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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血咒难解,旧隙重裂 ? ? ...


  •   何知洲因为灵力消耗过度而昏迷的频率越来越高,时间也越来越长。这样的恢复状态是非常不可取的。
      或许哪一次消耗狠了就再也不会睁开双眼…

      又是五日之后
      帐内烛火昏昏,何知洲刚动了动手指,就听见身边传来轻响。
      凌延正趴在榻边打盹,月白常服的袖口沾着些暗红的血渍——是他那日流的血。
      许是察觉到动静,凌延猛地抬头,眼底的惊惶还未褪去,见他醒了,喉结滚了滚才哑声开口:“渴吗?”
      何知洲点头,刚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疼。凌延连忙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些微舒缓,何知洲才看清凌延眼下的青黑又重了几分,总含情脉脉的双目也充满了血丝,全然没了往日的帝王威仪。
      “矿脉……”他声音嘶哑。
      “稳住了。”凌延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碰到他手背上包扎的白布,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太医说你灵力耗得太狠,得静养。”
      何知洲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伤口被裹得严实,却能感觉到内里传来的阵阵抽痛,那是灵力亏空的后遗症。
      他耗尽心头血催动测水杆,等于折了半条命,此刻别说感知地脉,就连抬手都费劲。
      “洛水……”
      “我让人先勘测水道了。”凌延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什么都别想,好好养着。”
      帐外忽然传来福全的声音,带着些急促:“陛下,内阁的大人在帐外候着,说有要事求见。”
      凌延眉头瞬间拧紧:“让他们等着。”
      “是。”福全应着,却没立刻退下,“还有……安王在自己寝宫里闹得厉害,说要见您,还说……”
      “说什么?”
      “说何先生是妖,是祸乱朝纲的根源,若您再护着他,朝臣们怕是……”福全的声音越来越低。
      何知洲的心沉了沉。他是泥鳅精的事,朝堂上早有流言,只是以前凌延压着,没人敢明着提。如今他为救凌延耗尽灵力,露了精怪的痕迹,安王一党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让他们滚。”
      凌延的声音冷得像冰:“告诉安王,再敢胡言乱语,朕割了他的舌头。”
      福全应了声“是”,匆匆退了下去。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何知洲看着凌延紧绷的侧脸,忽然开口:“陛下,可是……”
      “没有可是。”凌延转头看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怒火、有疲惫、还有些他看不懂的执拗:“你是朕的人,谁也动不得。”
      这话太过滚烫,烫得何知洲心口发慌。他别开视线,望着帐顶的柳花:“可朝臣们不会罢休的。引洛水入房山,工程浩大,眼下急需国库拨款,若他们以此为由弹劾……”
      “朕自有办法。”凌延的语气斩钉截铁,可何知洲却看见他放在榻边的手悄悄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知道凌延的难处:安王虽被擒,但其党羽在朝中盘根错节,尤其是几位手握兵权的老将,本就对凌延重用一个“妖物”心存不满,如今更是借着矿脉之事大做文章。
      凌延既要稳住朝局,又要护着他,怕是早已焦头烂额。
      “陛下,”何知洲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您放我走吧。”
      凌延猛地看向他,眼神依旧平和但能从中读出写呼之欲出的疯狂:“你说什么?”
      “我并非常人,本就不该留在陛下身边。”何知洲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抠着被角小生嘀咕:“安王说得对,我不是人类,留在您身边只会引来非议,耽误国事……”
      “休要说这些话。”凌延缓缓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榻边的矮几,茶杯摔在地上,碎裂声在寂静的帐内格外刺耳。“在你眼里,朕就是这样不堪的君主?会因为几句流言就弃你不顾?”
      “我不是这个意思!”何知洲也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倒抽口气:“我只是不想您因为我……”
      “因为你怎样?”凌延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还是那样柔和却伤人。
      “因为你,朕才觉得这龙椅坐得有滋味;因为你,朕才知道什么叫牵挂!何知洲,你想走,问过朕了吗?”
      他的声音太大,震得何知洲耳膜发疼,却也震得他心里某个角落轰然塌陷。
      他望着凌延通红的眼眶,忽然说不出反驳的话。这些年,他总觉得凌延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是那个会为了权位算计一切的君主,却忘了前些日子的红泥河畔那个会笨拙地替他挡雨、会耐心哄着他吃饭的少年。
      帐外又传来福全的声音,这次带着哭腔:“陛下,李太傅带着二十多位大人跪在帐外,说您若不处置何先生,他们就……就撞死在帐前!”
      凌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太傅是三朝元老,又是他的启蒙恩师,在朝中威望极高,连他都逼到这份上,可见朝堂的压力已到了顶点。
      “陛下,您去吧。”何知洲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别让他们难做。”
      凌延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许久,他才猛地转身,大步走出帐外,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好好躺着,不准再胡思乱想。”
      帐帘被重重掀开,又重重落下,带起的风卷走了帐内最后一丝暖意。何知洲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帐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的白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凌延这一去,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回来。
      回来时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龙袍歪斜着,头发散乱,全然没了往日的端庄。见何知洲醒着,他脚步踉跄地走过来,在榻边坐下,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却又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着。
      “他们……”何知洲刚想问,就被凌延打断。
      “朕把他们都打发走了。”凌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有些涣散,“朕说,谁敢动你,朕诛他九族。”
      何知洲的心猛地一揪。他知道凌延这话的分量。为了他,凌延几乎是把自己摆在了所有朝臣的对立面。
      “陛下何必如此……”
      “因为你是何知洲啊。”凌延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是那个前些日子说要陪朕看遍天下河川的何知洲。”

