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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残阳旧念 你猜 ...

  •   【纵使寂寞开成海,君不复归,亦愿安好如初见】

      百年前满身污名的年沐语祭天散魂;百年里永墨愁每逢三月便在约定的那颗树下等一个不可能归来的人。
      而此刻,那个不可能等到人满身污血的出现在面前,却忘了该以怎样的心情应对。
      是该去恨他当初的那一剑?去痛斥他当年的所作所为?还是询问他那时有没有什么苦衷?
      永墨愁不知道,他脑中混乱不堪,便也只剩下了个古怪的念头“带他回家”。
      “年沐语?……真的是你吗?”
      他颤抖着手拉起年沐语染血的衣袖,正欲开口却被年沐语抽回袖子,正如千百年前那样,不留一丝情面。
      “别碰我!”这是一个怯生生的人,今晚说过的唯一一句狠话。
      年沐语眼神闪躲,明明什么也看不见的双眼,此刻却像是能看见永墨愁炙热的目光。他再次低下头,同时往后退了几步与永墨愁拉开几步距离,他说:“我不认识您,您别拽我。刚刚撞到您实在不好意思,若是您的手没什么太大的问题,那我就先失陪了。”
      他声音还是充满歉意,温润。永墨愁听却着刺耳,话也像利刃般能刺穿永墨愁对他的所有期盼与幻想。
      什么叫不认识?是认错人了?还是不愿意相认?会不会是因为祭天导致的失忆?
      永墨愁愣愣的想,手还不知所措的停留在空中没放下。
      年沐语根本没在意永墨愁有什么反应。
      他好像并不想和永墨愁有过多交集。
      留下一句“告辞”。
      径直绕过永墨愁,继续向前奔去,隐入黑夜。
      “别碰我!”
      “我不认识您,您别拽我”
      “一定是因为他失明看不见我才会说不认识我的吧……”
      这些话在永墨愁耳边回荡着。他垂头看着那只被甩开的手,掌心是石头划出的伤口,有些骇人,还在不断往外涌出鲜红的血 。
      血珠滴答滴答,往地上落着。
      花灯一角被血水染红,淡蓝色的灯光中透着点点红光。
      我刚才居然没发现自己是用带血的手去拽的他?一个洁癖那么严重的人,怪不得反应这么大。
      永墨愁还在给年沐语洗白,但忽略了年沐语一个洁癖那么严重的人,见面时却满身污血,活像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半点看不出来他曾今是个很爱干净的神。
      另一个不合时宜的脚步声在这时传来。
      被雨水黏在路面上蓝楹花瓣渐渐被血浸透,血腥味也慢慢混进风里。
      “或者是认错了吧……”永墨愁喃喃自语,完全忽视四周传来的异响。
      就这样,一只手轻易的从他身侧掠过,拽过他那只并没有受伤的手腕,将他拉进一个漆黑的小巷子内。
      瞬间控制住他的双手,捂住他的嘴,一番动作,行云流水的迅速,根本不给永墨愁任何可以逃脱的机会。
      巷子里只能照进丝丝缕缕月光,勉强能看得清物体大致的轮廓,其余皆是漆黑一片。“美丽废物”这时自然也起不到多大照明作用。
      永墨愁虽然此时有点被年沐语的话伤到,但理智尚存,他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劫持大呼小叫,而是细细观察了一下巷子里的摆设:一堆摆放凌乱的杂物、一个拉自己进来的陌生人,以及杂物旁蹲着的一个人。
      得下结论:团伙作案或是还劫匪劫持了别人。
      可奇怪的是,永墨愁刚被拉进来,那个劫匪没控制他多久便松开了他,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对此永墨愁倍感疑惑,不知道该不该动。
      “永墨愁!你没事吧?”蹲在杂物旁的那人说话了,他声音压的极低,但能听出来是邵秋荣,有可能是回去的路上被劫来了。
      “别担心,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他这话说的信誓旦旦,依旧是略带笑意的语气,好像现在被劫持的人里没有他,或是他在劫持永墨愁。
      永墨愁无语,不过秉承着有问必答有求必应的信念还是答道“我无事”。
      虽然永墨愁自己没有被劫匪控制住,但他不能确定邵秋荣那边有没有什么事,正思考如何才能一起逃出去时,邵秋荣那傻里傻气的声音又传进耳中,不过这次不是对他说的。
      “唉!路难绡,年沐语走了没?”
