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不渡君》砚懒眠春

5、初见重逢 你猜

　　【花开又花落，缘起又缘灭，此乃世间轮回。以为是初见，实则是重逢，此乃缘分未尽】
　　“老先生，这世上真的有‘堕神新娘’？”纤思韵叫停持续前进的队伍，询问说书先生“如果您从头到尾都没有骗过我们……老先生您是不是有将我们带出这来来回回重复着走了好几遍的街道？”。
　　最开始纤思韵并不愿意说出他们已经被困这街道，走不出去的事实。
　　她怕会引起众人的恐慌。
　　只是现在十几圈下来了，不是个憨子傻子都应该能察觉到不对劲吧？
　　况且这说书先生如此不凡，应该能带他们出去。
　　说书先生面色凝重，深深叹了口气，垂首摇摇头，转脸看向身后两名抓着自己的小修士，无奈的笑了笑。
　　纤思韵当然能看懂说书先生的意思，抬手示意两名小修士松了手。
　　说书先生一秒变样，生龙活虎的，像个傻子。
　　“嘿嘿，姑娘啊！您不想想我何时骗过您？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这世道上有没有这玩意，因为啊，这传说还是从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嘿嘿嘿。”
　　“……”
　　“……”
　　“……”
　　说书先生这一番言论获得一片鸦雀无声。
　　他捋了捋白胡，傻笑着继续道：“不过……姑娘，您猜猜那个抱着人头啃食的堕神新娘现在会在哪里？”说书先生说这话时，双眼死死盯着还在靠墙喘息的小修士。
　　那目光，直盯的小修士心里发怵。
　　纤思韵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捏着下巴沉思。
　　“我想，她应该还停留在前方的巷子里。”
　　“哈！那姑娘您可就‘太聪明’了。只是……姑娘您队伍中带着的这名小修士，大晚上的是多么危险啊！他怎么能一个人乱跑呢？就不怕被邪祟上身吗？”说书先生拿拐杖指了指那名小修士，语气阴阳怪气，略带嘲讽意味。
　　“哎！疯老头！你怎么说话的！这话搞的像是那邪祟早就上我身了一样！”
　　“没有没有……我哪敢污蔑您啊，您可是斩魔仙人啊！”说书先生声音慢慢小下去“是仙人……不敢污蔑的”
　　小修士瞪着说书，向说书先生步步逼近。
　　“算你识相！”
　　他离说书先生越近，一股腐朽之气便越浓。
　　“不是我说，老头，你多久没洗过澡了？身上一股味，难闻死了。”小修士一手捂住鼻子，一手在脸前扇了扇。
　　“邹茗泽！莫要对老先生不敬！”纤思韵有些听不下去小修士的话语。
　　虽然他们刚刚对说书先生都没半分敬重过，但现在情况不同，说书先生是目前唯一可靠的人了。
　　“不要转移话题。说，你方才去哪了？为何从前方巷子里奔出来？”听纤思韵语气，似乎心情不是很好，仅存的耐心也不多了。
　　“唉呀！师姐，冤枉啊，不要听这老头胡说啊！我刚刚离队去撒尿去了！这件事我是向师兄汇报过的！”邹茗泽伸手指着顾琛练所在位置，一不小心手指戳到说书先生脸上。
　　精神状态时好时坏的说书先生，这时也不知道是不是戳到他脸上哪根筋上了，魔怔了似的当场开始发癫。
　　“哎呦喂！哎呦喂！你个小屁孩！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哎呦喂！哎呦喂！要弄死我老人家咯！”
　　“哈哈哈哈哈！我还没说你什么你个傻子就紧张成这样！怕不是真是邪祟？哈哈哈哈哈！开个玩笑把你吓成这样副模样!傻子吧？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嘛！这枝桠线没有一个聪明人！哈哈哈哈哈！”说书先生一边笑一边偷摸的向着顾琛练那边迈进。
　　这一举一动让群纤思韵和邹茗泽等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我呸！哈哈哈哈哈！我想让我带你们出去！哈哈哈哈哈！想屁！哈哈哈哈哈！我自己都走出不去还带着你们！哈哈哈哈哈！可真是异想天开！”
　　说书先生趁着众人注意力全在自己大笑的面容上，没人注意自己的动作。
　　“呀吼！”
　　“卧槽！”
　　说书一把从顾琛练手中夺走小家伙。
