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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行走 我们以后不 ...

  •   姜好更像是那个喝醉的人。醒来时,头痛,肩痛,浑身哪哪都痛。

      她的手向下寻到他环在腰上的手。

      “泛声。”她的喉咙嘶哑。昨晚睡得并不好,即便是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一定很晚才入睡,故而连生物钟都放弃挣扎。此刻已日上三更,阳光暖融融地漫入屋内。

      “你,不去上班吗?”

      她知道他醒了,因为滚烫的热气扑在她的肩窝,灼烧着他留下的印记。

      姜好不喜欢他太早离开床,很冷。

      “下午去。”他的手反过来,覆上她的手背。他的手好大,将她两只手都握住。

      “唔……今天……”姜好在脑海里回忆今天的日期。自从不上班后,她仿佛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

      “12月4号。”程泛声提醒她,“星期四。”

      “唔。”她小小地应了一声,若有所思,“你今天去哪里上班?公司还是医院?”

      “医院。”

      “我和你一起去,好么?”

      姜好挣开程泛声的手,他的拥抱稍松,她在其中转了个圈,面朝着他。

      程泛声静静地看着她,他明白她的意思,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嗯。”

      姜好扬起一个笑:“谢谢泛声。”

      “乱谢什么?”他沙哑着说。

      她不答话,手抵在他的小腹,从衣摆下方伸进去,温热的手掌抚摸着微微绷紧的肌肉。

      “胃痛吗?”

      “好好。”他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才答,“不痛。”

      “经常这样?”她换了语气,有些生气的。

      “……没有。平常都是蒋桡与喝,他酒量好,会帮我挡酒。昨天是他故意害我。”

      “害你?害你什么?”

      他轻笑:“害我被你骂。”

      迟钝了一会,姜好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不问我呢?”他明知故问。

      姜好回答得简洁:“惊喜。”

      “你出现就是惊喜。”程泛声将她按进怀里,几声咳嗽闷在她的颈侧。

      “感冒了?”姜好立刻如临大敌。

      “可能有点着凉。昨晚你一直把被子裹走。”

      她叫:“你冤枉我!”

      他轻啄她的发丝:“姜好你知道这不是冤枉。”

      “我都睡着了,我怎么知道?”

      “昨晚睡着了——那之前呢?之前每个夜晚你不是都抢我被子?”

      姜好推开被子,也推开他:“我要起床了。”

      程泛声支起脑袋,看着她在床边找拖鞋,笑:“拖鞋在客厅。”

      “哦。”她慌慌张张要去客厅,程泛声直起身子,一拉,让她跌在怀里。

      他找到自己的拖鞋后站立,一把将她抱起,这次像是抱小baby,她面朝着他,他双手托着她的臀,就这样进入客厅。

      姜好羞耻地捶着他的背:“喂!”

      程泛声将她放在沙发上,昨晚遗留在这的拖鞋就在她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光滑的脚,俯身轻弹她的脚面,折身回了厨房。

      “你之前不是穿睡眠袜睡觉吗?昨天怎么没穿?”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什么?哦,我忘记带过来了。”

      “今天晚上去买。”

      姜好来到厨房门前,看他正在热饭,又看一眼时间,已经过了正午了。她赶紧回洗手间洗漱,出来时饭已经热好了,是她昨晚炒的菜。

      有一道菜刚好是蒜薹炒肉,第二天加热出来比新鲜炒出来更好吃。她笑笑,一切都刚刚好。

      吃过午饭,便得去上班了。

      “你没带衣服对吧?我有一件毛衣你应该可以……”

      “我带了!”姜好急急将他打断。

      程泛声挑挑眉。“不是说没带吗?”

      “我带了,昨晚我忘记我带了。”

      “好好就是想穿我衣服。”程泛声毫不留情地将她揭露。

      姜好拿起枕头砸向他。

      哄闹一阵,比预想中的时间又晚了些才出门。到达医院,程泛声问她要不先去他办公室。

      姜好摇摇头:“我就在外面等吧。”

      她在花园里晒了会太阳,冬日的阳光最是舒服,将人照成向日葵,追着阳光跑。回到医院内,看见往常安知序训练的训练室的门已经闭上。

      姜好贴着墙坐下。今天的外套有口袋,她将双手探入,轻轻摇着头,哼着歌。

      与安知序有关的时间,她都记得非常清楚。清楚到哼完两首歌,身侧的门就开了。

      她没有着急起身,紧紧盯着拉开的门,很快,轮椅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然后是轮椅上的人。

      姜好站起来:“知序。”

      安知序侧过头。没想到会看见她,他很惊讶。

      “好好?”

      姜好垂下视线,发觉他身上穿戴着那套外骨骼设备,治疗师从里面走来,在轮椅后站定,看见她,礼貌地称呼了一声:“姜小姐。”

      “你怎么来了?”

      “训练结束了吗?”

