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上）》Die

22、第 22 章

　　“倒回去，倒回去！那里，就是那里！”
　　克里斯蒂一进门就听见克在大声嚷嚷，随即传来的是克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的声音。“妈的，怎么这么不清楚！”克似乎很是恼怒。
　　“这靠意念控制，不是声控。你冷静点，克。”克里斯蒂无奈地进行已经重复过千万次的提醒。搭档的火爆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旁人都爱说克里斯蒂的冷静性格与克配合默契，殊不知克里斯蒂保持冷静也是别无选择。毕竟他边上常常站着的可是联邦军闻名遐迩的火药桶。
　　“有什么发现？”克里斯蒂走近大屏幕显示器。他知道克虽然脾气不佳，但也不会无缘无故乱动肝火，一定是在关键的地方出了什么问题。可关键地方出问题的前提是——发现了关键的地方。
　　“大发现，哈哈！”克转过头马上由一脸愤怒变成一脸得意，“我就知道那个奥德不干净，果然！你看这小女孩的记忆，3105年9月2日这天。”克里斯蒂一边盯着重忆师在屏幕上重放的奥菲利亚的记忆画面，一边问道：“我们不是已经查过了教堂的所有监控记录了吗？”
　　“监控记录？”克冷哼一声，“你就是太相信那些玩意儿。你自己看吧。”
　　小女孩的视野里是一个黑发的领唱的孩子，似乎在认真地带领大家唱歌——甚至于有些严肃。周围的影像非常模糊，注意焦点只集中在那个小孩身上。然而很快，画面的背景影像稍稍清晰了些，或许是小女孩的注意力分散到了四周的缘故。模模糊糊教堂门口走进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人影越来越清楚，小女孩终于定睛望了过去，里奥牧师，身后是——奥德！！
　　克里斯蒂一愣，身体猛然前倾凑向已经足够大的屏幕，带着白手套的两手不自觉地撑在了控制台上。奥德！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那里！9月2日，9月2日，克里斯蒂的脑子里飞速闪过很多东西。他知道奥德和里奥曾经有过接触，但那些接触全都逃不过教堂里的监视设备，或者说克里斯蒂完全能够复制他们那些短暂会面的全貌。但是9月2日，他十分确定，没有奥德出现在教堂的记录。或者说，监视录影中没有奥德。
　　这是怎么回事？！谁做了手脚？谁！奥德为什么会在那一天出现在教堂，在第三次袭击发动的当天！那一天晚上奥德在喝酒，毫无疑问，明白无误地在房间里喝酒。但他没有动作不代表里奥不能代他动作，如果他们两人曾经仔细密谋，那么这一切就已经水落石出。两天后吉姆被捕，又过了三天奥德交出芯片指证西雅……指证西雅——有什么东西给遗漏了，是什么——
　　克里斯蒂显出异常震惊的样子，他脑子里冲进来一个念头，一个潜藏了很久的念头。他一直避免想起它，可他知道他们终有一天必将面对，并且一旦面对便预示着惨烈结局。克还在克里斯蒂耳边说着他的发现。克无疑很兴奋，他知道奥德已经难逃法网，这个狡猾的卖国贼！
　　“你别光走神，克里斯蒂！好戏还在后头！”克又指示复忆师放出下一个关键画面，画面十分清晰，因为似乎不久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致小女孩的注意力突然全部都放在了奥德的身上。也许是奥德说了什么，引起了女孩的关注。眼见里奥跑了过去，半蹲在奥德面前跟他说话，也许在开导他，不过时间并不长。“注意注意！”克的手指直指着画面的某一处，“你看清楚，里奥给了奥德东西——是一朵花，他刚刚在折的纸花！”
　　顿时克里斯蒂完全惊住了，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惶恐。是的，没错，是惶恐。只有他知道为什么他的后背脊梁窜上了一股凉意，这股凉意让他从大脑末梢凉到脚掌心。克在一旁哼哼了几声，说道：“一朵花，一朵纸花，哼，不是个好的证物，不过足够藏下一枚芯片了。”他想了想，又自言自语般分析了起来，“可是，为什么要当面交给他呢？这样太冒险了。难道不该有更稳妥的方式？”克盯着屏幕兀自沉思，猛然一锤头，恍然大悟：“我这个笨蛋！奥德的脸上不是明明白白写着嘛！他也是刚刚知道里奥是跟他接头的人……没错！不然我们不可能没发现他们俩之间的交集，这十有八九是他们第一次对上号！第一次对上号……决定陷害西雅。哼，这倒是个好主意，奥德你这个败类。”
　　想通这些，克的表情轻松了很多，他把视线再次投向克里斯蒂，却发现对方的面色白得吓人。“你这是什么表情，克里斯蒂，这就给吓傻了？”克的大手在克里斯蒂的眼前晃了两下。
　　“克。”克里斯蒂的声音冷静得出奇，他的手却藏在白手套里轻微颤抖，“为什么我们一开始没有监视到这一段？”这个问题让克思索了一会，只一会，他便又咬牙切齿地说出了答案：“一定是他们趁那几次网络攻击篡改了信息，监控影像已经不可靠了。卑鄙的家伙，背着我们布了这么多疑阵。”“不。”克里斯蒂马上否定，眼睛望向克时仿佛染上了绝望的色彩，“他们攻击的是联邦军网络，可无论是雇佣军还是联邦军，监视影像都直接提供给联邦政府。我们调查所用的资料全部经过了两相对比，军队和联邦的记录全无二致。刚才那一段，就这样被抹掉了……轻易地，被抹掉了……”一向沉稳有加的克里斯蒂抑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就像长期依赖于视觉的人突然掉进了深渊。不，这不足以说清楚那种巨大的撼动，是长期笃信自己视觉的人，忽然发现自己所看到一切都是幻象，全是幻象。全部。
　　听到克里斯蒂的话，再观察了一下克里斯蒂的表情，克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他的脸变得严肃，问道：“克里斯蒂，你想说什么？”严肃中甚至透出因为太过严肃而隐藏不住的威严。
　　克里斯蒂重重地拧着眉，沉默地闭上了眼睛。他需要安静，他需要黑暗，他需要真实。他需要好好想想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但是，但是那股强大的恐惧侵袭过来，几乎要击垮他的冷静。他沉默着，一直沉默着。手默默地握成拳，紧紧地。
　　“克里斯蒂。”克也皱起了眉，眉尾带着些不满似的微微上挑。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克里斯蒂，长期的搭档让克对克里斯蒂非常了解，这是紧急情况，一定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但克里斯蒂不愿说，这让克非常恼火。他们是搭档，虽然他克以暴躁出名，但遇到重大事情他也绝不会冲动行事。
　　“克里……”克还没说完，只见克里斯蒂猛地返身往外冲去，“克里斯蒂！”克大喊，他条件反射似的追了上去，但追到门口就发现克里斯蒂早已登上传送台，只剩下一个凝重的表情一闪而过。“混蛋！”克狠狠地捶了捶金属门，“究竟是谁冲动！克里斯蒂你这个混蛋，就知道你平时都是在装！”什么冷静自持都是胡说，克里斯蒂本质上就是一腔热血和他克差不了多少。那些亲和力沟通力都是狗屁，一遇到真正的事情克里斯蒂绝对是一声不响埋头单干的典型。“等你回来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克低低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