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上）》Die

7、第 7 章

　　奥德在房间浴室冲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套上短裤。强健的肌体上满是伤痕。与他略带清秀的外貌不符。棕色微卷的头发，棕色的眼睛，大概是很英俊迷人的。总之配上他冷漠的表情总是感觉有什么不对，魅力减了大半，剩下一副不错的空壳。奥德的眼睛应该是弯着上扬的，散发着栗色的光芒充满明媚。奥德的嘴角不要总是紧紧抿着，轻轻地装满笑容就好了。那一定魅力无双，丰神俊朗。可惜奥德眼里只有坚毅，坚强，坚硬。少了柔和的魅力，不能俘获人心。那坚硬的外表因为最近的不顺心而更加的坚硬了。他花了太多精力在思考上面，劳逸没有结合，特别容易让人疲倦。所以奥德今天已经不想再纠结于同一件事，他要发泄，要爆发，要靠身体找到答案。
　　在雇佣军营里，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搏斗。或者拳击，或者随意。可以随便找个不禁止的地方，也可以去专门的搏击场。奥德选择后者，说了他讨厌私斗。
　　搏击场里人声鼎沸，今天是周末，任务出得比较少。联邦保证人权。大多数雇佣军人都会选择红灯区和搏击场两个地方进行消遣。搏击场专门的区域可进行赌博投注，这也是搏击场兴盛的一个重要原因。
　　“哎！奥德！”奥德刚走进去就有人招呼，这次是善意的。费尔南多。拉奇尔的手下。一个英俊而讨喜的小伙子。奥德朝他走过去，打了招呼：“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最近真是多灾多难啊。”费尔南多笑着说道，有点小小的调侃意味，但使奥德连日来阴郁的心情轻松不少。不自觉地向费尔南多回了一个笑容，奥德忽然觉得雇佣军的生活其实自有乐趣。
　　就在奥德放松下来的时候，一道锐利的视线倏地破空而来。奥德迅速抬头朝来源方向看去。是站在拳击台上的一个人。高高的台中央，视线却直勾勾射过来。两人隔着人群对视，奥德从不畏惧坦荡的挑衅。那人仿佛对奥德的反应很感兴趣，勾起嘴角笑了，意犹未尽的样子。奥德忽然身上窜起一阵恶寒，他讨厌被当成猎物。费尔南多靠近奥德，说了一句：“那是格莱梅，一心想加入联邦军的新进小子。”奥德微微一震。投向格莱梅的目光愈发复杂。
　　雇佣军里也有想加入联邦军的人。很少，但仍有。这种人经常被人鄙视和打压。所以就算有这种想法通常也不会公之于众。这个小子或许很特别。他是为了什么想进联邦军呢？更高的待遇？更好的名声？更多的挑战？还是……同样把进入联邦军当成了实现自己最终追求的关键一步？奥德觉得最近自己太喜欢胡思乱想，这本不是他的嗜好和长项。看那小子的嚣张样子，大概不过是为了金钱名誉吧。奥德甩了甩头，决定不去看他，于是便移开了视线。没想到这招来了那小子的怒骂：“詹姆斯•奥德！我是你的对手！你竟敢不看我，妈的！我会是你这辈子最大的对手！”这几声怒吼实在是恁有气势，把奥德都给吓了一跳。他拧眉又转向格莱梅，心想怎么自己碰见的总是一帮疯子。这么一想奥德就更不想看见格莱梅了，他拍了拍费尔南多说：“我先走了。”打架的兴致也被搅和光，各种各样的视线随着格莱梅的大喊集中到奥德身上。他很不自在。虽然知道被捕事件之后他再在搏击场露面肯定会招来不少人的挑衅和瞩目，但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诡异的情况。他想走了。烦心。烦心的时候做什么都觉得烦心。
　　谁知他这一动，格莱梅就一拨防护绳从拳击台上跳了下来。一脸愠怒地过来逮奥德。奥德还想奇了怪了这小子真的疯了，就住了脚直面怒气冲冲的格莱梅。四周又响起看好戏的口哨，雇佣军流行这玩意。只要一个人溜一声哨子，整片的口哨声就会此起彼伏。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和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都开始起哄。连费尔南多都在奥德身边挤挤眉，压低声音说道：“奥德，陪他玩玩，正好可以消消火。”一句话让奥德也定下心来。对，反正是来发泄的，跟谁打不是打。难道还挑个看得顺眼的打。眼前这个不顺眼的正好当沙袋。
　　格莱梅挤到奥德身前，一把抓住奥德的运动衫领子，用他的大嗓子对着奥德吼了一句：“来跟我打一场！”奥德二话不说，跟着格莱梅上了台。台下的人都磕了药似地大喊大叫，那边的赌博场正抓紧时间买定下注。疯了，疯了，都疯了。奥德动了动手腕，骨骼发出喀拉喀拉的响声。格莱梅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依旧让奥德觉得很不舒服。太过专注。
