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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故人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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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故人再现
议会厅的血玉灯刚换过新的血髓,光芒却比往常更暗。
艾博里安亲王把披肩往肩上拢了拢,石榴红瞳孔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惊愕,指尖捏着的装载肖凌赋血液的血瓶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他回来了。” 他的语气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僵硬,像是在说一件极其荒谬的事:“露西恩那家伙,就在刚才从我领地的玫瑰园里走过去了。”
奥利希斯亲王正用红痕剖开一卷记载着“上古光灾”的古籍,闻言动作一顿。绯红瞳孔抬起来,扫过艾博里安微颤的指尖,他了解艾博里安,这位傲娇的亲王从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尤其是在经历过日轮之眼的惊吓后。
“你确定?”
“我眼睛没瞎。” 艾博里安嗤了一声,语气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银发,低马尾,手里还捏着本破诗集,跟五十年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但他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芙珞菈亲王的丝线在指尖绕了个圈,波尔多红瞳孔里闪过一丝探究。她刚收到密探的消息,三个伯爵在不同领地都看到了“露西恩”,描述惊人地一致。
“眼睛。” 艾博里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以前是银朱色,而刚才我看见,他的眼睛是熔金色。像把一整个太阳熔成了液体灌进了他眼眶里,边缘冒着光,跟旸那小子的太阳火一个德性。”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还有头发。低马尾扎得倒是挺整齐,可发尾,嗯,你见过金乌的羽毛吗?带着金边的黑色羽毛,他发尾全变成那样了,还丝丝缕缕冒着太阳火,烧着了我两朵黑玫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奥利希斯的指尖在古籍上划过,红痕留下一道浅沟。露西恩的发丝里有太阳火,他早已知晓,但 “发尾变羽毛”“眼眸成熔金”?这不是残留,像是融合,是更深层的异变。
“他跟你说话了?”
“说个屁。” 艾博里安骂了句,语气里带着恼怒以及一点惊悚:“我喊他名字,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我感觉玫瑰园里的寒气都被他眼睛里的光烤化了,冻土上愣是冒出了绿芽。然后他理都没理我,拿着那本破诗集,径直往古堡深处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住,对着镜子……”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荒诞又毛骨悚然:“对着镜子整头发。用手指把那撮带羽毛的发尾理了理,还扯了扯马尾带,跟在乎造型似的。我正想上去问问他是不是中邪了,他突然就没了。”
“没了?” 凯瑞茜亲王的液态红瞳里闪过一串乱码,金属链条缠上了手腕,“怎么没的?跟昭似的融在光里?还是跟旸似的变透明?”
“都不是。” 艾博里安摇头,声音里的颤抖更明显了,“就像被风吹散的影子。前一秒还站在镜子前,后一秒镜子里只剩我自己的倒影,几秒钟就没了,跟从来没人走过一样。”
这时,莫尔伯爵的密报传了进来,用的是最紧急的血色网络。上面映着一个画面:在北区图书馆见到露西恩亲王,正站在“禁光区”翻一本《日轮星象图》,指尖划过书页时,书页自动燃起太阳火,却没被烧毁,反而在火里浮现出星轨。他抬头时,熔金色眼眸扫过书架,所有关于 “极寒” 的古籍都开始冒烟,封皮上的冰纹像被烤化的蜡。
另一位伯爵的传讯更简单:在血族墓地见到露西恩,他坐在一座无字碑上,用太阳火在碑上写诗,字迹是铂金色,和艺术展那些诗词同出一源。写完后,他把诗集往怀里一揣,发尾的金乌羽毛扇了扇,就那么凭空消失在墓碑后。
奥利希斯把密报捏在手里,他想起五十年前那撮带太阳火的发丝,想起露西恩观测太阳时的专注,想起他说过的 “光的无意义比诅咒更迷人”—— 原来不是迷恋,是预兆。
这个“露西恩”,已经不是那个用极寒冻结圣光的亲王了。
他是被太阳火重塑的存在,是光与暗影的畸形共生体。银朱色眼眸被熔金取代,极寒气息被焦香覆盖,连最爱的诗集,恐怕都不再写着对暗影的咏叹,而是对光的注解。他整发,翻书,写诗,看似和从前一样,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非人的诡异。
就像有人披着露西恩的皮囊,用太阳火当颜料,画了一幅近乎完美却处处错位的仿品。
“他在‘回来’的路上。” 奥利希斯突然开口,绯红瞳孔里的红痕缓缓流转,像在追踪某种无形的轨迹:“从五十年前被太阳火吞噬的那一刻起,就在回来了。现在的他不是完整的他,是还没拼凑好的幻影。”
所以他神出鬼没,所以他行为怪异,所以他既熟悉又陌生,他在适应这具被光改造的躯体,在找回属于“露西恩”的记忆,却又被太阳火的本能驱动着,留下那些刺眼的痕迹。
艾博里安攥紧了血瓶,瓶身泛着冷光。“那他到底是露西恩,还是……”
还是另一团披着他外皮的太阳火?
没人能回答。
有人说,在亲王古堡的尖顶上,看到一个银发低马尾的身影,正举着诗集对着天空读,发尾的金乌羽毛在光里闪闪发亮,熔金色的眼眸映着灰蒙的天,像在等待什么。
等他彻底拼凑完整的那一刻。
奥利希斯望着窗外,指尖的红痕骤然收紧。他知道,这比昭送外卖、旸旅游更可怕。
因为这一次,“光”不再是外来的闯入者,而是披着“自己人”的皮囊,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暗影的心脏里。
而他们,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