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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设宴庆功,佳话传世 磕死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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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延与何知洲回宫的第三日。
早朝的钟声刚过,大殿内便已肃然。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朝服上的补子在晨光里泛着沉稳的光。
凌延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声音清晰地响起:“滁州河谷治水功成,渠坝稳固,汛期安然,此乃国之幸事。朕意于三日后设庆功宴,昭告天下,以彰治水之功。”
阶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户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奏道:“陛下圣明。治水乃民生大计,此次庆功宴既能彰显朝廷体恤民情之心,亦能鼓舞天下官吏效仿实干,臣请旨协办宴席诸事。”
凌延微微颔首。这位户部尚书姓周,是前朝老臣,虽不善言辞,却向来务实,去年河工拨款时,曾顶着压力力排众议,足额拨付了河谷所需的银钱,此刻由他协办宴席,倒也妥当。
“准奏。”他顿了顿,又看向礼部尚书吩咐:“典礼仪轨,便交由礼部拟定,需兼顾庄重与民心,不可过于铺张。”
礼部尚书连忙应下。此人素来精于礼制,当年凌延登基时的仪轨便是由他一手操办,虽偶有繁文缛节之嫌,却也从无差错。
散朝后,凌延回到御书房,刚卸下朝冠,何知洲便端着杯热茶走进来。
他穿着件月白色常服,袖口绣着暗纹的柳叶,见凌延眉宇间带着些疲惫,便把茶盏递到他手里:“刚回朝就议事,累了吧?”
凌延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往怀里带了带:“还好。只是想起些旧人旧事。”
他望着何知洲眼底的关切,忽然笑道,“方才周尚书请旨时,你猜我想起什么?”
“想起他去年拨款时,被言官弹劾‘滥用国库’?”
何知洲挑眉,在他身边坐下,指尖划过茶盏边缘,“那时你还说,周大人是‘讷于言而敏于行’。”
“正是。”凌延低笑出声,低头喝了口茶,茶香混着何知洲身上的墨香,让人心里安定。
“还有徐尚书,虽爱讲究排场,却也知轻重。当年你我在初遇,他还派人送来过一套《礼记》,说是‘礼不可废’,如今想来倒也有趣。”
何知洲想起那套《礼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时他刚入京城,寄居在凌府,徐尚书不知从哪儿听说他“好古礼”,便巴巴地送了书来,结果被凌延随手放在了书架最上层,至今还蒙着层薄尘。
“他若知道那书被你束之高阁,怕是要心疼半日。”
两人正说着,太监总管李德全轻步走进来,躬身道:“陛下,英国公在外求见。”
凌延与何知洲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英国公是开国元勋之后,手握兵权,性子刚直,去年党争最烈时,曾上书直言“党争误国”,被暂时搁置了兵权,如今倒是第一个主动求见的武将。
“宣他进来。”
片刻后,英国公大步走进御书房,他穿着身便服,腰杆依旧挺直,只是鬓角多了些白发。
见到凌延,他躬身行礼,目光扫过一旁的何知洲时,微微顿了顿。
当年何知洲因治水理念与朝中大臣争执,英国公曾在朝上公开支持过他“因地制宜”的主张,虽未深交,却也算有过几分默契。
“老臣今日前来,是为庆功宴之事。”
英国公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爽朗:“臣麾下有支亲兵,当年曾参与过黄河筑堤,深知治水之难。此次滁州之功,实该大肆表彰,臣愿献上年节时珍藏的佳酿,为宴席添些喜气。”
凌延看着他眼中的恳切,想起去年他被搁置兵权时的坦然,心里微动:“英国公有心了。朕记得你府中那坛‘女儿红’,是当年你长女出生时埋下的,如今拿出来,倒是应了‘共享喜悦’的意头。”
英国公朗声一笑:“陛下还记得!那坛酒本就等着值得庆贺的大事,如今滁州渠成,正是最好的时机。”
他说着,又看向何知洲,拱手道:“何先生在河谷辛苦,老臣敬你一杯。等庆功宴上,咱们再痛饮。”
何知洲起身回礼,目光落在英国公腰间的玉佩上,那玉佩雕着只猛虎,与凌延早年送他的那枚“醒狮”玉佩,竟是同一块玉料所制。
他想起凌延说过,英国公是少数能让他放心托付兵权的人,此刻看来,此人的坦荡确实难得。
送走英国公,御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何知洲走到书架前,看着上面整齐排列的奏章,忽然从最底层抽出一卷,正是去年他在河谷写的治水札记,上面还留着凌延批注的字迹。
他忽然想起来于是问:“对了,庆功宴上,是不是该请老河工他们来京城看看?”
凌延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早已让人去接了。老河工、里正,还有几个手艺好的石匠、民夫,都该来见见这京城的模样。”
他低头,鼻尖蹭过何知洲的发顶,“你那日说要画河谷的景致,等他们来了,正好可以再问问细节。”
何知洲笑着点头,指尖翻过札记的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个小小的渠坝草图,旁边写着“待柳成荫”四个字,是他当时随手记下的。
“还有周尚书、徐尚书,或许也该请他们看看札记里的细节,让他们知道,这治水之功,不止朝堂上的决策,更有无数民夫的汗水。”
“好。”凌延应着,目光落在窗外。
宫墙下的玉兰树经过几日的打理,又抽出些新芽,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在河谷的那个清晨,何知洲蹲在柳苗旁,说“往后日子长着呢”,如今看来,这安稳的日子,确实如他所言,正一点点铺展开来。
傍晚时分,周尚书派人送来了宴席的预算清单,字里行间透着精打细算,连每桌的菜色、用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徐尚书则递上了典礼的仪轨,从鸣钟的次数到献酒的环节,都写得一丝不苟,末尾还特意注明“请何先生过目,若有不合实情之处,可酌情修改”。
何知洲看着两份文书,忽然笑出声:“周大人是怕浪费一文钱,徐大人是怕错了一个礼,倒也相得益彰。”
凌延凑过去看,见徐尚书在“献酒环节”后画了个小注:“可邀治水有功者代表上前,由陛下亲赐酒盏”,便提笔在旁边批了个“准”字。
他说:“这样正好,让老河工他们也站到人前,受这天下人的敬意。”
夜色渐深,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何知洲趴在案上,修改着徐尚书送来的仪轨,偶尔抬头,便能看到凌延在批阅奏章,烛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窗外的风带着秋意掠过宫墙,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而规律。
“累了吗?”
凌延放下朱笔,见何知洲揉着眉心,便走过去替他按揉太阳穴,提议:“要不先回去歇息,剩下的明日再弄。”
何知洲摇摇头,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不困。想起明日就能见到老河工他们,倒有些期待。”
他顿了顿,忽然道:“你说,他们见到这皇宫,会不会像咱们初见河谷时那样,觉得新鲜又陌生?”
凌延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或许吧。但他们该知道,这皇宫的繁华,与河谷的渠水,本就是一体的。前者守护着天下的安稳,后者滋养着人间的烟火。”
何知洲望着他眼底的光,忽然觉得,这庆功宴不止是为了表彰治水之功,更是为了印证他们一路走来的不易与值得。
从京城的暗流到河谷的风雨,从争执到默契,从相遇到相守,那些日子里的每一个瞬间,都该被好好记住。
他重新拿起笔,在仪轨的最后添了一句:“奏《渠水谣》一曲,以纪河谷岁月。”
凌延看着他写下的字,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案上的札记、仪轨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温柔地覆盖住这所有的过往与期许。
三日后的庆功宴,终究是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