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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玉盘珍馐,君臣同席 我也想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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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这日,天光尚未全亮,皇城内外已如铺金缀玉。
大殿前的广场上,丹陛层叠,白玉栏杆被晨光镀上一层暖辉,阶下的青铜鼎里燃着合香,烟气袅袅上浮,与檐角的鎏金兽首相映,倒像是把九天的祥云都牵了几分下来。
宫人们早已将宴席的排场布置妥当。
从凌延居住的大殿一直绵延到东侧的观礼台,长廊两侧挂满了彩绸,赤、黄、青、白、黑五色相间,随风轻摆时,恍若一道道流动的虹。
廊下每隔三步便立着一盏宫灯,灯罩上绣着“渠水安澜”的纹样,灯杆旁摆着鎏金盆,里面盛着新摘的玉兰与秋菊,花瓣上还凝着晨露,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倒比灯盏更添几分活气。
辰时刚过,赴宴的官员便陆续到了。
文官身着绣着禽鸟的绯色朝服,武将则披挂着嵌金的甲胄,一行人踩着红毡毯拾阶而上,靴底碾过花瓣的轻响混着环佩叮当,倒像是在谱写一曲无声的乐章。
户部周尚书走在前面,他今日换了件簇新的官服,补子上的仙鹤栩栩如生,只是手里还攥着本账册,时不时停下来与礼部的官员核对些什么,眉头微蹙的样子,倒与平日里在朝堂上一般无二。
身后传来徐尚书的声音:“周大人还是这般仔细啊。”
他穿着件孔雀蓝的锦袍,腰上系着玉带,手里捧着一卷仪轨,见周尚书核对得认真,便笑道:“陛下都吩咐了不必过苛,您倒还在较那几两银钱的真。”
周尚书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几分认真:“徐大人有所不知,这宴席上的一菜一酒,都是民脂民膏。滁州河谷刚省下些粮米,咱们在这儿铺张,对得起那边的石匠民夫么?”
他说着,指了指账册上“琉璃盏”三个字,“这些器皿用瓷器便可,何必用琉璃?臣已让人换了。”
徐尚书愣了愣,随即抚掌道:“周大人说的是,是徐某考虑不周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仪轨,上面原本写着“以琉璃盏盛酒,取‘清透如渠水’之意”,此刻倒觉得,用粗陶碗盛酒或许更合心意,毕竟那河谷里的民夫,平日里喝的便是粗陶碗里的水。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英国公大步走来,他今日穿了身亮银甲,腰间的猛虎玉佩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手里还提着个红绸包裹的坛子,正是那坛珍藏的女儿红。
“两位大人在说什么?老远就听见周大人的大嗓门了。”
周尚书难得笑了笑:“在说英国公你小气,藏了好酒这么多年,总算舍得拿出来了。”
英国公哈哈一笑,拍了拍酒坛:“这酒配得上滁州的功绩!等会儿见了何先生,定要与他分个高下。”
他说着,目光往殿内望去,只见殿中已设下主位,明黄色的帷帐低垂,旁边并排放着一张紫檀木椅,椅背上雕刻着缠枝莲纹,显然是为那位治水有功的何先生所设。
此时的御书房里,凌延正对着铜镜整理龙袍。十二章纹在锦缎上流转着暗金的光,玉带扣上的白玉印玺微微发亮,大太监德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系好腰带,笑道:“陛下今日气色真好,比当年登基时还要精神几分。”
凌延嘴角微扬,目光却越过铜镜,看向坐在窗边的何知洲。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的柳叶纹,衬得肤色愈发清润。手里正拿着那卷修改后的仪轨,指尖轻轻拂过纸张上那一行行娟秀的字迹,阳光落在他发间,像是落了层细碎的金粉。
“在看什么?”凌延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何知洲抬头,眼底带着笑意:“在想老河工他们会不会紧张。方才听德全说,他们已经到宫门口了,里正的孙子还背着个小布包,说是要给陛下带河谷的鹅卵石呢。”
凌延低笑出声,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那朕可得好好收着。”
他指尖划过何知洲颈间的玉佩,那枚醒狮玉佩与英国公的猛虎玉佩本是同料,此刻在晨光里,竟像是一对呼应的星辰。
“走吧,该出去了。”
何知洲点点头,起身时,凌延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出御书房,长廊下的宫人们纷纷垂首行礼,目光里带着敬畏,却也藏着几分了然。
