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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西域观星(番外) 带你去西域 ...

  •   凌延与何知洲离开皇城后就一直四海为家周游世界,曾经许诺过的每一个地方都会一一兑现。
      一片漆黑的夜空像墨一样泼在西域的穹顶之上。
      篝火在帐篷外明明灭灭,火星子被风卷着往上蹿,刚要触到那片浓黑,便倏地熄了,只余下一缕极淡的烟,混着沙砾的气息,漫进两人相贴的衣料间。
      今日何知洲裹着件月白的厚氅,大半个人都陷在凌延怀里。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鼻尖蹭过凌延颈侧的衣襟。
      那里沾着白日里的日光气,混着点马奶酒的清冽,像被晒暖的湖水,漫进鼻腔时,让人莫名地安心。
      凌延的手臂环在他腰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氅子上绣的暗纹。那是何知洲亲手绣的缠枝莲,针脚不算规整,却密实地盘在布料上,像他们此刻交缠的影子。
      头顶的银河是铺开来的碎钻,稠得能滴下水。何知洲仰头时,睫毛被星光镀上一层银白,轻轻颤了颤。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虚虚地想去碰那颗最亮的星。凌延顺着他的动作望去,看见他指节泛着薄红,大约是被夜风吹的,却偏生透着点鲜活的暖。
      他没说话,只是悄悄把环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些,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何知洲的头便更沉地靠在他肩上,发梢蹭过他的下颌,带着点微痒的暖意。
      远处的沙丘像伏着的巨兽,轮廓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
      风掠过沙粒的声音很轻,像谁在耳边低语。何知洲忽然侧过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凌延的脸颊。他没看星星了,只是望着凌延的眼睛。
      那里盛着篝火的光,也盛着漫天的繁星,亮得像把揉碎的银河都装了进去。
      凌延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动着。
      何知洲的目光顺着那片阴影往下滑,落在他的唇上。那里的轮廓很清晰,唇角微微抿着,带着点惯常的沉静,却又因为此刻的亲近,染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凌延察觉到他的注视,没有移开目光。他的视线落在何知洲的眼尾,那里有颗极淡的痣,平日里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此刻被星光照着,倒像落了颗碎星。
      他想起第一次在满是尘土的治水现场见到何知洲时,这人正仰着头看释义图,阳光落在他眼尾,那灵动的眼眸便泛着点暖金的光。
      那时他只觉得这人眼睛亮,却没发现,原来在夜里,这双眼睛能盛下比星图更亮的光。
      何知洲忽然眨了眨眼,睫毛像蝶翼般扇了扇。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凌延的眉骨。
      那里的皮肤很光滑,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凌延没有动,只是喉结轻轻滚了滚,目光依旧锁在他脸上。何知洲的指尖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滑,划过他的眼角,又落在他的颧骨上。那里因为篝火的映照,泛着点淡淡的红。他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指尖带着自己掌心的暖意,一点一点地描摹着凌延的轮廓。
      凌延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烫,带着篝火熏过的温度,将何知洲的手完全裹住。
      何知洲的指尖顿在他唇角,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肤微微绷紧,又慢慢放松。
      凌延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往下带了带,按在自己的胸口。隔着一层衣料,能清晰地摸到他心跳的节奏,沉稳有力,像敲在鼓上,一下一下,都落在何知洲的掌心。
      何知洲忽然笑了,眼底漾起一圈浅浅的光,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他反手握紧凌延的手,让那鼓点般的心跳更清晰地传过来,直到自己的心跳也跟着那节奏,慢慢合在了一起。
      风忽然大了些,卷着沙粒打在帐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篝火被吹得晃了晃,火星子又蹿起来,这次却没立刻熄灭,反而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帐篷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纠缠着的藤蔓。
      何知洲往凌延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那里的气息更浓了,龙涎香混着日光和酒气,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他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凌延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能闻到他发间的墨香,那是他日日在御书房闻到的味道,此刻混着西域的风沙气,倒生出一种奇异的安稳。
      仿佛无论在天涯海角,只要能闻到这味道,就能找到归宿。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靠着,谁也没有说话。
      星星在头顶慢慢移动,像被谁用指尖推着走。
      何知洲能感觉到凌延的呼吸落在他的发顶,很轻,带着点规律的起伏。
      早在很多年前治水时,凌延也是这样抱着他,那时风里有柳花香,此刻风里有沙砾气,可怀里的温度是一样的,心跳的节奏也是一样的。原来有些东西,真的能穿过山水风沙,始终不变。
      不知过了多久,何知洲忽然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凌延的肩膀,望向天边。那里有颗星忽然亮了起来,拖着一道浅白色的尾巴,慢悠悠地往地平线坠去。
      他没有出声提醒凌延,只是静静地看着。凌延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两人的视线在那道流星上交汇,又同时转回来,落在彼此脸上。
      流星消失在夜色里的瞬间,何知洲忽然笑了。他的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一双眼睛便跟着亮了亮。
      凌延知道他在想什么:上次在河谷,他也是这样看着流星,说许了愿却不肯说。
      此刻不必问,他也知道那愿望里有什么。
      就像他自己,望着那颗流星时,心里想的也不过是眼前这人,能一直这样靠在他怀里,从西域的星空下,到皇城的宫墙里,再到很久很久以后的岁月里。