      “早走了,现在连人影都看不到了”这劫匪说话的语气和邵秋荣很像。
      “那你不早说,我腿都蹲麻了”邵秋荣抱怨着起身,站起后活动几下筋骨,弹弹身上的灰尘,又一蹦一跳的向永墨愁走去。
      路难绡笑着解释:“这不是怕年沐语又反回来找永墨愁嘛。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心眼子有深,多防备一下啦。”他的手在永墨愁肩上拍了拍。
      “况且,多蹲一会儿有助于你长高。”路难绡说这话纯属扯淡。
      永墨愁沉默……
      他以为的劫持合计着都是熟人“作案”?
      路难绡在永墨愁印象中也算深刻,这主要靠他和邵秋荣一样有个三寸不烂之舌,而且他也是个时时刻刻都能和邵秋荣一样话痨的神,要是在话多这方面,邵秋荣说自己排第二,他应该就是唯一一个敢称第一的。
      “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永墨愁从刚才到现在脑子里一直都是混乱的状态,尤其是在他俩提到年沐语时,可以说大脑直接关闭了理解功能。
      “你从摇夜楼出来没一会儿路难绡和我就跟着来了。”邵秋荣说话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为什么拉我进这?”永墨愁又问。
      邵秋荣和路难绡被这个问题问的有些诧异,“拉你进来躲年沐语啊,不然他又发疯又捅你一剑或是干点别的怎么办?”邵秋荣又开启了他苦口婆心的劝导“我们当然知道你见到他很高兴,但他也是真的很危险。”
      路难绡紧跟其后对年沐语做出评价“毕竟疯狗乱咬人!永墨愁下次你俩再见面可要小心点。”
      邵秋荣和路难绡肩并肩,统一战线。
      “他不会再伤到我了,他失明了。”
      “失明了?……正常,既然能回来总该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
      “哎,要是没有百年前的善恶失衡,年沐语估计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一片蓝楹,承载着百年的回忆,一条街道,此刻满是遗憾。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们的初遇明明很美好。”
      —
      永善年初,枝桠线。
      五月的浣源城中繁花盛开,微风拂面夹带着片片蓝楹花瓣融入凡尘。
      “相传,在祈神年初,第一次善恶失衡战争爆发,枝桠线被枯根线统领永笙辞屠杀的几乎见不到一个活人。
      初叶线因斩杀永久歌也死伤惨重,大大小小各路神官,都命丧那永笙辞手下。
      若非最后危机关头帝神年沐语一剑刺穿永笙辞的咽喉,让那畜生提前入黄泉,谁也不知道他还会杀死多少人。
      善恶失衡战乱结束后的第一年,世人改年号‘永善’希望这来之不易的安宁日子能够永远持续下去。但这次战争啊,也导致初叶线神殿坐下无人,许多凡界事务无人打理。
      对此,当时的帝神年沐语决定亲自下凡,寻找合适的凡人充当新执事神官!而被选中的凡人则可进入神界,获得长生不老、青春永驻等至高无上的权利。”
      安華街道一旁,一位年岁近百的说书先生津津有味的讲述着不知从何听来的神魔传说。老先生衣着朴素,眼球浑浊中透着清明,手中握着根笔直的棍子,随着他口中故事情节的发展来回比划着。
      这传说虽然离奇,但不妨碍四周围满听客。大伙围坐在一起,边嗑瓜子边聊天,但无人在意这说书先生的存在。
      他日复一日的在这讲述同一个故事,大伙们听的都快能背下来了。
      问他为什么不换一个故事讲讲?
      不理。
      问他从那得知的故事?
