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观永夜—血族怪谈》三赤乌

19、第十八章 图书馆来客

　　第十八章图书馆来客
　　血族图书馆
　　三层楼高的书架直抵穹顶，架上摆满了皮质封面的古籍，书脊上烫着暗红的咒文。
　　那是用历代亲王的血混合蝙蝠胆汁写就的，能镇压书页里溢出的禁忌知识。
　　可现在，铂金色的诗词突然出现，顺着书架往上爬。有的缠绕在《血月祭典》的封面上，把 “以血饲月”的记载改成了“日光破月，暗影成灰”；有的渗进《暗影术大全》的纸页间，让那些扭曲的咒语自动重组，变成一行行规整的七言诗；最可怕的是角落里的 “禁书区”，那些记载着“圣光屠族”历史的黑皮书，此刻正自动翻开，空白的扉页上，铂金色的文字凭空浮现，写着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血族学者们早已跑光。
　　最后一个离开的老血族，据说被书页里跳出来的 “白日依山尽” 吓瘫，现在还躺在棺材里抽搐，嘴里反复念叨着“黄河入海流……”
　　奥利希斯亲王站在图书馆大厅中央。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七天。
　　七天里，铂金色的诗词扩散得越来越快，从最初的三五个书架，蔓延到整座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手下的密探说，他们曾在凌晨三点看到一个铂金色的影子站在“禁书区”前，她指尖发着光，在书页作画般地划动。

　　此刻，那影子就在他面前。
　　女子背对着他站在大厅最显眼的黑曜石书架前。铂金色的长裙垂落在地，裙摆的弧度流畅得不像布料，更像液态的贵金属，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边缘泛着极淡的光晕，照亮了脚下三尺的暗影。那些盘踞了千年的暗影簌簌后退，留下一圈干净得诡异的空白。
　　她的头发很长，黑如鸦羽。
　　奥利希斯甚至能看到，她有几缕发丝垂落在书架上，发丝接触到那些古籍时，书页上的咒文像被漂白的墨一点点褪去黑色，露出下面原本的空白。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没有能量波动。
　　她就像一幅被强行嵌入图书馆的画，美丽，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违和感。
　　奥利希斯的指尖萦绕着红痕。
　　但他没有动。
　　这女子抬手翻书的姿态，发梢垂落的角度都透着完美的韵律。可正是这种完美，却让他头皮发麻。
　　“你是什么人？” 奥利希斯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女子听到声音，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她手里拿着一本《暗影诗抄》，书页上的铂金色文字正在缓慢地覆盖原有的诗句，像镀了一层金。
　　“路过的艺术爱好者。”她的声音响起，每个音节都带着金属的共鸣，落在空气里激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
　　“艺术爱好者？” 奥利希斯的红痕骤然收紧，一道极细的裂缝在他身侧张开，“你在血族的典籍上下咒，称不上艺术。”
　　“咒？” 女子轻笑一声，那笑声像风铃被阳光穿透，带着一种非人的纯净，“那是诗词。”
　　她转过身。
　　奥利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缓缓散开。书架前只剩下那本《血族诗抄》，摊开的书页上，最后一行铂金色的字刚刚成型：“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这片土地的生灵，生存方式挺特别的。”她的声音还在大厅里回荡，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好奇，“因畏光躲在暗影里，却又在文字里偷偷描摹日与月，很有趣。”
　　“所以，我写了点诗，算是，共鸣吧。”
　　最后一个字消散时，图书馆里的铂金色光芒突然暗了下去。那些爬满书架的诗词像退潮的水，一点点缩回书页里，只在封面上留下淡淡的金色印记，像干透的泪痕。
　　奥利希斯站在原地，指尖的红痕慢慢褪去。
　　他没有看到她的正脸。
　　甚至没能确定，刚才站在那里的，到底是不是 “人”。
　　女子对“诗词”与“咒”的认知偏差都在告诉他，这不是血族能理解的存在。她把他们的恐惧当素材，把他们的生存当矛盾，把能灼伤灵魂的光，写成了“共鸣”的诗。
　　奥利希斯走到黑曜石书架前，拿起那本《血族诗抄》。
　　书页上的铂金色文字已经凝固，摸上去带着温润的质感。他能感觉到文字里还残留属于她的极淡的气息，干净却带着侵略性。
　　图书馆外的“白昼”依旧灰蒙，可奥利希斯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铂金色的诗词，不再是单纯的 “入侵”。
　　它们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血族最深的恐惧，也照出了那些隐藏在暗影深处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光的隐秘向往。
　　而那个穿铂金色长裙的艺术爱好者只是路过，笑了笑然后离开。
　　留下奥利希斯，以及泛着微微金光的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