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不渡君》砚懒眠春

6、莫名其妙 你猜

　　【神明端坐神坛，处在三线的最高点，俯瞰凡世蝼蚁】
　　“这……这……”
　　顾琛练瞳孔微缩，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说不出话来，手打着哆嗦，拿不稳灯，光亮飘忽不定，落在“邹茗泽”脸上忽明忽暗。
　　“邹茗泽”停下啃食的动作，僵硬抬头，惨白的脸上唯有染血的嘴唇最显眼。
　　“他”眼神空洞无物，面色苍白，痴痴的对顾琛练傻笑。“嘿嘿，兄长……嘿嘿，你的脑浆会是什么味道的啊？”。
　　“邹茗泽”扔下手中被啃食差不多了的头颅，拍了拍手，打掉手上残留的肉渣血沫，僵硬抬头，扑向顾琛练。
　　顾琛练后退几步，拉开自己和“邹茗泽”的距离，一手摸向腰间，拔出佩剑。
　　在“邹茗泽”还没扑到自己身上之前，先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四溅。
　　别处的弟子见到这边动静，发出阵阵惊呼。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
　　“小破烂，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那人问，小家伙仍然闭口不言。
　　那人见他一直不语，伸手，牵起他脏兮兮的小手，道“罢了，你跟着我走吧。”
　　小家伙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人，他不喜欢和陌生人待在一起，但这人给他一种熟悉的陌生感，似乎以前是在哪里见过，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不对，是确确实实见过的，小家伙忽然想起来，就在白天，在说书先生还在安華街说书的时候，遇到的两个奇怪的人中的其中一个，不就是他吗？
　　为什么会在这里再次遇见他？为什么他要牵着我，让我跟他走？小家伙脑中满满的疑问，瞪着大眼再次望向那人，但这次那人只留给了他一个落寞的背影，牵着他离去。
　　为什么会是落寞的？难道就因为自己不理他，他就不开心了？这人真的好奇怪。
　　那人牵着小家伙，向着小家伙来时的路走着。
　　微风拂面，蓝楹轻舞。
　　小家伙沉默着、没有抗拒的跟着，就这么无声的与那人走回了那条刚刚总也走不出的街道。
　　但也不能说是走回去了。
　　……
　　纤思韵刚跑出小巷，喧哗声一瞬间灌入耳畔，再次抬眼，入目不是方才自己离开时的模样。
　　人山人海是和寻常一样的热闹，但放在今晚这个不寻常的夜晚，显得十分诡异。她有些茫然……自己难道已经走出来了？
　　有些焦虑。
　　她随意拉过一名逛街的路人，焦急询问：“公子，您可曾在这条街道见到过斩魔仙人？”斩魔仙人的着装打扮都是统一的墨绿色，如果有一队人出现在人群中，应该很容易能被注意到。
　　“并没有。”路人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
　　纤思韵不死心，又拉过几名路人询问同一个问题。
　　回答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人在这条街道上见过斩魔仙人。
　　到底是我出来了，还是这些人也进去了？
　　她抬头，无助的看了看月光。
　　明月高悬，可总有它照不亮的地方。
　　……
　　“小破烂，你刚刚是从这条街跑出来的吗？”小破烂看到的，和纤思韵看见的街道一样，没有漆黑无比的房屋、道路，没有像是被雾蒙上的月光，只有最朴实无华的、和平日里一样的繁华。
　　“……”小家伙扣了扣手，虽然这里繁华，但还是可以从路边的一扇窗、一个建筑分辨出这就是那条街道。
　　“嗯……应该是吧。”小家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虽然很像，可是这街道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变了一个模样？
　　“那就是了。”那人牵着小家伙，走入一条乌漆麻黑的小巷，伸出另一只手，在墙上开始比划着什么。
　　应该是在画符。
　　画好，那人放下手，一道金光闪过，刺的小家伙有些睁不开眼。
　　有风声在耳边，有腐朽气在鼻尖。他们又回到了那个走不出的街道。
　　“现在，可以睁眼了。”
　　那人轻笑，道：“在这里等我，不管你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记住没有？”
　　小家伙愣愣的睁开眼，点了点头，目视那人离开。
　　“小孩，为何那么看他？”
　　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个人。全身隐藏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处橙色衣角。
　　“哎，小孩你怎么不说话啊？我们白天才见过的，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小家伙抬头看着这忽然出现的人，还是没有吱声。
　　“小孩，你真高冷。算了，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邵秋荣，是初叶线的悲欢神。”邵秋荣自顾自的说着“不过，也真是的，年沐语把你带过来干哈，弄不好你乱跑咋搞？”
　　“我不会乱跑的。年……沐语？是刚刚带我过来的那个人吗？……他也是神吗？”
　　“哟呵！你这小孩居然会说话！我还以为你不会说活才不理我的嘞。”邵秋荣揉了一把小家伙的头发，只觉得这孩子稀奇。
