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观永夜—血族怪谈》三赤乌

17、第十六章 阳火来访

　　第十六章阳火来访
　　半小时前，奥利希斯古堡走廊里的暗影结界突然波动了一下。
　　挂在天花板上的血玉灯的光芒闪了闪，灯芯上结了层极细的金霜；甚至连他放在桌角的、用狼人脊椎做的镇纸，都在悄无声息地融化，变成一滩泛着银光的液体。
　　一股焦香弥漫着，正顺着石缝往古堡深处钻。
　　奥利希斯看见那个金乌男孩蹲在书房中央的地毯上，手指戳着肖像画下方的底座。金乌男孩的鸭舌帽歪在一边，露出的额角泛着淡淡的金光，指尖的太阳火像调皮的火苗，蹭到底座上，那用黑曜石雕成的底座就 “滋啦” 一声，冒出细白的烟，表面慢慢变得透明。
　　“你在干什么？”
　　奥利希斯指尖的红痕却已悄然蔓延，暗紫色的空间裂缝在他身侧若隐若现，像蛰伏的蛇，随时扑咬眼前这团 “光”。
　　金乌男孩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帽檐滑到脑后。他看着奥利希斯，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有着好奇之意。“呀，帅叔叔！” 他冲奥利希斯咧嘴一笑，嘴角的弧度很夸张，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可那笑容落在奥利希斯眼里，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瘆人，因为他笑的时候，眼里的太阳火也跟着跳了跳，把书房里的暗影烧得簌簌后退。
　　“你怎么进来的？” 奥利希斯的红痕骤然炸开，半尺宽的空间裂缝瞬间合拢，精准地“剪”向金乌男孩的腰侧。这不是攻击，是禁锢。
　　他要看看这团火有没有实体，能不能被他的力量困住。
　　裂缝合拢的瞬间，金乌男孩却像泥鳅一样往旁边一滑，轻松躲开了。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脚尖点在地毯上，没留下半点脚印，反而让地毯上的蝙蝠纹淡了几分。
　　“从窗户呀，” 他指了指高窗，语气自然得像在说 “今天天气不错”，“外面的墙缝挺好钻的，就是石头有点硬，蹭破了点皮。”
　　他伸出手，掌心果然有个细小的伤口，可伤口里没有血，反而渗出一缕极淡的太阳火，几秒钟就把伤口舔舐愈合了。
　　奥利希斯的红痕再次亮起，这次不是裂缝，而是无数道细密的红丝，像网一样罩向金乌男孩。“我问你，你是什么？” 红丝越收越紧，“为什么闯我的宅子？”
　　金乌男孩被红丝困在中央，却一点没慌。他伸出手指，戳了戳离脸颊最近的一根红丝，那红丝就像被烧断的线，“啪” 地一声断了，被他指尖的太阳火瞬间吞噬。“我是旸呀，” 他歪着头，语气里满是无辜，“来旅游的。你们这儿的房子好特别，画儿没有眼睛，地毯上的蝙蝠还会躲猫猫，好好玩！”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拨弄着红丝，那些能割裂空间的红丝在他手里，就像不值钱的棉线，断了一根又一根。“我就是好奇嘛，想看看你们的风俗习惯。上次在酒店看血族叔叔喝血，在景点看他们对着月亮鞠躬，都好有意思！”
　　奥利希斯的指尖微微颤抖。
　　风俗习惯？喝血是生存本能，对月鞠躬是古老的祭祀，在这金乌男孩嘴里，却成了“有意思”的玩物。
　　他突然明白，金乌男孩的“好奇”才是最可怕的。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者对“异类”的打量，像人类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不在乎蚂蚁会不会被自己的影子吓死。
　　“你影响到我们的正常生活了。” 奥利希斯压下喉咙里的寒意，手上的红丝彻底溃散。
　　他知道自己困不住这团火，就像用手抓不住阳光。
　　“欸？！” 金乌男孩的表情垮了下来，像是受了委屈：“我还不够友好吗？我跟他们打招呼，送他们会发光的石头，上次那个躲在棺材里的爷爷，我还帮他把棺材盖擦亮了呢……”
　　他越说越委屈，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地毯上的蝙蝠纹彻底消失了，露出底下深色的木板，木板上被他蹭出一道金光浅痕。
　　奥利希斯没说话。
　　他能想象出金乌男孩说的“友好”是什么：
　　打招呼让血族长老烧成灰，发光的石头让卫兵的翅膀焦黑，擦亮的棺材盖让躲在里面的血族像被扔进了烤箱。
　　这哪里是友好，这是披着天真外衣的毁灭性“互动”。
　　金乌男孩见他愣住，突然笑了笑：“那我下次再来好了！下次我带点我们那儿的特产，给帅叔叔尝尝？”
　　“不必了。” 奥利希斯压低了声音。
　　“那说定啦！” 金乌男孩冲他挥挥手，身体突然变得透明，而声音还在书房里回荡，带着点调皮的尾音：“下次见～”
　　等奥利希斯反应过来时，书房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地毯上那道泛着金光的痕，还在缓慢地发光，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走到窗边，看着古堡外的“白昼”。
　　灰蒙的天空，压抑的云层，像一张巨大的幕布。可此刻在他眼里，那幕布上仿佛有无数个小洞，每个洞里都藏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正透过洞，看着他这座 “有趣” 的宅子。
　　奥利希斯缓缓闭上眼。
　　“下次再来”不是玩笑。
　　这个叫旸的金乌男孩会像个甩不掉的影子，在他的古堡里窜来窜去，用太阳火“好奇”地打量他的一切，直到有一天觉得“不好玩了”，然后……
　　然后会怎么样？
　　奥利希斯不敢想。
　　他只知道，自己这座矗立了千年的暗影古堡，从金乌男孩指尖的太阳火蹭上底座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他的领地了。
　　它成了一个“景点”。
　　一个被光惦记着，随时来“旅游”的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