　　只能说，身手矫健。
　　小家伙是一缕孤魂，个头不大，典型的营养不良身量，只看外表也能知道，这小娃娃无论是抱起来还是提起来，都不会重。
　　因为鬼没有体重。
　　不然顾琛练不可能提着小家伙那么长时间都不累，说书先生一个老头也不可能抱着小家伙健步如飞。
　　“哈哈哈哈哈！傻子！一群傻子！哈哈哈哈哈！都被我耍的团团转吧！哈哈哈哈哈！一群废物！”
　　由于顾琛练站在队伍最后，说书先生拽走小家伙之后轻而易举就能逃走。
　　“不是！这疯老头手劲是真踏马的大！”顾琛练骂完想抬腿去追，却被纤思韵叫停。
　　“慢着，别去追他们了。”
　　“那就这样放他跑了？他劫走了的小厉鬼可是抓了好几次才得手的，怎么就这样放了？”
　　“这里有鬼打墙，就让这老头跑，要是一个时辰内这条街找不到他了，就说明这鬼打墙有出路，要是他绕回来了，就说明他也逃不出，留着也就没用了。”
　　纤思韵挽起长发，随手扎成高马尾。
　　干净，利索。
　　“找三名小修士去就在这一片找，不要走远，找不到就等出去了再捉回来。我们现在该解决的是面前巷子那位邪祟才对。”
　　“说的对。那你留下，我过去看看前方情况如何。”
　　“不用。你负责看好队伍，若稍等一会儿逃走的那老小两个回来了，你捉一下就行。我去去就回。”
　　“好。”
　　“还有，这老头行为举止都不正常，若一会儿捉住他了，记得先把嘴给堵上，无论他要干什么都别放开他。知道吗？”
　　“知道！那你注意安全。”
　　“……事多。”
　　顾琛练目送纤思韵走向黑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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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爷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呀？”小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又已经在逃跑的路上了。
　　“嘿嘿嘿，小娃娃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说书先生现在根本没有一个老人该有的样子，健步如飞，脚都快抡冒烟了。
　　跑到个十字路口，说书先生把小家伙随手扔在一边，围着十字路口中间的方形道路打转。
　　“哈哈哈哈哈！帝神！一剑封喉！帝神啊帝神！你可是杀过他一次的！哈哈哈哈哈！我不信你们的爱情能跨越善恶、神魔！你们始终处于殊途之中！哈哈哈哈！再次杀了他吧！哈哈哈哈哈！我相信你还能再杀他一次！他可是魔！杀了他是可以为你积功德的！哈哈哈哈哈！”
　　说书先生嘴里念叨着小家伙听不懂的话语。
　　什么再杀一次？什么神魔殊途？
　　小家伙原以为说书先生之前都是在装疯卖傻。但现在看来，那是本性暴露！
　　念叨完一大堆有的没的，说书先生站在十字路口中心位置，朝小家伙招手。
　　小家伙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在小家伙来不及反应的瞬间，说书先生伸出双手死死掐住小家伙的喉咙。
　　“哈哈哈哈哈！既然高高在上的您舍不得他死，那我便来帮帮您！”说书先生神情癫狂，散乱的头发因惯性遮住他大半张脸，模样愈发可怖。
　　“咳！……咳！咳！……故事！……爷爷！……我呼……吸不上来了！”
　　小家伙手双手拼命扒着掐住自己咽喉的那双苍老如树皮的手，双腿使劲扑腾着，脸憋通红，嘴因为呼不上气费力的一张一合。
　　小家伙的细微的呼喊根本无济于事，唤不醒疯癫状态下说书先生丝毫良知。
　　他还是死死掐着，同时手不断收力。一副势必要将小家伙掐死的架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不还不死啊！看你憋的！不是很有能耐吗？怎么不和我说你的志气、傲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也是傻子！我以为你能有多聪明！”
　　说书先生笑的癫狂。