      不答。
      时间一久,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傻子。
      毕竟那个正常人会在看见别人往自己头上扔垃圾的时候不管不顾?那个正常人会天天准备免费的瓜子给听客们嗑着吃?那个正常人会总是自言自语的说些难以让人理解的话?
      虽然说书先生每日跟前都会围着坐很多乱七八糟的人,但他们哪一个坐在这不是为了蹭点瓜子嗑嗑?
      有一个。
      听客中有一个小家伙和这些人不一样,他每天蹲在那先生的脚边玩石子、听故事,无论说书先生讲什么,讲了多少遍他一直是乐此不疲的听。原因很简单,他喜欢这个奇特的故事,喜欢这个故事爷爷。
      那说书先生对听客们的行为不以为意,但对脚边的小家伙不同,他是总会变着法子逗他开心。要是哪一天小孩没来,说书先生故事都讲的没劲。
      老先生还在讲传说“得知此消息的枝桠线呀,那叫一个热闹,不少人都挤破脑袋的想被天帝选去当神仙。但没有一个人知道怎么做才能被天帝选中。”
      不知为何,老先生停在这半晌不说话,他表情茫然,好像是忘了该怎么继续说。
      “唉!老先生!然后呢?之后有人被那什么天帝选中吗?”一道格格不入的嗓音在人群外的街道上响起,打断说书先生的思绪。
      老先生循声望去,见着两个长得跟天仙似的美男子杵在那,一个温柔疏离,一个热情。能看出来刚刚那话是第二个人说的。
      他愣愣的盯着两人看了片刻,好像是认识这二位。
      小家伙看老先生不说了也跟着抬头看了眼那奇怪的两人。
      说书先生回神,继续道“然后啊……然后就有个叫康工原的将死之人,在自己死前的那个晚上召集了全家上上下下男女老少所有人,说自己看到帝神了,帝神让他去神都当神仙……
      康工的家人都信了,看他还有一口气忙问他:‘那帝神长啥样啊?选你当的是什么职位的神仙啊?你是咋当上神仙的?’
      康工原沉思很久很久,答道:‘帝神长……长了五个头,三张脸……还有八张嘴……他选我当的……当的……’。当的一声,康工原原本坐直的身躯往后一倒,就一命呜呼了。
      因此,从那时候至今没人知道他是咋当上神仙的,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当的是什么神仙……
      好了,咱们今天的故事就先到这里吧,明天见哈!”老先生讲到这就结束了,他麻溜的收拾好东西,片刻不留的拄着刚才还拿在手里当剑使的木棍逃一般的离开。围在老先生周围的众人见着瓜子也被挨个收走,一个个骂骂咧咧的散入街道的四面八方,没入人群。
      老先生脚边的小家伙,还靠在墙跟前玩石子。应该是玩的太入迷,那个沧桑的声音从上头消失都没发现。
      直至黄昏日暮,小家伙玩累了,正准备和说书先生道别才发现人早也走了。
      这很奇怪,平时老先生不会这么早就离开的。小家伙石头也不玩了,站直身,东张西望。
      平时,傍晚十分的安華街比任何时刻都要热闹,人来人往的,时不时还会有达官贵族的马车经过。
      但今晚不知为何这里出奇的安静,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家家户户窗户和门都上着锁。
      每年总有那么一两天会这样,小家伙算是见怪不怪了,光顾着找他的故事爷爷。
      小家伙没看到老先生,他想着。
      反正明天到了固定的时间故事爷爷还会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上讲故事。等到明天就好啦~。
      接着他开始了一天中最无聊的活动:漫无目的的在街道里乱逛。
      自他记事起,人们看不见他,碰到他,甚至还可以径直从他身体里穿过,同时他还不会有任何感觉,就这么一直孤寂的生活了三四年。
      后来小家伙遇到了说书先生,他发现说书先生能看见自己,能碰到自己,也从说书先生那里感受到了被重视是种怎样的滋味。

      小家伙同往常一样在这熟悉的街道四处闲逛,偶然间走进了一片蓝楹林里。
      浣沅城素来以蓝楹花闻名世间,这总花在这城中不算什么稀有物,平时出门买个东西都能在路边遇上不知多少株。
      不过小家伙今天遇到的这一片蓝楹非同寻常,因为它实在是太大了,一颗颗毫无规律的长成一片树林。
