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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群臣乱战,棋逢对手 特别爽的一 ...

  •   此时大殿的铜鹤香炉里龙涎香燃得正旺,却驱不散殿内的滞涩空气。
      凌延刚落座,就见户部尚书李嵩出列,手里举着本厚厚的账册,脸色比宣纸还白。
      他声音发颤哆哆嗦嗦的开口:“陛下,房山矿脉的账……账目对不上。去年安王殿下批的采买款,有三成……不知所踪。”
      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谁都知道李嵩是安王一手提拔的人,如今竟当众反水,这其中的蹊跷,比账册上的亏空更耐人寻味。
      安王站在班列之首,玄色朝服衬得他面色愈发清俊。
      他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朝凌延躬身道:“陛下,李尚书怕是老眼昏花了。矿脉采买向来由工部与户部共管,若真有亏空,怎会独独算在臣头上?”
      李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安王的手都在打颤:“你!你怎这般无耻?去年腊月那笔五十万两的银锭,明明是你亲笔批给黑巫教的人!我这里还有你盖了私印的条子!”
      他说着就要去掏袖中物,却见安王身后的侍卫长赵猛忽然上前一步,靴底碾过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嵩的动作猛地僵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摸到纸条的手又悄悄缩了回去。
      这细微的僵持落在周显眼里,他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挡在李嵩身侧,声音平稳无波:“李尚书既有证据,不妨呈上来让陛下过目。按我朝律法,向来是疑罪从无,但若有人敢构陷亲王,也当从重论处。”
      这话听着中立,实则字字带锋。
      既给了李嵩递证据的底气,又暗指安王若阻挠便是心虚。赵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眼神凶戾如狼。
      凌延端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上的浮雕。他知道李嵩这步棋是周显昨夜在天牢里就想好了的。
      用安王的人反咬一口比朝臣弹劾更有杀伤力。可他没料到,李嵩的胆子竟这么小,竟然被赵猛一个眼神就吓破了胆。
      凌延的声音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空口无凭,李尚书的证据呢?还不快快呈上来?”
      李嵩嘴唇哆嗦着,看看安王含笑的眼睛,又看看周显沉静的侧脸,忽然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账册“啪”地掉在地上:“臣……臣记错了!是账册算错了,与安王殿下无关!”
      殿内一片哗然。这前后翻转的戏码,比街头的说书还精彩。安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仿佛在说:“陛下你看,不过是场闹剧”。
      周显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早查到李嵩的儿子被安王扣在府中当人质,本以为用重金打点能让他硬气些,没想到还是成了软脚虾。
      周显弯腰捡起账册,掸了掸上面的灰尘,语气依旧平静。“既是误会,那便请李尚书回去重新核算吧。只是房山矿脉的戾气一事,臣倒有新发现。”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展开在御案前:“这是矿脉深处的密道分布图,是臣昨夜从黑巫教余孽口中审出来的。密道尽头连通着三座废弃祭坛,坛上的符文与锁灵塔的图腾一致。”
      凌延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瞳孔微微收缩。
      图上标注的祭坛位置,恰好形成三角之势,将整个矿脉笼罩其中,这分明是人为布下的聚阴阵。
      “你的意思是?”凌延问道。
      周显抬眼看向安王,目光锐利如刀:“臣以为房山矿脉的戾气,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有人用锁灵塔的碎片,人为催化的。”
      安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从容:“周统领这话可有证据?锁灵塔早在十年前就被先帝销毁了,怎会有碎片流传?”
      “证据自然有。”
      周显侧身让开,两名侍卫抬着个黑布覆盖的托盘走进殿内。揭开黑布的瞬间,殿内响起一片惊呼——托盘上放着块巴掌大的塔片,黑沉沉的石面上刻满诡异的符文,隐隐有黑气萦绕。
      周显的声音掷地有声:“这是从祭坛下挖出来的,上面残留的灵力与安王殿下书房里那本黑巫教禁书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安王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周显动作这么快,竟能在一夜之间找到塔片,还查到了他书房的禁书。
      赵猛厉声喝道,拔刀指着周显厉声呵斥:“大胆,你竟敢污蔑亲王!我看你是活腻了!”
      “放肆!”凌延猛地拍案,龙椅上的威压瞬间散开,赵猛的佩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噗通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地砖瑟瑟发抖。
      安王深吸一口气,重新躬身行礼,姿态比刚才谦卑了几分:“陛下息怒。赵猛只是护主心切,并非有意冲撞圣驾。至于周统领说的塔片,臣确实不知来历,或许是有人故意栽赃。”
      “栽赃?”周显冷笑一声,又取出一封密信,“那这一封呢?上面写着‘待戾气弥漫,可借吾之手逼宫’。落款日期,正是去年腊月。”
      密信被呈到凌延面前,字迹娟秀却透着阴狠。凌延看着信上的内容,又看了看安王瞬间僵硬的侧脸,心底忽然清明。
      难怪安王敢私开矿脉,原来是早与黑巫教勾结,想用戾气逼他退位。
      “皇弟还有何话可说?”凌延的声音冷得像冰。
      安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陛下既然铁了心要治臣的罪,何必要绕这么多弯子?臣认罪。”
      这突如其来的认罪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凌延。他本以为安王会狡辩到底,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干脆。
      “但臣有一事不明,”安王抬眼看向周显,目光锐利如鹰:“周统领昨夜明明在审骨狼,怎会有空去查祭坛?莫非……骨狼已经招了?”