      风渐渐小了,沙粒打在帐篷上的声音也轻了。
      篝火的光稳定下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何知洲的指尖在凌延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像在写什么只有他们能懂的字。
      凌延的拇指则摩挲着他的指节,那里因为常年握笔,指腹上有层薄薄的茧,摸起来很安心。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侍卫特有的谨慎。
      凌延没有回头,只是目光依旧落在何知洲脸上。何知洲也没有动,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像知道来人是为了什么。
      侍从在帐外站定,低声禀报:“公子,京里有信。”
      凌延的目光终于从何知洲脸上移开,望向帐门口。
      他“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没打破这夜里的安静。
      侍卫将信递进来,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凌延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上的火漆,是梧桐纹的,他认得。
      何知洲抬起头,视线落在那封信上。
      他没有问是谁寄来的,只是看着凌延的手指。
      那里正捏着信封的边缘,指腹轻轻摩挲着,带着点犹豫,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凌延的目光也落在信封上,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拆开。
      信纸展开时,带着点淡淡的檀香,是陵涟惯用的味道。
      凌延低头去看,篝火的光落在纸上,把那些清隽的字迹照得很清晰。
      何知洲没有凑过去看,只是望着凌延的侧脸。他看见凌延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像读到了什么意外的事,随即又慢慢松开,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风吹动的湖面。
      那情绪很复杂,有惊讶,有怅然,还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像寻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轻轻落在了手里。
      凌延的指尖在纸上顿了顿,落在“那年故乡的河谷”那几个字上。
      他的指节微微泛白,又慢慢放松。
      何知洲忽然想起在河谷的那天,凌延蹲在柳树下,说起那个总喊他“哥哥”的弟弟,指尖也是这样,轻轻按在青苔上,带着点怕碰碎回忆的珍重。原来有些被遗忘的过往,早已悄悄藏在了某个角落,只等一个契机,便会带着暖意,重新浮现在眼前。
      凌延继续往下看,目光掠过“摘柳叶”“摔破膝盖”这些字眼时,他的唇角忽然几不可查地弯了弯,眼底的光也柔和了些。
      何知洲知道,他想起那些事了。想起那个攥着柳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想起那个追在他身后喊“哥哥”的身影。
      那些被岁月蒙上薄尘的记忆,此刻被这封信轻轻拂去了灰,露出了底下带着暖意的底色。
      信很短,很快就看完了。
      凌延把信纸折好,却没有立刻放进怀里。他只是捏着那几张纸,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像是在感受上面残留的温度。
      何知洲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那里带着点纸页的凉意,却因为他的触碰,慢慢暖了起来。
      凌延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这次他的眼里没有了刚才的复杂情绪,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温柔,像被星光洗过的湖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何知洲,望了很久很久。何知洲也望着他,眼底的光很亮,像盛着刚才那颗最亮的星。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没有任何话语,却像说了千言万语。
      凌延非常了解何知洲,了解到这会儿猜到何知洲想说的肯定是:“都过去了,现在很好。”
      何知洲也知道凌延在想什么,他就差在脸上写:“是啊,现在很好,因为身边有你。”
      凌延忽然把信纸塞进怀里,然后伸出手,将何知洲完全圈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几乎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何知洲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更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比刚才更快了些,却依旧沉稳有力,像在诉说着什么确定的答案。
      何知洲的手臂也环住了他的腰,手指攥着他的衣襟。那里的布料被篝火熏得有些暖,带着凌延独有的气息。
      他把脸埋得更深些,鼻尖蹭过他的胸口,能闻到那熟悉的龙涎香里,混着点西域风沙的味道,竟奇异地让人觉得踏实。
      风又起了,吹得帐篷顶上的布料轻轻作响。
      远处的沙丘依旧像伏着的巨兽,沉默地守护着这片夜色。
      头顶的银河还在缓缓流淌,星星亮得像要掉下来。凌延低头,下巴抵在何知洲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何知洲的发梢很软,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混着他自己的气息,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们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说话。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彼此的心跳,还有那片安静流淌的星光。
      何知洲忽然觉得,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惦念,其实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怀里的温度,是耳边清晰的心跳,是抬头时,能看见对方眼里盛着的,和自己一样的星光。
      凌延的手指轻轻穿过何知洲的发,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稀世的珍宝。何知洲的头发很软,从指缝间滑过,带着点微痒的暖意。
      他能感觉到凌延的呼吸落在他的发顶,带着点温热的气息,一点一点地漫进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篝火渐渐弱了下去,火星子不再往上蹿,只是安静地燃着,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何知洲的眼皮有点沉,靠在凌延怀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凌延察觉到他的困倦,抱着他的手臂更稳了些。他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星,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眼底的光柔和得像化开的春水。
      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怀里的人,也像怕惊扰了这片安静的夜:“何先生……知洲…有你真好。”
      何知洲没有睁眼,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的手指在凌延的衣襟上轻轻勾了勾,像在回应他的话。
      凌延笑了,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像落了片羽毛,带着点星光的凉意,也带着点不容错辨的暖意。

      那夜风依旧吹、星依旧亮、沙丘依旧沉默、篝火却有些小了。
      两个相拥的身影在夜色里,像被时光温柔包裹的琥珀,安静地,却又无比确定地,依偎着,直到天边泛起第一缕微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西域观星(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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