谁都知道,这位何先生不仅是治水的功臣,更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
走到殿门口时,百官已按品级站定。
见凌延与何知洲并肩而来,众人齐齐躬身行礼,高呼“陛下万岁”。凌延微微抬手示意平身,目光扫过阶下,只见周尚书、徐尚书、英国公等人都站在前列,神色间带着真切的笑意。
凌延的声音清朗,带着帝王的威仪,却又比平日里温和几分:“诸位免礼,今日设此宴席,不为奢华,只为纪念滁州河谷的功绩,也为感谢在场诸位,以及那些未能到场的民夫百姓。”
他说着,侧过身,目光落在何知洲身上说:“何先生,请到这边来。”
何知洲上前一步,与凌延并肩而立。
晨光从殿门涌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龙袍的明黄与锦袍的月白交相辉映,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阶下的英国公看得微微一怔,想起当年党争时,这两人一个在朝堂据理力争,一个在河谷实地勘察,隔着千里却心意相通,如今并肩站在这里,倒像是一幅早就该完成的画,终于填上了最后一笔。
“传旨,宣此次治水的大功臣上殿。”凌延朗声道。
很快,十几个穿着素色衣裳的身影从殿外走进来。
为首的是老河工,他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拐杖头被摩挲得光滑发亮,身后跟着里正和几个石匠,还有个梳着总角的孩童,正是里正的孙子,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鹅卵石的布包。
他们初见这般金碧辉煌的殿宇,脚步有些迟疑,眼神里却满是好奇与激动。
“草民参见陛下!”老河工颤巍巍地跪下,声音里带着哽咽。
他一辈子在河谷打交道,见过最凶的洪水,也见过最苦的日子,却从未真切的亲眼看看他守住的盛世繁华。
凌延连忙抬手:“老人家快起来,不必多礼。”
他亲自走下台阶,扶起老河工,目光落在他满是老茧的手上,那双手曾垒起无数堤坝,也曾握住最滚烫的夯土。
“您是功臣,该受朕一礼才是。”
老河工眼眶发红,说不出话来。里正的孙子却仰着小脸,把布包递过来:“陛下,这是河谷的石头,爷爷说,它能挡水呢。”
凌延笑着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圆润的鹅卵石,上面还带着河谷的湿气。他郑重地交给德全吩咐到:“好好收着,放在御书房的案头。”
此时,徐尚书走上前来,高声唱喏:“吉时到,开席——”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响起一阵鼓声,咚咚咚的声响震得檐角的铜铃都在轻颤。
紧接着,乐师们奏响了礼乐,编钟的清越混着古琴的悠扬,顺着风飘出很远,连宫墙外的百姓都能听见。
周尚书指挥着宫人开始上菜,青瓷碗里盛着炖得酥烂的肘子,白瓷盘里摆着油光锃亮的烤鸭,还有河谷特产的莲藕做成的蜜饯,一碟碟端上来,香气在殿中弥漫开来。
英国公提着酒坛走上前,德全连忙递上酒壶,他亲自斟满,先敬了凌延一杯,又转向何知洲,举杯道:“何先生,老臣敬你!若非你在河谷力排众议,这渠坝未必能成。”
何知洲举杯回敬:“英国公过誉了,若非朝廷支持,百姓出力,我一人又能做什么?”两人相视一笑,仰头饮尽,酒液入喉,带着醇厚的甘甜,倒像是把河谷的风雨都酿成了蜜。
周尚书也端着酒杯走过来,他不善饮酒,却还是喝了半杯,红着脸道:“何先生,去年拨款时,臣还有些犹豫,如今看来,那银钱花得值!”
何知洲笑着摇头:“周大人精打细算,才让每一分钱都用在实处,该敬您才是。”
凌延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他端起酒杯,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有白发苍苍的老臣,有英气勃勃的武将,有朴实无华的百姓,还有身边眼含笑意的何知洲。
编钟的声音还在继续,窗外的阳光愈发灿烂,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暖洋洋的。
凌延放下酒杯,握住何知洲的手,在他耳边轻声道:“何先生,朕还是心悦你。”
何知洲转头看他,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凌延的侧脸,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光线下流转,却不及他眼底的暖意明亮。
他轻轻点头,指尖与凌延的指尖相触,仿佛能感受到彼此掌心的温度。
宴席才刚刚开始,殿外的玉兰花还在散发着清香,远处的钟鼓楼传来悠扬的钟声,一下又一下…….
“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