      周显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确实让属下盯着骨狼,可今早去报信的侍卫说,骨狼除了嘶吼安王会救他,什么都没说。安王此刻提起骨狼,显然是想转移话题,甚至可能在骨狼身上还藏着后手。
      周显不动声色的回复:“骨狼嘴硬得很,但他牢房的墙缝里,藏着张祭坛的草图。看来这位小狼崽,也不是对主子忠心到底。”
      这话半真半假。草图是真的,但不是从墙缝里找到的,而是周显早就从密探那里得到的。他故意说是骨狼所留,就是要让安王猜忌骨狼,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安王的脸色果然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他虽利用骨狼,却容不得自己的棋子私下与别人勾结。
      安王缓缓地呢喃:“原来如此。看来是臣养错了狗。”
      殿内的气氛降到冰点。李嵩瘫在地上,赵猛瑟瑟发抖,大臣们噤若寒蝉,唯有周显依旧挺立,目光沉静地与安王对峙。这是朝堂上的无形交锋,周显用步步紧逼的证据,暂时占了上风。
      “来人,”凌延终于开口,“将安王带回府中禁足,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府门半步。赵猛滥用私刑,杖责五十,扔进天牢。”
      侍卫上前押走安王时,他忽然回头看了周显一眼,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周统领好手段。”
      周显心头一凛,却没接话。他总觉得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安王这么狡猾,绝不会束手就擒。

      退朝后,凌延在御书房召见周显。
      檀香袅袅中,凌延看着地图上的三座祭坛,眉头紧锁:“锁灵塔碎片真的能催化戾气?”
      “是。”周显点头。
      “太医院的老院判说,锁灵塔本就是用百妖骨血浇筑,能吸收天地间的阴邪之气。这三块碎片布成的聚阴阵,再过三个月,整个京城都会被戾气笼罩。”
      凌延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的祭坛位置:“必须尽快毁掉祭坛。你需要多少人手?”
      周显道:“五十名精锐即可。但臣担心安王府那边会有异动,他府里的死士,比禁军还难缠。”
      “朕让羽林卫也配合你。”凌延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安王府的方向:“安王虽被禁足,可他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你万事小心。”
      “臣明白。”周显躬身领命,刚要退下,却被凌延叫住。
      凌延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何先生那边……还是没醒?”
      周显的语气也沉重起来:“是。灵力流失得越来越快,太医说……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凌延的背影僵了僵,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那瞬间的落寞:“继续找锁灵塔,”
      他低声道,“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臣遵旨。”
      周显退出御书房时,正撞见李嵩被侍卫押着往天牢去。
      老头哭得老泪纵横,看见周显就像看见救星,死死抓住他的袍角:“周统领救我!安王不会放过我的!我儿子还在他手里啊!”
      周显蹲下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李嵩的哭声渐渐停了,眼里露出惊惶和犹豫,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侍卫将李嵩拖走,周显的目光沉了沉。
      他刚才告诉李嵩,他的儿子已经被救出来了,藏在安全的地方——这自然是谎话,但此刻,唯有谎言能让这颗棋子发挥最后的作用。
      走到宫门口时,周显忽然停住脚步。
      不远处的墙角下,骨狼正被两个侍卫押着往天牢去。少年的囚服上沾着血迹,脸上却带着种近乎疯狂的笑意,嘴里反复念叨着:“殿下不会输的……他说过会救我的……”
      周显看着他耳后炸开的银灰狼毫,忽然想起安王刚才那莫名其妙的笑容。这只骨狼,真的只是枚简单的棋子吗?
      于是周显叫住侍卫:“且慢!把他关进最深处的牢房,加派四倍人手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有种预感,这只看似愚蠢的狼崽,或许会成为破局的关键。
      天牢深处,石壁上的水珠依旧嗒嗒作响。骨狼被扔进牢房的瞬间,忽然撞向墙壁,用头抵着冰冷的石头,发出嗬嗬的笑声。他的额头渗出血迹,眼里却亮得惊人。
      “殿下,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像在与空气对话:“你故意认罪,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对不对?你早就知道祭坛的事,你让我藏草图,就是为了今天……”
      血珠顺着墙壁滑落,滴在地上的稻草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骨狼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然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他还含着安王殿下再给他的芝麻糖。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露出狼崽般凶狠的笑容,“那些人都该死……周显该死,凌延该死,还有那个何知洲……都该给殿下铺路……”
      牢房外,周显站在阴影里,听着里面传来的疯言疯语,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只骨狼的执念,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危险。
      而此刻的安王府,安王正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的棋盘。棋盘上黑白子交错,看似陷入死局,却在角落藏着枚不起眼的弃子。
      属下低声道:“殿下,周显带了人去毁祭坛,羽林卫也动了。”
      安王拈起枚黑子,落在棋盘的死角,嘴角勾起抹冷笑:“让他们去。告诉祭坛下的人,按原计划行事。”
      “是。”
      属下退下后,安王拿起那枚狼毛香囊,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狼毛。
      他想起骨狼在天牢里的疯笑,想起那年在北疆雪地里,幼狼用身体替他挡住风雪的模样,心口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滋味。
      “蠢货。”他低声骂了一句,将香囊扔进火盆。火苗舔舐着狼毛,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极了骨狼在猎场撕咬敌人时的动静。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像谁在暗处布下的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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