　　一拳挥了过去，奥德已经没有耐心。虽然他并不急躁。他只是觉得没必要跟这个小鬼耗着，发泄完就拍屁股走人。结果他料错了。这小鬼仿佛知道奥德会挥拳后紧接后旋踢，他轻巧地避过然后俯下身利落一扫，奥德仰跌在地。人群爆发出很大的欢呼声，第一招的漂亮决胜预示着后面的精彩程度。奥德心下一紧，认真起来。眼前这个小鬼在场上并不像在场下那般暴躁易怒，相反是冷静观察果断出手的类型。现在的小鬼啊，果然都不能小觑。刚才那招太老了。奥德原本是想重速度，结果被速度更快的给亮了个下马威。
　　接下来的发展更为出乎奥德意料。奥德每个动作对方仿佛都能料到，并且一一化解。奥德甚至怀疑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自己已经被这个人研究得极为透彻。忽然闪过格莱梅的眼神。他是有备而来。这样想着，奥德这一拳突然放慢了速度，给了对方充分的时间思考揣测做出反应。没有人敢轻视奥德的拳头，那是他全身最具攻击性的地方。格莱梅果然迟疑了一下，在躲避与攻击间犹豫了一下，在奥德的习惯与变化间多考虑了一下，结果他被奥德突然加速的一记老拳给击出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时说不出话来。奥德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定了，看着格莱梅。拳头打在肉骨里的感觉很微妙，有着刺激的疼痛有着轻柔的抚慰。那一瞬间情绪爆发出来，力量爆发出来，毛孔，血丝，身体与精神极度紧绷，炸裂，感受人体与人体的推挤和交流。看见对手流出鲜血，四周的叫喊声跳跃在神经末梢上。愉悦，舒爽，这就是战斗带给人的感觉。
　　只是格莱梅的眼神很奇怪。明明满是愤怒、不甘，却又带着幽怨的神色。幽怨？屁，什么幽怨，奥德以前从没见过他。为什么搞得好像做了什么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小鬼，还是小鬼。奥德这样总结。虽然他也只有二十三岁，但他觉得自己已经三十二了。不，还要更老。阅历直接决定人的心理年龄。
　　小鬼很快爬了起来。他吐了口血沫，眼睛依旧直盯盯地在奥德身上，要把他射穿。终于开始动手反击。小鬼果然是小鬼，喜欢这种路数。奥德左挡右闪，格莱梅的招式很直率，速度快，力量大，不花哨。让奥德觉得很熟悉。很熟悉。古老的熟悉。妈的，最近是不是开始回光返照了，总是想起以前的事。奥德一个愤怒，瞅着空档踢了过去，格莱梅后跳一步避过。这小子很聪明。奥德想。聪明的小子大多心高气傲。被奥德打断了攻击，格莱梅终于表现出急躁。下面的掌劈斜踢更加凌厉迅速，奥德眼看机会来了。格莱梅一脚划过来，奥德已经准备俯身避过顺势一扫。结果格莱梅这一下似乎大有乾坤，居然猛地放慢了速度，同样给奥德留下了无尽的思考遐想空间。奥德这一瞬想的肯定比格莱梅那一瞬多。他想这一架打得可真是制手制尾，两人不仅招式有相似之处，连想法性格都挺像，最后一击不约而同地用了对方让自己吃亏的那招。他想曾经在家乡隔壁邻居有一个小弟弟和格莱梅年纪相仿，自己那时候教他拳脚功夫带他吃里扒外来着。等奥德被格莱梅突然加速的攻击给击倒在地时，奥德心里念着两句话：不会这么巧吧。真是衰到家了。
　　果真衰到家了。奥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这场架他不想再打了。老乡见老乡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太惨痛了。难怪格莱梅这么生气，居然把他的长相给忘了。也不是忘了，是格莱梅长大了长相自然变了。还有就是把格莱梅的名字都给忘了，也不是忘了，格莱梅原来叫格莱，怎么这么多年以后又用回全称。头痛。奥德露出痛苦的表情，扶着头。格莱梅果然显得很是担心，想过来又迟迟不肯动。倒是台下的人们叫得凶狠，全是看好戏看得血脉贲张。“上啊！格莱梅小子！把奥德干掉！干死他！哈哈哈哈……”“上了他！上他！！快点！上他给老子看看！！”污秽下流的话语传进耳朵，全是不堪入耳的东西。乱吠一气。妈的。这帮混蛋在喊些什么。格莱不该来这种地方。妈的。奥德真的发怒了。
　　格莱梅却好像失了魂似的。走近奥德，用手去摸奥德的脸。声音很轻很柔，确定是幽怨无疑了：“我是来找你的，奥德，你却把我给忘了。”这句话像是蘸了盐水的一鞭子，抽得奥德心都在发抖，半晌没说出来一句话。格莱长大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那时候奥德还很小，格莱更小，奥德领着一帮子小兄弟在村子里惹得家家户户鸡飞狗跳。格莱梅的妈妈拿着大擀棍把奥德一伙子打走，不准格莱梅整天跟着奥德鬼混捣蛋。可格莱梅的眼神还是追随着奥德，趁个妈妈的不注意就会偷跑出来，跟着奥德几天都不回去。
　　事情不是有这么巧。格莱是来找奥德的。然后他要跟奥德一起去参加联邦军队。他都打听好了，雇佣军每年都有选拔名额，可以进入联邦军。他要跟奥德一起建功立业闯天下。奥德说过，他要全天下都记住他的名字，奥德一直想加入联邦军。奥德的梦想就是格莱梅的梦想。他要永远跟在奥德身边。他要成为奥德最大的对手，也是永远的盟友。
　　奥德忽然觉得，一下子天旋地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