福祝祷,奈何半途风雪肆虐,巨木断折阻道,车马寸步难行!想着晚儿归期或迟,便在福满楼设下接风宴相候。恰逢…恰逢家中养女雪柔生辰,便…便一并操办了。”
      他语速急促,额角青筋微跳,“府中亦有规矩,主家不在,恐宵小借机生事,不敢随意放人入内。此乃…此乃谨慎之故啊!”
      他转向宋晚,目光恳切中带着强压的歉疚。
      “晚儿,这些时日爹爹公务缠身,脚不沾地,终究是…怠慢了你。你…可愿体谅爹娘?”
      “晚儿…我的儿,你受苦了!娘…娘对不住你啊!”
      沈夫人适时上前,泪水涟涟,伸手欲抚宋晚发顶,眼中是刻意堆砌的疼惜与亏欠。
      长公主神色未动,只将目光投向宋晚。
      此事终究是宋家家务,她今日仗义执言已是极限。宋晚姓宋,日后终究要在这府中过活。
      宋晚垂眸,声音温顺得听不出一丝波澜:“爹,娘言重了。女儿惶恐,绝不敢有此怨怼之心。”
      沈夫人与宋承业如蒙大赦,对视一眼,看向宋晚的眼神瞬间“珍视”起来。
      衣裙之下,宋雪柔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投向宋晚的目光怨毒如蛇。
      懵懂的宋启星怯生生扯了扯宋雪柔的衣袖,稚声问道:“柔姐姐,星儿是不是…又多了一个姐姐?”
      童言无忌,引得众人目光齐聚。
      宋承业连忙借坡下驴,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招手唤道:“星儿,过来!快见过你嫡亲的晚姐姐!”
      “晚姐姐好!”宋启星扬起小脸,带着孩童纯粹的喜悦,“那以后…晚姐姐也能陪星儿玩吗?”
      堂内响起几声应景的轻笑。宋晚唇角微弯,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小脸:“自然可以。”
      宋雪柔强压下翻涌的恨意,莲步轻移上前,盈盈一福,声音甜得发腻:
      “雪柔见过晚姐姐。柔儿常听父母提起姐姐风姿,日夜盼着姐姐归家团聚,今日一见,姐姐果然…不凡。”
      “雪柔妹妹有心了。”宋晚颔首回礼,语气平淡无波。
      一时间,父慈子孝,姐妹情深,竟是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天色已晚,本宫也不便久留,扰了你们阖家团圆。”
      长公主款款起身,目光落在宋晚身上,“既是晚丫头的接风宴,本宫来得匆忙,未备厚礼。”
      她抬手,自云鬓间取下一支赤金点翠牡丹簪,宝光流转,华贵非凡,轻轻置于宋晚掌心,“此簪随本宫多年,今日便赠予你,贺你归家之喜,也谢你救命之恩。”
      “殿下!此物太过贵重,晚儿……”宋晚面露惶恐,欲要推辞。
      “晚儿不必推拒。”
      长公主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在本宫心中,你当得起。
      ”说罢,亲手将金簪簪入宋晚发髻。烛光映照下,金簪流苏轻曳,南珠生晕,非但不显俗艳,反为宋晚清丽的容颜平添几分雍容贵气。
      “真真是相得益彰。”长公主眼中满是赞赏。
      “谢殿下厚恩!”
      宋晚心头暖流涌动,这份来自长公主的关怀,竟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温存。
      沈夫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那金簪的光芒刺眼无比,长公主此举,无异于当众扇她耳光!
      她心念急转,挤出感激涕零之色,作势便要下拜:“殿下!这三载,您视晚儿如珠如宝,臣妇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长公主眼疾手快托住她:“沈夫人言重了。本宫爱重晚儿,一是感念她救命之情,二是膝下寂寞,真心喜爱这孩子。夫人能教养出这般好的女儿,本宫尚未道谢,你这大礼,本宫可受不起。”
      一番话,既抬举了宋晚,又点明了界限。
      宋承业见状,连忙打圆场:“殿下厚爱,晚儿福分不浅,臣等铭感五内!”
      沈夫人只得讪讪作罢,心中暗恨,却强压下一丝得意:长公主再疼又如何?宋晚终究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这金簪玉镯,日后还不是要孝敬她这个亲娘!
      长公主目光如电,扫过宋承业夫妇,忽而含笑问道:“晚儿今日归家,想必侯爷与夫人,也早已备好了给嫡女的归家礼吧?”
      此言一出,宋承业与沈夫人脸色骤变!
      今日乃是雪柔的生辰宴!他们一心扑在雪柔身上,何曾想过给突然归来的宋晚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
      那“不求虚礼”不过是他们心安理得的借口!此刻长公主当众问起,若说没有,岂非自打嘴巴,坐实了苛待嫡女之名?
      宋晚将父母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尽收眼底,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案几上一个不起眼的锦盒——前世,她风寒卧榻时,母亲曾守在一旁自责落泪,诉说那日是为她祈福才未能及时归家。
      她信了,还反过来安慰母亲。直到后来,她看见宋雪柔腕上那枚温润剔透的羊脂玉镯,身上那件华贵的雪狐裘,才知那原是父母为宋雪柔生辰精心挑选的礼物!那份迟来的醒悟带来的屈辱和冰冷,此刻清晰回现。
      “晚儿等着爹娘的礼物呢。”宋晚抬眼,目光清澈,隐含期待地看向那个锦盒方向。
      宋承业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眼疾手快地拿起那锦盒,又瞥见夫人身边鼓囊的包裹,一把夺过,一并堆到宋晚面前,动作带着几分狼狈。
      沈夫人心猛地一沉!那包裹里……是她跑遍京城绸缎庄,见雪柔目光流连却懂事不言,才咬牙买下预备给爱女的生辰礼——那件价值不菲的雪狐裘!她下意识看向宋雪柔,眼神里充满歉疚与安抚。
      “晚儿,三年未见,爹娘不知你如今喜好。”
      宋承业强笑着打开锦盒,露出里面莹白温润的玉镯,“爹瞧着京中贵女们都爱佩戴此物,便想着定要给我儿也寻一个上好的!”
      他拿起玉镯,试图套上宋晚的手腕。
      沈夫人也只得抖开包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啊晚儿!娘想着你回来时天寒地冻,特意…特意选了这雪狐裘给你御寒,最是暖和不过了!”
      她抖开那件毛色纯白、光泽如银的华贵狐裘。
      长公主见宋晚含笑接过,唇角也微微扬起。
      宋晚任由父亲为她戴上玉镯,又披上那件沉甸甸、暖融融的狐裘,屈膝一礼,声音清越:“多谢父亲、母亲。这玉镯温润,狐裘暖身,女儿…很喜欢。”
      宋启星歪着头,小脸上满是困惑:“咦?母亲不是说这白毛毛的大氅是给柔姐姐的生辰……”
      他话未说完,便被沈夫人一把捂住嘴,厉声斥道:“星儿休要胡言!”她额上已渗出冷汗。
      宋晚仿佛没听见这小小的插曲,目光转向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宋雪柔,语气关切,却字字如刀:“雪柔妹妹,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想必父亲母亲早已将生辰贺礼送到妹妹手中了吧?只怪姐姐归家仓促,父母家书也未曾提及妹妹生辰,姐姐竟未及备礼。这份疏忽,姐姐来日定当为妹妹补上,妹妹…可莫要见怪才是。”
      沈夫人闻言,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发黑,心中恨极:这孽障!句句都在剜雪柔的心肝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