　　正当小家伙觉得自己要死在这时，说书先生也不知是看见什么了，随即松开手，拽起倒地的小家伙。
　　“小娃娃，你看那边。”说书先生似乎又恢复到了正常、慈祥的状态。
　　小家伙却差点见了阎王。
　　“呼……哈……呼哈……”
　　小家伙低头大口喘着粗气，被憋的通红的脸一时半会是消不下来了。
　　“快看啊！哈哈哈！小娃娃，爷爷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但是接下来，你要是不听我的话，那我也不开玩笑了。”
　　说书先生替小家伙抚了抚背，看似温柔的动作，却让小家伙寒毛直立。
　　“抬头，看那里。”
　　小家伙照做，看过去。
　　说书先生让看的那边是一片蓝楹树林，是白日小家伙被斩魔仙人捉到的地方。
　　模模糊糊，花枝摇曳，被笼罩在黑暗里。
　　看那里干什么？小家伙感到疑惑。
　　看到小家伙顺着自己告知的方位看过去，说书先生很满意。
　　“接下来，我们玩一个很简单的游戏，你不能说不玩。”说书先生靠近小家伙，蹲下，腐朽之气喷洒在小家伙脸侧“游戏的规则特别简单，你朝着那片树林里跑，我给你二十秒的时间跑，二十秒数完，我会去追你，要是我没有抓到你，那我就放你自由，要是我抓到你了……”说书先生下巴抵在小家伙肩胛骨处，接着狂笑“哈哈哈哈哈！要是我抓到你了！我就杀了你！好不好！嗯？你不说话，就这么定了！哈哈哈哈哈！”
　　小家伙被这游戏、这笑声吓得不轻，稍稍缓下去的恐惧又席卷全身。
　　被捉到就是死！
　　他现在，立刻，马上，想跑走，想离这疯癫、要杀了自己的怪人远远的。
　　以往的和睦相处，此时此刻，烟消云散。
　　“我要开始数了哦！20、19、18……”说书先生慢条斯理倒着报数。
　　小家伙听见报数拔腿就跑进树林里。
　　可是他一个崴伤了脚的小孩，跑的再快，要怎么才能比得上一个“年轻力壮的老头”？
　　不讲武德的说书先生见着小家伙跑了，中间数字直接省略“5、4、3、2、1！”。
　　快速数完，大笑着追上。
　　“嘿嘿哈哈哈！不要让我捉到你哦！嘿嘿嘿，不然我就要杀了你！哈哈哈哈哈！”
　　蓝楹林中，树木似是都成了精。
　　它们的枝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花开又花落，只在一瞬。
　　新芽变枯叶，同样只在一瞬。
　　向下，地上，残花败叶越来越多。步步难行。
　　向上，半空，枝桠生长的越来越密。视野受阻。
　　远处，一束光照亮四方，在漆黑的夜晚，格外耀眼。
　　平白无故的，那里为何会出现一束光？或许那里有人能救救现在逃命的他？
　　小家伙拖着受伤的脚踝，忍着一步步钻心的疼，听着身后说书先生的笑声、恐吓，朝着光源废命的狂奔。
　　他只觉得，今晚，风吹在脸上很凉，发自内心的恐惧从遇到疯癫的说书先生开始就没消过。
　　他想着，白日里正常的人、景、物现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刻又不断在生死之间不断横跳，真不如一头撞死在这树上算了！……但也不能真撞死，比较惜命，才五岁的年纪，还没活够。
　　小家伙有些后悔认为说书先生从顾琛练那带走自己是为了救自己！
　　那唯一能看清的光，逐渐暗淡。
　　“哈哈哈哈哈！你看见了吧！他不愿救你！你个堕神！哪个人会放着神坛不坐，来让你把他拉入泥潭？哈哈哈哈哈！”
　　明明说书先生距离自己还有些远，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像是直接趴在他耳边说的！
　　小家伙越想越害怕，腿跑的更快了些。
　　“唔！”小家伙在一片黑暗地带猛的撞上个不知名物体，那物外表不似粗糙的树皮……类似……柔软的衣料？！
　　小家伙捂住被撞到的额头，被人麻溜的从地上拽起来。
　　小家伙抬头仰望，入目先是一片漆黑，接着是亮眼的金光，最后……是个人？
　　那人站在光里，俯视小家伙懵逼的脸庞，笑容满面，如冬日里和煦的暖风，头顶金冠，身着一身华丽白衣，白衣上，金线勾勒花纹几处。
　　从头到脚，一副身份高贵模样。
　　“小破烂，你好啊！”那人笑容更甚。
　　小家伙抬头不语。
　　“哈哈哈哈哈！孽缘啊！哈哈哈哈哈！孽缘！”说书先生的声音在狂笑里渐远。