      “哇噻!这里好漂亮!”小家伙自言自语,发出感叹“好美!”。
      蓝楹花密密匝匝坠满枝头,清风掠过,花像雨般瓣瓣飘落,蓝紫色的花瓣落了满地。
      小家伙蹲在地上,把完整的花瓣一片一片捡起,却不知头上也落满了花。
      他捡了一捧花瓣后,将其捧过头顶,向天空猛的一撒。正巧此时又来了阵风,把他撒起的花瓣吹向了更高处。
      像蝶,飘向远方。
      有点幼稚,有点浪漫。
      “找到了!他在那里!快抓住他!”身后传来一阵吼声。
      嗯?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不用回头小家伙也知道,又是那群整天闲的没事干喜欢追着他跑的——斩魔仙人。
      也就是除了说书先生,还有一批人能看见他,就是斩魔仙人。
      祈神年初 所谓的第一次善恶失衡战争爆发并非说书先生的虚假捏造,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实。不过老先生口中半真半假,离奇的很,没有那个正常人会信这胡编乱造一样的传说。
      估计是一代代人传下来的时候,都加入了自己的见解将其夸大其词,到了老先生这里就成这样了。
      时间长了没经历过此事件的后辈也就当个神话听听算了。
      而那场战争中战死的神明皆转世为投胎成了不会死的凡人,因神格有损,无法再次飞升,只好留于凡间。
      虽不再是神,却还存留着一些微不足道的神力,为战后平息枝桠线的混乱起到了很大帮助。
      当年虽绞杀了堕神,摧毁邪魔都城时,还残留着一些妖魔鬼怪趁着混乱逃到枝桠线,肆意妄为,烧杀抢掠,致使枝桠线苦不堪言。
      所以转世后的众神联合一起组成了“斩魔”这一门派,自称“斩魔仙人”,专门捉拿这些厉鬼。
      小家伙回首,淡漠的望了眼正向自己奔来的一群人,转身向蓝楹深处跑。
      林中树木错综复杂,蓝楹枝干参差不齐的遮住了天,树下的土层中露出粗大的树木根系,没有一点身手的人很容易被这里的树根、枝桠绊倒。
      这不,四肢不协调的小家伙没跑一会儿就被摔了个“面朝黄土,背朝天”。
      膝盖及脚踝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感,十有八九是跑的太快跌伤了。
      “小娃娃,你跑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你。”追上来的斩魔仙人中领头的一名少女纤思韵,说道:“小娃娃,你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地不动也不会跌这一跤吧?”
      小家伙内心感慨,这下完蛋了。
      他懒得动,趴在地上打着“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一觉”的旗帜,直愣愣的看着那群人逼近自己,把自己围起来。反正今天也是跑不掉了。
      “大姐姐,您们这架势和要吃了我有什么两样吗?”小家伙注视着这群看似彬彬有礼的人,道“而且,我要是不跑,您们能保证不追我吗?”
      “不能。”一名青年莫样的男子将小家伙单手提起“说实话,这么多年来,我顾琛练就没见过你这么难搞的厉鬼。”
      “叔叔,我不是厉鬼。”小家伙无语的朝顾琛练笑了笑“况且,叔叔您一开始抓我的时候我不就说过吗?我又没杀过人,不算是厉鬼的。”
      “呦呵,小娃娃你可真是死鸭子嘴硬。要是你不是厉鬼你身上的魔气是那里来的?难不成还是我传染的?”顾琛练也是和这小家伙杠上了。
      “叔叔,很有这种可能哦。”
      “……”
      “别和他杠了,把人带回去,关起来,等候处置。”纤思韵见人已经抓到手,不多做停留,伸手打掉肩上沾着的花瓣,准备离开。
      “是!”顾琛练提溜着小家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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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残阳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