      在青阳县时,凌延对天发誓要修通所有的河道,让百姓再也不受洪涝之苦。
      当时的何知洲正坐在他身边的石头上晒太阳,闻言甩了甩尾巴,说:“那我就陪着你,帮你看水脉,测流速,保证你修的堤坝比磐石还稳。”
      少年凌延转头看他,眼里的星光比天上的月亮还亮:“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原来,他说过的话,凌延都记得。
      何知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他没再忍。
      凌延伸出手,终于敢碰他的脸,指尖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知洲,别离开朕,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哀求,像个无助的孩子。何知洲望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望着他强撑的疲惫,终于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好。”
      只要你不负我,我便永远陪着你。
      可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

      两日后的深夜,何知洲正睡得昏沉,忽然被一阵剧烈的心悸惊醒。
      他能感觉到房山方向传来一股极其阴冷的戾气,比上次矿脉泄露时更甚,像无数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灵脉。
      “怎么了?”凌延被他的动静吵醒,连忙坐起来。
      “房山……出事了。”何知洲捂着胸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说:“戾气……比之前重了十倍不止。”
      凌延脸色骤变,立刻披衣下床:“朕去看看。”
      “等等!”何知洲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这次的戾气不对劲,带着血咒的气息,您不能去。”
      血咒是至阴至邪的法术,以施法者的心头血为引,能瞬间放大戾气,甚至能反噬触碰者的灵脉。
      何知洲能感觉到那血咒的力量极其霸道,凌延是狐族,属阳,若是撞上,怕是会被戾气侵体,轻则重伤,重则……魂飞魄散。
      “那你去?”凌延反问,眼神锐利如刀,“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我本就是水脉所生,血咒伤不了我。”何知洲挣扎着要下床,却被凌延死死按住。
      “不准去!”凌延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何知洲,你听着,房山的事朕会处理,你不准再踏出这顶帐篷半步!”
      “陛下!”何知洲急得眼眶发红,“那是血咒,寻常禁军根本挡不住,戾气若顺着水脉蔓延到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那也轮不到你去拼命!”凌延的声音发颤,“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大圣人吗?何知洲,你死了你让朕怎么办?!”
      最后那句话像惊雷,在帐内炸响。何知洲猛地愣住,抬头看向凌延,只见他眼底翻涌着绝望和恐惧,像个即将失去珍宝的孩子。
      原来,他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牺牲的小鱼了。
      原来,他的生死,早已牵动着另一个人的心。

      帐外忽然传来周显的急报,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房山矿脉的封印全破了!戾气冲天,守矿的禁军……全军覆没了!”
      凌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何知洲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陛下,让我去。”何知洲看着凌延,眼神异常坚定,“只有我能化解血咒,只有我能稳住地脉。”
      凌延死死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他知道何知洲说的是实话。泥鳅精天生与地脉相连,能感知戾气的源头,也只有他的至阳心头血能化解血咒。
      可他舍不得。
      他怕啊,怕这一去,就是永别。
      “朕陪你去。”许久,凌延才哑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何知洲想反对,却被他按住肩膀。凌延的眼神异常认真:“你说过,要陪朕看渠水东流。这话,朕没忘。”
      夜风吹进帐内,卷起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交握的手,一个苍白,一个带着未愈的伤痕,却握得异常坚定。

