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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铂金诗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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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铂金诗句
血族的 “永恒暗影” 艺术展设在地下千米的溶洞里。
洞顶垂着用凝固血液编织的灯盏,光线是粘稠的暗红,像未干的血痂。
展品大多是禁忌之作:狼人脊椎制作的竖琴,晒干的人类肌腱为弦;以圣光武器碎片拼贴的油画,画面里的暗影在缓慢蠕动;还有一尊用十三位亲王的骨头熔铸的雕塑,形状是不断扭曲的蝙蝠,每一件都浸透着血族对死亡与永恒的迷恋。
直到那些铂金色的诗词出现。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负责巡逻的卫兵。他凌晨换岗时,发现展厅中央的黑曜石展台上,凭空多了一块半米高的金属板,表面不是血族常用的暗纹,而是用铂金色的液体写着几行字,笔画流畅得像活物在游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
【太阳初出光赫赫,千山万山如火发。 】
是来自东方的诗句。
卫兵的瞳孔骤然收缩,血族的文字系统里从没有这样的笔画,圆润舒展,蓬勃的生机。更诡异的是那铂金色,像凝固的阳光,照得他身躯阵阵发麻。
他试着用长矛去戳那块金属板,矛尖刚触碰到文字,铂金色的笔画突然活了过来,顺着矛杆往上爬,像一群细小的金色虫子。卫兵吓得扔掉长矛,眼睁睁看着那些文字在矛杆上绕了三圈后消失,留下一道泛着银光的浅色刻痕。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艺术展蔓延。
血族游客们青灰色的脸上写满惊惧。
“这不是艺术,是亵渎!”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血族画家嘶吼着,他的代表作《暗影滋生》就挂在金属板对面,画中用蝙蝠血绘制的藤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颜料顺着画布流淌,在地上汇成一滩黑泥。
更恐怖的是,第二天清晨(血族的“黄昏”),展厅里又多了十几块金属板。
有的模仿着西方诗词,句子被改得诡异:“要不要我把你比作夏日?你比夏日更炽烈、更锋芒。你的光,能烧尽我的影子,连灰烬都不留。” 铂金色的字母边缘泛着火星,离得近的血族能闻到自己头发被灼烧的焦味。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文字的 “恐怖谷” 效应。
它们看起来与人类的诗词别无二致,结构、韵律、甚至错别字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有块板上的 “日” 字多了一撇,像被阳光烧出的缺口;有句诗的“光”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熟悉的框架里塞满了陌生的的内核,这种模仿让血族感到不适。
这些诗词明明在用人类的语言,却字字句句都在描述血族最恐惧的存在:光、白昼、温暖、生长。
它们在用优雅的语调诉说着毁灭的预言。
有个年轻的血族学者试图解读这些文字,他戴着特制能过滤部分光的黑曜石眼镜凑近一块刻着《楚辞》的金属板。当他读到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时,眼镜突然炸裂,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颊。他捂着脸后退,惊恐地发现,那些铂金色的文字正从金属板上飘下来,像金色的雪花,落在他的伤口上。
伤口没有愈合,反而开始发光,金色的纹路顺着血管蔓延,在他脖颈上织出一张细密的网。“它们钻进我的血里,” 接着他的身体像气球一样膨胀,最后“嘭”地炸开,化作一团金色的烟雾,烟雾里还残留着断断续续的诗句:“恐美人之迟暮……”
从那天起,“永恒暗影”艺术展成了血族的禁地。
高阶血族派来的清除队用暗影能力包裹那些金属板,试图将它们拖进次元裂缝,可铂金色的文字会像硫酸一样腐蚀暗影,裂缝刚打开就被金光填满,在溶洞顶上烧出一个个太阳形状的洞。有人想砸碎金属板,锤头落下的瞬间,文字会突然消失,然后出现在砸锤人的手臂上,顺着皮肤钻进他们的心脏。
展品还在不断增加。
昨天是李清照的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明天是但丁《神曲》里的炼狱描写,后天又多了几句不知名的童谣:“太阳公公起得早,花儿鸟儿对我笑。” 甚至那些文字在呼吸在低语,在模仿他们的情绪。当恐惧蔓延时,诗句会变得尖锐;当有人试图反抗时,词句会渗出金色的液体,像在流血。
血族游客们不敢再靠近,只能远远地站在洞口,看着那些金属板在暗红的溶洞里泛着铂金色的光。
没人知道这些诗词是谁放的。
有人说是昭,毕竟她总爱用这种“日常”的方式入侵他们的世界;有人说是那个金乌男孩,铂金色的光和他的火焰太像;还有人说是那个穿铂金长裙的女人,金属板的颜色和她的裙子如出一辙。
这些活着的‘咒语’正用人类的语言一点点改写血族的艺术,改写他们对“美”的定义。当“永恒暗影”被“白日青春”取代,当“死亡腐朽”被“炽烈生长”覆盖,他们赖以为生的精神根基,正在被这些铂金色的文字,悄无声息地蛀空。
溶洞深处,最新一块金属板上,刚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黎明将至。”
铂金色的笔画在跳动着,演奏出光的’韵律‘。
洞口的血族们突然集体捂住耳朵,那些声音穿过文字,穿过溶洞,穿过他们的骨头,在灵魂深处反复回响。
那是光的声音。
温和而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