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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河谷柳色(番外) 萌萌的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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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庆功宴之后,凌延退位将皇位传于后世,后遂与其爱人何知洲隐居山林不在过问朝政。
那年
入春后的滁州河谷,风里都带着湿润的暖意。渠水漫过青石的声音潺潺入耳,岸边的野花开得热闹,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被风一吹就簌簌落在草叶上。
何知洲蹲在渠边洗手时,衣角被风卷着扫过脚踝,凉丝丝的痒。
他抬头,就见凌延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树干。
昔日两人亲手种下的树苗已蹿得比人高,新抽的柳条垂在他肩头,嫩得发绿,像拢了把淡绿色的雾。
“阿延在看什么呢?”何知洲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过去时,掌心还沾着渠水的凉意,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凌延回头时,眼底还凝着点没散的怔忡,像蒙着层薄纱。
见他过来,那层纱才慢慢散开,指尖朝树影深处指了指:“你看那片青苔,它的形状像小狐狸,何先生觉得可像?”
何知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树根处的青苔确实长得蜿蜒,曲曲绕绕爬过石块,倒真有几分像的一只撒娇的小狐狸。
他刚要笑说他当了几年帝王,想象力倒越发过剩,却见凌延忽然蹲下身,指尖轻轻按在青苔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我小时候总疯跑、疯玩。故乡有个差不多的地方,我幼时很喜欢。”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滤得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又接着补充道:“我还有个弟弟,比我小三岁,总爱揪着我的衣角追在后面,喊我‘哥哥’。”
何知洲没作声,只是挨着他蹲下,草叶上的露水沾湿了裤脚,凉丝丝的。
他知道凌延极少提儿时的事,那些藏在龙袍下的属于一只小狐狸的过往,像被锁在匣子里的旧物,难得有机会晒晒太阳。
“同母异父的弟弟,”凌延指尖划着树皮上的纹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何知洲瞥见他指节泛白。
“那时候母亲总带着小辈们一起玩,我们常去各种各样的河谷。他胆子小,怕水里的鱼,每次都要我抱着才敢靠近渠边。”
春风卷着柳絮飞过来,一团团沾在凌延的发间。
他抬手拂开时,何知洲才发现他指尖在微微发颤,像被什么烫到似的。
“他还总爱爬柳树。”
凌延望着垂下来的柳条,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像水面上的薄冰:“说要给我摘最绿的叶子做哨子。有次摔下来,膝盖磕出好大一块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攥着片柳叶递过来,说‘哥哥你吹’。”
何知洲伸手,悄悄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烫,带着点克制的颤抖,像揣着团烧得正旺的火。
“后来我就走了。”凌延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什么堵住,尾音发闷。
“皇室宗亲接我到皇城,我再没见过他。现在去回忆,却反倒是怎么也没想起来这些。”
柳絮又飘过来,粘在何知洲的睫毛上。
他眨了眨眼,忽然起身拽住凌延的手腕,将人拉到渠边:“你看水里。”
凌延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渠水里浮着两串交叠的影子。他穿着玄色常服,何知洲的月白长衫被风掀起一角,柳条垂在他们肩头,像笼了层淡绿色的纱,把两个影子缠得难分难解。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何知洲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勾了勾,像挠在心上,“现在陪着笨狐狸的还有我啊。”
凌延望着水里的影子,忽然笑出声,那笑声顺着风散开,惊得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他抬手揉了揉何知洲的头发,掌心带着点微汗的湿意,把那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按回原处:“是,有你就好了。”
风过时,柳条簌簌地响,像谁在低声说话。
何知洲忽然踮脚,摘下片最嫩的柳叶,学着记忆里孩童的样子递到他嘴边,眼底闪着促狭的光:“陛下,吹个哨子听听?”
凌延挑眉,还真就含住柳叶吹了声。
不成调的哨音歪歪扭扭,被风卷着散开,难听却鲜活。何知洲笑得弯腰时,被他一把拽进怀里。
凌延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在衣襟里,带着点痒:“你笑什么?不准笑。我小时候吹得可好听了,能把他哄得团团转。”
“那下次带个哨子来吧。”何知洲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碰过他的胸口,闻到那熟悉的龙涎香混着阳光的味道。
“你吹给我听。不用哄,我就想听。”
凌延低头,吻落在他发旋上,带着点柳絮的轻软,又带着点不容错辨的认真:“好。”
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些,仿佛要将这具温软的身子揉进骨血里。
何知洲能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像敲在鼓上,一声声都落在自己心尖上。
“知洲,”凌延忽然开口,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点微哑。
何知洲抬头看他,阳光穿过柳条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光映得格外亮。
凌延的拇指擦过他的唇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最要紧的就是现在身边有你。”
何知洲忽然踮脚,吻住他的唇。
柳絮落在两人鼻尖上,带着点清甜的痒。
凌延愣了愣,随即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撬开他的唇,卷着风的味道,卷着阳光的温度,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揉了进去。
风还在吹,渠水还在流,柳树枝条晃啊晃,把两人的影子晃成一团。
“回去吧?”吻到喘不过气时,何知洲抵着他的胸口轻声说,脸颊发烫。
凌延点头,却没松开手,只是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他们的影子被日头拉得很长,交叠着,像两卷缠绕的红线,缠缠绵绵,要一直延伸到岁月深处去。
路过那棵柳树时,何知洲回头望了一眼,见柳条在风里轻轻晃,像在挥手。
他忽然觉得,那些被遗忘的过往或许就在这风里,只是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身边这人掌心的温度,和那句被风吹得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心里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