　　“……”
　　小家伙感觉，这人和先前疯掉的说书先生本质上毫无区别，逻辑思维和正常人根本不一样，你问东，他答西。
　　收到小家伙的沉默，邵秋荣开始不正经的回答他提出的问题“嗯对对对，年沐语就是他，他是确实是神，而且还是特别厉害的众神之首——帝神！你说牛不牛？”
　　“听起来好厉害啊！”小家伙象征性的鼓了鼓掌“……但是，你怎么骗小孩啊？”小家伙向后退了几步，上半身靠在墙上。
　　“啥玩意？”邵秋荣认为自己人品就算差到去行盗窃之事，都不会去骗一个刚认识没多久且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小屁孩。
　　“你骗小孩。”小家伙语气坚定。
　　好吧，邵秋荣没有听错，这小孩确实是说他骗人。“你的意思是，我骗你年沐语是帝神？不对啊，你们枝桠线不可能没有关于年沐语的传说吧？他作为百年前的救世主，应该有很多人歌颂他的光辉事迹吧？”
　　“是有关于帝神的传说，但帝神应该……长了五个头，三张脸、还有八张嘴才对，可他没有……难不成是被他藏起来了。”
　　“……你听啥人说帝神长这熊样的？”邵秋荣属实有被凡人的想像力震撼到。
　　“安華街，有一个故事爷爷，从他那里听说的。”
　　“我白天见过的那个？”
　　“嗯……应该是他吧……我不知道唉。”白天有不少人在那里听书，小家伙又不认识这个邵秋荣，压根不知道自己口中的故事爷爷和他见过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下次别听他鬼胡扯了。”
　　“他说错了吗？”
　　“他说错了吗？”邵秋荣重复了一遍小家伙的话，接着道，“何止是说错了！简直是把我们清雅绝尘、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温柔至善给说成了个长相如同邪祟的神！”
　　“噢，这样啊……”小家伙应完，小巷陷入了片刻的静默。
　　其实小家伙压根没听明白邵秋荣说的“清雅绝尘、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是什么意思。
　　……
　　一把把利刃出鞘。
　　“邹茗泽”不费吹灰之力便拔出了顾琛练插在他胸口上的那把剑，接着轻而易举的推开站在身前的他。
　　皮肉绽开，剑伤深可见骨。血顺着利剑被拔出的力度溅到顾琛练的脸上。而“邹茗泽”的血不是红的，是黑色污血。
　　他胡乱扑向前方，似乎是感知不到疼痛，自己撕下脸上虚假的皮肉，露出骇人的、血肉模糊的一张女子面庞，或许此时此刻应该叫她“堕神新娘”。
　　众人这时候还能有什么搞不懂的？疯老头离开前的那一番话，得到了证实。
　　“这名小修士，大晚上的是多么危险啊！”原来指的不是夜晚独自一人危险，而是他这个人本身的危险。这么看来，说书先生还不算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最起码给提醒了。
　　“咯咯咯……”她发狂的笑着，抬手，露出锋利的长指甲，又气定神闲的放慢脚步，纯白的瞳孔打量着身边围绕的一群修士“咯咯咯！不自量力！”声音沙哑，但能听出语气中的傲慢。
　　目光锁定一名拿着剑指向她，却瑟瑟发抖的小修士，擦了擦脸上的污血，一个跳跃扑到那小修士面前。
　　“啊啊啊啊啊！救救我！啊啊啊！别杀我！救命！”小修士扔下剑，慌慌张张，转过身，先后方跑去。
　　顾琛练反应迅速，冲到小修士身前，一剑抹了她的脖子，而她只是扭曲的趴在地上，以一个怪异的姿势爬向其他人。
　　“这这这……这个邪祟怎么杀不死！”顾琛练身后的小修士磕磕巴巴的说，“兄长……我我我我……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顾琛练回头瞟了一眼他惊恐的面容，伸手轻轻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滚！别说这丧气话！”
　　见势不妙，六名小修士布阵，四名小修士对着“堕神新娘”连续出招。
　　刀光剑影间，黑暗中迸发出一道柔和的光。那人——年沐语，缓缓踏入这方血腥之地。但也没有靠近。
　　他手握一把还未出鞘的金色圣剑，漫不经心的冷眼旁观这一切的发生。
　　有人被邪祟抓花了脸，他无动于衷。
　　有人被邪祟拽断了胳膊，他无动于衷。
　　好像他只是来凑个热闹，打死打残都与他无关。
　　……
　　“帝神！是帝神来了！我们有救了！”众修士中，不知是谁发现了站在远处隔岸观火的年沐语，朝他那边大喊了一声。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那边。
　　年沐语只用一瞬便掩去冷漠的姿态，面向众修士淡淡一笑，走上前。
　　顾琛练见到他，默默擦去了脸上沾染的血迹，尊敬的朝年沐语鞠了一躬，恭敬道“帝神……”毕竟曾经也是初叶线的武神，曾经见面行礼现在也还是要有的。
　　“嗯。”年沐语没多在意这群人见到他时的欢呼雀跃，仅仅简单回复了顾琛练一个字。
　　他淡淡扫了一眼身上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却依然想冲过来的“堕神新娘”。抬手凭空画出一道金色符咒，朝着“堕神新娘”的方向打了出去。
　　“堕神新娘”被金符打到的地方像是被火焰灼烧，隐隐显现红色火光。
　　她倒地挣扎了一会儿，最后奄奄一息的化作一缕黑烟飘向了黑雾笼罩的夜空。
　　“我去！……我们这么多人搞了半天没搞定的邪祟，帝神一招就杀死了？”有人喃喃自语。
　　或许这就是凡人和神的区别。
　　邪祟一死，天光大亮。
　　……
　　纤思韵蹲在路旁，天亮了。
　　她两眼通红，头发缭乱，略显无助。
　　在昨晚接二连三得到“并没有”的答案后，她使用了青鸟传音，询问门派她昨日带出的这一队修士是否有人回去，传回的消息却是“无一人回去。”