      两声撞在一起,安知序顿了一下,说:“还没有。医生说让我穿着这套设备在外面走走。”

      身后的治疗师便解释起来,目前已经取得了一定进展,不过依然无法长时间站立与行走。因为想看看在户外的环境会不会影响效果,便只能先坐轮椅到花园,再尝试站立。

      姜好心口一疼。

      “……我去,好么?”她征求治疗师的意见,“我陪他去花园走走。”

      治疗师一怔,以为她仍是安知序的女友,但也知道她是OT治疗师,于是便说:“好的。”

      姜好没有推轮椅,而是选择走在他身侧。来到花园之前,两人都无言。

      直到两人被午后的阳光笼罩,姜好抬起头,仰望着冬日的太阳。它不刺眼,为人们带去所需的温暖与热烈。

      “好好。你扶我一下,好吗?”安知序看着她,用目光寻求她的帮助。

      姜好依言抬起一只手臂。

      安知序将手搭在上面。透过宽大的衣衫,她感受到它的纤细与单薄。

      他瘦了。

      安知序攀着她站立,他咬紧牙关,调动了所有他能使唤的肌肉,直到他完全直起身体,姜好的手被他轻轻推开。

      她默然收回手,站在一旁乖巧等待。

      阳光沐浴着他。他绷紧下颌,手臂因用力而显出清晰的线条,那双曾被断言无法再支撑他的腿,此刻正颤抖着、却倔强地与大地角力。

      他就这样,看着费力而痛苦地行走了七八步……直到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像松了线的木偶,倏然矮下去一半。

      姜好没有上前帮忙,指甲掐进掌心。他也没有寻求帮助,只是用手臂死死撑着轮椅,将身体一寸、一寸,沉默地挪回原位。

      “你看我恢复还好吗?这就是我目前的极限了。”安知序的笑,虚弱中透着坚强。

      如何需要他说?即便他不说,姜好也知道他一定在她面前,竭尽所能,表现了全部的自己。

      姜好声音哽咽:“……很棒。知序,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他严厉起来:“不许哭。好好,不要哭。”

      姜好用手背拭去眼泪。安知序默默看着,她的泪珠,晶莹的泪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一颗一颗,一点一点,在她手背上,在她脸上,在她眼角下。

      心被它们割成碎片。

      这段日子他如何过来的,想必姜好也是同样的痛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了解她的。他比姜好想象中更懂她。

      他懂她,她一定和他一样,没有夜夜安眠。

      姜好推着他在花园继续走了一会。姜好没有再开口说话,反而是平日少话的安知序一直在说:

      “家里的水仙花开了,明明才初冬不久。以愿现在也在琢磨着做饼干、做蛋糕,你留下的那套烘焙工具,她似乎弄坏了一个……”

      姜好默默听他讲那些家长里短。他们共同出现的场合很少,除了安家再无其他,因此安知序基本一直在讲与家有关的事。

      “那你呢?”听他讲了很久,姜好才问。

      “我?我很好。还是老样子,上班、回家、康复训练……我的一天很满,没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真的很满吗?满到没有时间再去想她。

      姜好强忍住再度落泪的冲动。

      “训练好好做,迟早会有那一天,靠着它,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她满怀希望地看着他身上这套外骨骼设备,像是老母亲叮嘱儿子,千言万语难以道尽,未免絮絮叨叨,“新愈是康复行业前列,它一定能帮到你。你一定要记得每周来,不要落下,不要灰心,偶尔的失败不要放在心上……”

      “我会的,我每周都来训练。不管怎么说,至少我的身体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语气沉沉。

      姜好拼命地在阳光下走啊走,也拼命地推着他,恨不得跑起来,让阳光完完全全、永永远远洒落在他们身上,驱散沉重的阴霾。

      安知序默不作声,就这样让她推着,直到姜好感受到身上出了一层厚厚的汗,黏在肌肤与衣衫之间,那黏腻的触感令她觉得恶心。

      安知序听见她的喘气,适时地说:“好好,我们回去吧。”

      她推着他回了训练室。她向治疗师汇报了在花园他行走时的情况,医生点点头,在病历上作下批注。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姜好推着他,推他到停车场。那辆车已经等候他多时,姜好熟练地拉开车门,要将他送上车。

      安知序按住她的手:“我自己来就好。”

      但他没有着急起身,而是就那样按着她的手腕,隔着冬天厚厚的衣服,其实他根本感受不到来自她的细腻的触感与形状。

      没关系,记忆填补着他空缺的触觉。

      他哑然一笑,就这样凝着她手臂的轮廓,说:“好好,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埋在心中许久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姜好没有去揩,任它们滚烫地淌落,流了一地,姜好清晰地看见它们砸落在他的轮椅上,砸落在他的衣袖上,砸落在他的手背上。

      晕开深色的圆点,像无声的句读。

      她没有问为什么。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长到足以埋葬所有未尽的言语。

      因为她知道答案。

      姜好答应:“……好。但是我会和以愿继续来往,以后有想说的话,你告诉她吧。”

      “好。”

      “还有……每年圣诞节,给我写一张贺卡吧。”

      安知序从小受国外教育,因而他习惯过圣诞。在美国时,他会为姜好准备圣诞礼物,装进大大的袜子里。往往其中还别着一张贺卡,小小一张明信片,又能写些什么呢?无非写爱你,我们继续相爱吧,恋人啊,看似罗里吧嗦,实际上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

      小小一张贺卡,又能写些什么呢?

      她只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在好好生活。除此之外,她已无权过问更多。

      一张贺卡,是问候,是确认,也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条细若游丝、却永不崩断的连线。

      安知序依然没有迟疑:“好。”

      姜好没有听从他的话,还是伸出手,扶着他坐进了车里。

      “你一定要幸福哦,好好。”安知序温柔地看着她。

      “你也是……”姜好哽咽着。

      她忍住俯身拥抱他的冲动,用力关上车门,不等车驶离就转身离开了停车场,用跑的。

      她就这样一路跑到了程泛声的办公室,不管路上遇见了谁,她都不管不顾了。

      姜好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泪水模糊她的目之所及,视线中央是模糊的人影。

      她扑了过去,本就绵软的腿不受控制地再度一软。

      伴随着跌落,她可怜兮兮的,我见犹怜地唤道:“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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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在初雪降临的冬夜》全文存稿中 山区少女x资助人 《爱上春天的理由》 先婚后爱,野蔷薇x年上爹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