　　“小破烂，那位老先生已经走了，你可以把脚从我的脚上挪开了吗？”
　　小家伙低头。
　　额……自己破破烂烂的小脏鞋给人家白鞋踩的黢黑。
　　抬头，仰望，收脚，不语。
　　……
　　“咔嚓咔嚓……咔嚓”
　　纤思韵深入小巷。
　　照明灯依旧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越往里入可见度越低。
　　目前已经能清晰听见，那邪祟啃食的声音，纤思韵估计自己离邪祟所在位置不远了。
　　“呼噜噜……”有什么东西滚到纤思韵脚边，她止步，提灯照亮脚底。
　　看清楚脚边是个什么东西，纤思韵瞳孔地震，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一颗背啃的面目全非的人头！！！
　　虽然来的路上纤思韵已经做好了将看到一些血腥场景的准备，从目前状况看，心理准备做少了。
　　她咽了口唾沫。
　　“不好！……不好！……”声音颤抖。
　　是谁遇害了？会是普通老百姓吗？如果是，遇害了会有几个？一连串问题席卷而来。
　　纤思韵猛然抬头，月色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提着照明灯，她着了魔似的向前冲。
　　直冲到巷子尽头。
　　阴暗潮湿的浓重血腥气，扑鼻。
　　照明灯能照亮处皆血迹斑斑。
　　墙角，坐着个无头尸，脖颈与头颅连接处明显有撕裂产生的伤。
　　这个人的脑袋是被人生生撕下的，他身上穿着斩魔宗的衣物。此人是他们斩魔宗的。
　　纤思韵迅速上前，灯放在地上，挽上衣袖，在无头尸衣物间努力翻找到了一枚染血的通行牌。
　　灯光下，血色鲜艳，干涸的血不多。雪白牌子上，印着“斩魔宗·邹茗泽”
　　人，是刚死不出一个时辰的。
　　一条鲜活的生命，是悄无声息消逝的。
　　纤思韵来不及悲痛，新问题又迎了上来。
　　如果这里坐着被杀害的人是邹茗泽，那从巷子里跑出去的那个人会是谁？
　　纤思韵根本不敢往后细想，搞不好，这会葬送一支队伍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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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这是怎么了？怪事频发啊！先是一个疯老头讲着个奇葩传说，再是在这条安華街遇到鬼打墙绕不出去，最后又是那疯老头又把捉了好久的厉鬼劫走。”
　　“谁知道呢？也真是操了，我晚上还和卢师妹约好等我历练回去了同她一起逛酒楼，现如今都不知几时了还走不出去，看来约定是要泡汤咯！”
　　两名小修士挨着棵树站着，闲聊。
　　“唉，你说邹茗泽在那墙角干嘛呢？半天不动一下。”
　　“嘿嘿嘿，搁那撒尿的呗，你也不瞅瞅他方才回来那样，一看就知道在巷子里还没尿出来就被那什么‘堕神新娘’吓跑来了。”
　　“哈哈哈，你可别逗我了，还‘堕神新娘’，我看是‘堕神他娘’差不多。”
　　“哈哈哈哈哈！”
　　修仙之人相较于普通老百姓，对三线历史还是更了解一些的。
　　“那边聊什么呢！”顾琛练训斥“让你们提高警惕，你们闲聊？等回宗门一人给我抄一边宗规！”
　　“是~兄长。”二人懒散应和，语气稍稍有点不屑。
　　顾琛练没空搭理这两位小修士，不然光听这语气就让抄宗规十几遍了。
　　“那边邹茗泽干什么呢？”顾琛练走向那边。
　　“咔嚓咔嚓……嚓咔嚓。”
　　顾琛练走上前只听邹茗泽在抱着个什么东西在吃。
　　他抬手，一巴掌轻轻扇在邹茗泽后脑勺。
　　“吃吃吃！就知道吃！让你们提高警惕，你还吃，回宗门能少你一口吃的吗！”
　　邹茗泽不语，头朝着被扇的方向半天没转过来，还在吃。
　　顾琛练绕到他前方，提灯照清楚邹茗泽在吃什么时，震惊到根本不敢动。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这是血肉被撕咬、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阅读愉快~】
说书先生：我将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