　　纤思韵就这么在路边蹲了一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修士们的身影。
　　……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啊？”
　　邵秋荣蹲下，开启了他的单方面闲聊模式，因为小家伙又不理他了。
　　“……”
　　“小孩，你几岁了啊？”
　　“……”
　　“小孩，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啊？”
　　“……”
　　“小孩，你还是好高冷。”邵秋荣将胳膊环在胸前，假装自己有被冻到，瑟缩了一下。
　　只在一瞬，光亮笼罩大地。
　　初阳为尘埃加冕。
　　他们出来了。
　　“呀！天亮了，邪祟大概已经被年沐语杀死了。”邵秋荣抬头望了望天，太阳明亮。
　　邵秋荣低头看清了小家伙的模样，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孩子，浑身脏兮兮的，瞪着双呆呆的大眼，头发有些长，被一块破破的黑色布条束于身后。
　　乍一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有点呆的小孩，仔细一瞧，这孩子身上萦绕着股发自内里的魔气。
　　“我去！”
　　邵秋荣惊呼，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着小家伙，有些不可置信。
　　“小孩，你……”邵秋荣还再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道，“算了，我带你去找年沐语。”
　　他想牵起小家伙的手，但被小家伙躲开了。
　　“……你跟紧我，别跑丢了。”
　　“噢。”小家伙看着行为举止莫名其妙的邵秋荣，屁颠屁颠的跟着他走出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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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天亮了”有人小声嘀咕。
　　年沐语将顾琛练叫到身侧，神色平常，淡淡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他道：“你们所遇到的不是一般的鬼打墙，这是有人使用不同寻常的邪术，从枝桠线上拉出了一根异线，导致在同一个地点，有着不同的时空，主线为真，虚线为假，要么杀死虚线中的邪祟、要么拉线者故意让你出去，不然逃不出来。若是有人死在了里面，就出不来了。最近枝桠线这种事件频发，你们斩魔派应多加小心才是。”
　　年沐语说完，回首道，“还好，你们此次行动虽然让那小家伙跑了，但没有出现亡者，安顿好伤员，不用管那说书先生和小家伙了，都不是什么厉鬼，带队回去吧。”
　　顾琛练好奇，帝神是才来到这里的，为什么知道他们几个时辰前捉了一个小鬼？不过，神仙的事无需过问，他只需要点头答应。
　　站在这里，唯有年沐语毫发无伤，衣角未脏。
　　……
　　“纤思韵！我们回来了！”
　　顾琛练站在远方，一眼就看见了蹲在路边的纤思韵，背对着光，向她招了招手。
　　纤思韵红着眼，向他们跑去，一把搂住顾琛练的脖子，扑进他的怀里。
　　纤思韵第一次这般主动，顾琛练有点招架不住。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纤思韵的泪水打湿了顾琛练的肩头。
　　顾琛练抬手，轻轻拍了拍纤思韵的背，道：“好了好了，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回来了吗？”
　　“好好的？都伤成这样了还好好的？”
　　“嗯……最起码都活着回来了对吧？”
　　“邹茗泽呢？”
　　“……”
　　“他……回不来了是吗？”
　　“是……”
　　修仙之人，缺胳膊少腿、惨死邪祟之手都是常态。若是死一人就伤心好几天，那么他们也别斩妖除魔了，天天抱着同门哭吧。
　　“好……我知道了，回去吧。安排好他的后事。”
　　纤思韵擦去眼角的泪，勉强笑了笑。又对站在顾琛练身后的一队人招了招手，道：“别都哭丧着脸了，回去之后让你们休息、放松一段时间。”
　　……
　　“年沐语！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急了，你是不知道那小孩有多无聊，简直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还说你长了五个头，三张脸、和八张嘴，你想想这还是人吗？”邵秋荣在路口转角于年沐语相遇。
　　“他现在在哪？”年沐语忽视了邵秋荣的叭叭一大堆。
　　“噢，搁这呢。”邵秋荣看也没看就伸手往后指。
　　年沐语沉默，邵秋荣身后别说孩子了，蚂蚁都看不见一只“……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间，孩子呢？”年沐语又问了一遍。
　　“哎呦喂，孩子不就跟在后面吗？”邵秋荣转头，“我的天！小孩人呢？”
　　“……”年沐语无语。
　　年沐语道“找吧，别浪费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阅读愉快~】
邵秋荣：啊哦，把年沐语百忙之中抽空捡回来的“私生子”弄丢咯
年沐语：……
（抽象没有私生子也不是私生子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