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沉醉》葵理

80、落泪 你还在怪昨

　　程泛声稳稳将滑落的她接住。

　　他轻轻嘘了一声，示意站在办公桌前汇报的下属先行离开。对方愣了一秒才迟疑地离开，目光不确定地落在匍匐在程泛声身前的女孩。

　　好眼熟。

　　是……

　　完了，他好像吃到大瓜了。

　　程泛声将她捞起，双手环着女孩，安放在膝上。

　　“别哭，好好。”

　　他的指腹刮着她的发丝，沾了眼泪湿漉漉的，被他一簇一簇地抚到脑后，露出她清晰的水汪汪的小脸。

　　她立刻垂下脸，转到一边，不想给他看。

　　那一刻程泛声心头哽咽。

　　他什么也没说，扶着她的脸蛋靠在肩上，手埋在她腰上，轻轻拍着，哄着。

　　除此以外，程泛声不想哄她更多。

　　他不想有进一步的动作，在她因为别的男人而泣泪时。

　　怀里的颤抖同时战栗着他的胸腔，他空洞的双目落在电脑屏幕上，并未聚焦，哪怕真的认真看了，他也无心思考工作。

　　就这么呆呆地抱了她一会，他的大脑一直在胡思乱想，但他抓不住漂荡的思绪，直到姜好很不好意思地在他肩上拭去眼泪。

　　颤抖轻了，声音也不再染上哭腔。

　　“……哥哥。”

　　他的五指骤然一收，握紧她的腰肢。

　　姜好很爱撒娇，也很会撒娇。她喜欢叫他哥哥，尤其在某些特定情境下，比如需要他帮忙的时候。

　　偶尔认错，她也会使出这招，哥哥一叫，他很难不原谅。

　　现在，她就在犯规地动用这招。

　　呼吸陡然急促而热烈，程泛声花了些时间，让它逐渐平缓。他握着她的腰，轻轻将她从肩上带离。

　　“姜好。”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程泛声一顿，补了一句，“好好，起来。”

　　姜好的双手死死圈着他的脖颈不肯撒手。

　　“程泛声，你不许生气。”她霸道地说。

　　姜好很少这么霸道，她一直是善解人意的，温柔的，乖巧的……程泛声觉得她偶尔霸道一点也不错，他喜欢听她的话。

　　但是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使用霸道的权利。

　　虽然不爽，虽然很想忤逆，但他终究沉下气来：“我没生气。”

　　“吃醋呢？”她补一句，“也不许。”

　　程泛声生气了。他再次叫她大名：“姜好你……”

　　环在颈后的手一紧，姜好在他腿上挪了挪身体，脑袋一侧，程泛声刚看清她挂着泪痕的脸，下一秒就凑过来。

　　他立刻偏头躲开。

　　姜好愣了一下，又埋进他胸口。三秒钟后再度抬起头，还是想贴他，身体在动，脑袋也在动，在寻他的唇。

　　程泛声忍无可忍，抬手将她按了下去。

　　他绝对不能接受和姜好和好后的第一次接吻是因为别的男人。

　　姜好半跌在他腿上，看见程泛声不愉的神色，语气也冷冷的：

　　“不许亲我。”

　　“为什么？”姜好下意识问。

　　“你对我提了两个不许，我还不能提一个不许？”

　　她嘴硬：“你说过你喜欢我对你提要求。”

　　“你提的这两个要求我根本不会遵守。有什么好提的？”

　　姜好“哦”了一声，过了半晌又“哼哼”两声：“那你提的要求我也不想遵守。”

　　她一只手揪着他的西服边缘，另只手抓着椅边，双腿也在乱蹬，浑身上下使着力，想挣脱程泛声的桎梏，爬起来亲他一口。

　　“姜好。”男人很不高兴。叫她名字都带着厉色。

　　姜好也不知道自己的反骨从哪来的，她挣扎着想起来，可是这次程泛声没再拦她，她一屁股就能坐起来。

　　偏偏这样，她又慌了，只好在他腿上作出滑溜溜、爬不起来的姿态，等着程泛声将她按回去。

　　但他一直没动手。

　　直到姜好感觉到眼窝一烫，她一摸，是一滴泪，砸在了她脸上。

　　不是她的眼泪。

　　她一怔，茫然地抬起头想去探寻，程泛声就圈着她将她抱起，大步迈入休息室。她被放在床上，程泛声少见地没有体贴地给她拉上被子，转身直接出去了。

　　姜好坐起来，背靠着墙，惶然地看着办公室的男人。

　　椅子遮住了她的部分视线，她看不见他的神色，但是可以看见他抬起手，挡住了额与脸颊。

　　这是他落泪时的习惯动作。

　　程泛声真的哭了。

　　我该怎么做？姜好不知所措。

　　她透过单向玻璃，看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良久，他才像是找回一丝力气，伸手在桌上摸索纸巾。

　　姜好走出休息室，站定在他身侧，怯生生的：“……泛声。”

　　他没有理她，白色的纸巾拭着眼下的泪。

　　姜好上前一步，离他更近，手攀在他的肩上：“对不起。”

　　他没有答话，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

　　姜好握紧了手，更用力地抱着他的手臂。

　　过了一会，她才听见他的声音：“我不想听你说这三个字。”

　　他伸出手，她的手臂被反握住，姜好被程泛声轻轻一拉，拉到他面前。

　　姜好再次进入他的怀抱。

　　他温柔地笼着她，姜好感受到冰冰凉凉的东西被揩在自己的肩上，无法承受之重。

　　于是他再次将她拉紧，姜好顺他的意，在他膝上坐下。

　　“不要对我说，也不要对别人说。”程泛声说，“你不欠谁。”

　　姜好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的语气又带上不快：“听见没有？”