      房山矿脉外,已是人间炼狱。
      黑色的戾气像浓雾般笼罩着整个山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地上躺着禁军的尸体,个个面目狰狞,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恐惧。
      矿脉入口的巨石早已被炸开,黑漆漆的洞口像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不断往外涌着戾气。
      “血咒在洞里。”何知洲站在洞口前,脸色苍白如纸,却异常冷静:“在地脉断裂的地方。”
      凌延握紧腰间的佩剑,金色的灵力在周身流转:“朕陪你进去。”
      “不行。”何知洲摇头,“洞里戾气太重,您进去只会被反噬。”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上面用他的血画着一道护身符:“您在这里等我,若我半个时辰没出来……”
      “不准说傻话!”凌延打断他,接过黄符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几乎要嵌进符纸里。
      “朕等你出来,一起回去喝鲫鱼汤。”
      何知洲笑了笑,那笑容在浓重的戾气中,竟显得有些耀眼。他转身,一步步走进洞口,淡蓝色的灵力在他周身亮起,像一盏微弱的灯,对抗着无边的黑暗。
      凌延站在洞口外,看着那点蓝光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黑暗中。他握紧手里的黄符,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半个时辰,像一个一百年那么漫长……

      洞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戾啸。
      何知洲循着地脉的指引,一步步走向深处。血咒的气息越来越浓,像无数根针,扎得他灵脉剧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本就不足的灵力在快速流失,手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鲜红的印记。
      终于,他在矿脉最深处看到了那道血咒。
      那是一个巨大的血色符文,刻在断裂的地脉上,黑色的戾气从符文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
      符文中央,嵌着那块玄铁,此刻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将周围的戾气染成了暗红色。
      “就是这里了。”何知洲深吸一口气,举起测水杆。
      他知道,要化解血咒,必须用他全部的心头血,连同他的灵力一起,注入地脉,才能重新连接断裂的地脉,彻底封印玄铁。
      这意味着,他会耗尽所有的灵力,可能变成一条普通的泥鳅,也可能再也无法化为人形,甚至可能……魂飞魄散。
      他回头望了一眼洞口的方向,仿佛能看到凌延站在那里等他的身影。

      对不起,陛下。
      不能陪你看渠水东流了。

      何知洲闭上眼,猛地催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手背上的伤口瞬间裂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测水杆。他举起测水杆,狠狠刺向血色符文!
      ……
      淡蓝色的灵力混合着鲜红的血液,顺着测水杆涌入符文。血色符文发出刺耳的尖叫,黑色的戾气疯狂地反扑,像无数只手,撕扯着何知洲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脉在寸寸断裂,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红泥河畔的月光,闪过凌延笨拙的笑容,闪过这几日帐内的烛火……
      原来,他早已把心留在了那个帝王身上。
      也好。
      若能换他一世安稳,换天下太平,他这条泥鳅的命,又算得了什么。
      最后一丝灵力耗尽的瞬间,何知洲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像片落叶般倒了下去。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听见了凌延撕心裂肺的呼喊。

      洞口外,凌延看着洞里的蓝光骤然熄灭,紧接着传来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他疯了一样冲进洞里,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了倒在地上的何知洲。他浑身是血,手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知洲!何知洲!”凌延抱起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醒醒!看看朕!朕来了!”
      可怀里的人毫无反应,像个破碎的娃娃。
      凌延抱着他,冲出洞口,金色的灵力疯狂地涌入何知洲体内,却像石沉大海,毫无作用。他能感觉到何知洲的生命气息在一点点流逝,快得让他绝望。
      “知洲,撑住!你听到了吗?撑住!”他抱着何知洲,跪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泪水混合着雨水,滴落在何知洲苍白的脸上,“朕不准你死!朕还没陪你去青阳县,还没陪你看渠水东流……你不准死!”
      山谷里回荡着他绝望的呼喊,却再也换不回怀里人的一声回应。

      远处,传来朝臣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看到跪在地上的帝王,看到他怀里毫无生气的“妖物”,眼神各异,有震惊,有鄙夷,有怜悯。
      李太傅走上前,颤巍巍地开口:“陛下,妖物已除,房山的事……”
      “滚!”凌延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像头濒死的困兽,“谁敢动他,朕诛他九族!”
      他抱着何知洲,一步步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怀里的人体温越来越低,他只能用自己的灵力拼命温暖他,却怎么也暖不热。
      他知道,他和何知洲,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难题。

      何知洲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朝堂施压,步步紧逼。
      而他,这个坐拥天下的帝王,却连自己最想守护的人,都快护不住了。
      面对如此困局,究竟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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