　　一瞬间梦回大学，姜好忍着不甩脸，大声答：“我听见了！”她想到什么，语气又软下来：“那你也不要对别人说。至少不要对我说。”

　　“好了我知道了。”程泛声揉了揉她的脸颊。

　　“亲亲。”

　　她还没忘记那件事。

　　程泛声拒绝得干脆：“不。”

　　“你还在生气？”

　　他默了一瞬，姜好贴上抚在她脸上的手：“你还在生我的气，程泛声。”

　　“我不知道。”他给了一个这样的回答。

　　他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仍处于生气的状态。

　　他很爱她。而爱一个人，就会对她提出严苛的要求。

　　爱是不求回报的是无私的？放屁。

　　真的爱一个人，当然是希望她爱你的啊，让别人回以爱，本来就是一种要求一种对回报的渴望。

　　他是贪婪的，他程泛声希望姜好同他一样只爱过一人，但是却怎么也不可能做到了，她的生命里就是出现了一个这样的男人，夺走了一部分她的心脏，他憎恶任何分享过它的人。

　　姜好对安知序的关心在意那一点浅薄的并不深刻的爱意永远都不会消失，宛如生命，至死方休。

　　姜好伸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膛，与他一同共振。

　　“我爱你。我的未来只有你。”

　　“嗯。我也爱你。”他虽然不开心，但还是不忘回复她。

　　“我真的很爱你。你知不知道我去美国后我多想回来，我讨厌那里，我讨厌那里的一切，我讨厌医院的味道，我讨厌所有人都在说英语，我讨厌马路上的招牌要费心去读。我好想你，我每天都想回来找你，如果我有选择，我多希望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每天都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思考，什么都不去做，我只要待在你身边等你把一切做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样的日子多幸福啊。”

　　“听起来我好像会很辛苦。”

　　姜好笑出一个鼻涕泡。

　　“是啊，但是你辛苦点又怎样？你知不知道我在美国受了很多委屈，我好累，好辛苦，你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打工有多累，如果是上了一天的课再去打工——”

　　程泛声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如果你没钱了，你会想到去和一个有钱女人谈恋爱吗？只有我这种人才会想到去做这样的事。所以你不要怪我你不要生我的气，程泛声，我真的真的好累。是安知序给了我一个象牙塔。当然，当然，如果我有的选，我不会和他在一起，也不会和他认识，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给你打电话，因为我每天都在想你。”

　　“不，”他冷静地说，“或许你会给我打电话，但你还是会去认识安知序。”

　　“为什么？”

　　“因为你不想看见他一个人。”

　　姜好笑了：“是啊。我可能还是会这样选……”

　　所以他怎么生气呢？他怎么能生气呢？

　　是他不好，是他让她不得不选，是他纵得别人进入她的生命，夺走她的心脏。

　　“我在国内每天也很想你。我应该去找你的，但我以为……我没有去。我很后悔。你回过一次国，对吗？我当时跟你说过什么？我忘记了。”

　　姜好伸出右手晃了晃，捏出低沉的嗓子：“我已经卖掉了。”

　　“什么？”程泛声是真的忘记了。

　　“表啊，你说你卖了。”姜好见他一脸懵，“就是你当时送给我那块。想起来了吗？”

　　“噢。”

　　他的脑海里出现几个片段，他赶紧将它们截断，不想再想下去了。

　　“我不该说那些话，我应该实话实说，我很想你，很爱你，好想你回来，问你这几个月去哪了……在干嘛……那你呢，好好，你当初回来，想跟我说什么？”

　　“我不知道。”姜好实话实说，“我还没想好，就这样回来了。”

　　她也不知道她回来是干嘛的，求复合吗？直到现在她也没想明白。

　　“就是想见你，就回来了。就好像……我们只是谈了一场异地恋，已经好几个月没见面了，我得回来找你。但是，要是你不说那些话，你不把我赶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求着你和好，告诉你真相，我说我错了，似乎也做不到。我收了你爸妈的钱，就该按他们的心意办事。”

　　“好了，又没说这些事得办一辈子。你已经办了几年了，够了，接下来不用听他们的了。”

　　“嗯。我想你，”她圆圆的手指摸着他的喉结，姜好忍着眼泪，“我好想你。”

　　程泛声低头吻着她的发丝。“我也很想你。”

　　“但是你一开始怪我……你冲我发脾气，你说你恨我。”

　　“你也对我说你要和别人结婚。你不喜欢我了，你要嫁给别人。你非要比，是不是你说的话更伤人？”

　　“我没有……那不是我说的，那是我分身说的，和我没关系。”姜好胡说八道。

　　程泛声叹了口气。

　　“再说几遍。”

　　“说什么？”

　　“想我。”

　　“我想你。”

　　“还有呢？”

　　“还有呢？”姜好跟着重复。

　　程泛声耐心地教她：“我爱你。”

　　“我爱你，程泛声。”

　　“多说几遍。”

　　“我爱你，我想你。”

　　“再说。”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程泛声，够了吗？”

　　“只爱我一个人。”

　　“我只爱程泛声一个人。”

　　“你骗我。你还爱别人。”

　　姜好开启她的PUA：“我对你的爱，和对安知序的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爱。知不知道？不管我对他什么感情，都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爱。”

　　“那请问姜小姐这两种爱有什么区别？”

　　姜好在他身上支起手臂，攀着他肩坐起来。

　　程泛声和她对视，见她眼里闪过狡黠，随即她贴上来，眼睛贴在他额边，他似乎感受到她眼皮张合带来的痒意。

　　唇则贴在他的耳廓，又润又潮的气吐进他的耳朵：“我只想和你**。”

　　程泛声喉结滚动，低头，吻落在她的肩颈，寻找着昨晚留下的痕迹。

　　“你还在怪昨晚没有合你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