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笙》橘尾

4、联络 燕予：“加

　　“我加到许老师的微信了。”

　　江林晃了晃手机，眉梢挑着几分得意的笑，声音脆生生地撞进燕予的耳朵里。燕予抿紧唇瓣没说话，指尖悄悄蜷起，还未开口找她要，下一秒，一张干净的微信名片就骤然弹进了她和江林的聊天框，猝不及防，却正中她的心事。

　　燕予：“……”

　　燕予盯着屏幕顿了两秒，指尖轻点【添加到通讯录】，语气故作清淡，尾音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挺自觉。”

　　“话说，你怎么突然有平板了？”林壹亭挨着燕予坐下，胳膊轻轻蹭过她的手肘，疑惑地扫过她桌角的银色平板，开口问道。

　　她不慌不忙点开许笙的头像，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光，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暑假新买给我上网课用的，开学只收了手机，平板没查。”

　　燕予弯了弯眼睫，带着点小侥幸的窃喜：“希望他们不要突然记起来。”

　　林壹亭凑得更近了些，指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压低声音：“诶，许老师的这个头像…好像是——”

　　“宁艺卓。”燕予取下细框眼镜，指腹捏了捏发酸的鼻梁，语气笃定，像是早已在心底描摹过无数遍。

　　“对！”林壹亭打了个响指，拆开一支香草冰淇淋，甜腻的奶香在空气里散开。

　　江市一中的运动会向来与国庆假期相连，这种喧闹的集体活动，燕予一向提不起兴趣，计划着三天就窝在教室里，写写广播稿，玩玩游戏，聊聊天之类的，权当给自己多放了三天假。

　　林壹亭原本也能这般悠闲，谁知杨旭突然像拉壮丁一样给她报了个两百米跑，还故作轻松地安慰:“没事，不用紧张。随便跑跑，不用在意名次什么的……”

　　林壹亭扯着嘴角无言以对：“……”谢谢。

　　第一天的开幕式办得格外隆重，开学不过月余，操场上早已回荡着排练队形的整齐口号，震得人耳膜发颤。

　　燕予撑着沉重的旗帜站在前排，垂着头把脸埋进阴影里，抵挡头顶灼人的秋阳。作为高一年级中所谓的好班，她们班承担着首个方阵举旗的重任，要绕操场站立，再统一挥舞旗帜——说白了，就是个苦累活，既看不到主席台的表演，还要在烈日下暴晒一个多小时。

　　燕予朝林壹亭做了个生无可恋的表情，认命地站在指定位置。不过十几分钟，后颈就沁出一层薄汗，黏腻地贴在校服上。她在心底默默爆了句粗口，把天气、学校、校领导挨个骂了一遍，整个人软趴趴地靠在旗杆上，侧头拖长了音撒娇：“还有多久啊——”

　　“才走完了一个年级，早着呢。”林壹亭眯着眼，抬手擦去额角的汗，脸颊被晒得泛红。

　　燕予：“……”

　　她翻了个小小的白眼，索性不管什么规矩礼仪，径直往滚烫的草地上一坐，青草的涩味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林壹亭错愕地看着她，燕予却抬手挡着阳光，仰头朝她弯眼笑：“别客气，坐啊。”她甩了甩额前的碎发，扫了一圈四周，“好多人都坐了，你……”

　　话还没说完，林壹亭已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挨着她坐下，动作比她还要干脆。

　　燕予：“……”

　　九点半，操场将近容纳了大半方阵，阳光愈发炽烈，温度也随之节节攀升。汗珠顺着鬓角的发丝缓缓滑落，滴在手腕上，凉得人猛地一怔。

　　燕予生无可恋地捂着脸，身后的校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背上，难受得要命。她强撑着站起身，轻轻喘了口气，早上没吃早餐的空腹感翻涌上来，低血糖带来的虚软像潮水般裹住四肢，眼前微微发黑。

　　林壹亭有所感应地转过头，原本还奇怪她怎么突然起身，目光一触到她苍白如纸的脸，心瞬间揪紧，声音都发紧：“低血糖？”

　　她伸手小心地扶着燕予的腰，示意她坐下。燕予轻轻摇头，指尖用力到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逞强地开口：“我就是……坐麻了才站起来……”

　　林壹亭咬了咬下唇，犯难地摸索着口袋，里面空空如也：“我现在身上也没带糖……”她翻找了好一会儿，才认命地收回手，眼底满是焦急。

　　燕予脱力般闭上眼，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等一下，你先撑住，我看到三班队伍了！”林壹亭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小跑着往对面的方阵冲去。

　　“…嗯……”燕予蜷起腿坐下，紧紧抱着冰凉的旗杆，勉强找一点支撑，单薄的肩膀微微蜷缩。

　　“江林！”林壹亭挥着手，几步冲到三班的队伍前，气喘吁吁。

　　“哈哈，你怎么还在这儿当苦力……”江林笑着打趣，话没说完就察觉她神色不对，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咋、咋了？”

　　“你身上有糖吗？什么吃的都行……燕予低血糖了。”林壹亭抹掉脸上的汗，语气急切。

　　“有有有——刚好许老师给我们班女生都发了，说天热，怕有人没吃早饭不舒服。”江林连忙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两块明黄色包装的硬糖，直接塞到林壹亭手里。

　　“谢了。”林壹亭扬了扬眉，攥着糖大步跑回位置。

　　“谁的？”燕予指尖捏着糖纸，冷不丁轻声问，声音带着虚弱的哑。

　　林壹亭好笑地吐了口气：“江林的。”

　　“……怎么可能，她又不吃这种，还随身携带？”燕予皱起眉，停下了剥糖纸的动作，眼底满是怀疑。

　　“……”林壹亭无奈地叹了口气，戳了戳她的额头：“她们班班主任发的。”

　　许笙……？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砸进燕予平静的心湖。她把糖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细想，浓郁的菠萝甜意就先一步在舌尖蔓延，顺着喉咙直抵心尖，甜得人眼眶微微发热。

　　好像是菠萝味的……她攥了攥手里皱巴巴的黄色糖纸，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轻声追问，声音细若蚊蚋：“单是发给她一个人的，还是全班都有？”

　　林壹亭捏了捏眉心，无奈腹诽：“……”你搁这cos林黛玉呢？她如实回答：“女生都有。”

　　燕予轻轻“哦”了一声，咬牙把糖嚼碎，甜意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在心底悄悄漾开，缠缠绕绕，拉扯不休。

　　不远处，女人撑着白色太阳伞，站在三班方阵后面。燕予抬眸，眯着眼望过去，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今天怎么走帅气路线？她心中想着，垂眸暗爽了几秒。

　　深灰色鸭舌帽压着长发，一身黑色修身长袖衬衫，搭配长款牛仔裤，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利落又飒爽，眉眼间的温柔藏在镜片后，却更显撩人。

　　像t。

　　燕予心说，耳根不受控制地悄悄发烫。

　　她故作镇定地抿了抿唇，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追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怎么过来了……燕予指尖蹭了蹭发烫的鼻尖，耳边响起同学轻声问好：“许老师。”

　　女人淡淡应了一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明显慢了半拍。刚才林壹亭和江林说话时，她离得不远，隐约听见“燕予”“低血糖”几个字，心就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可她是三班班主任，五十多个学生要照看，一时根本抽不开身。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几分钟有多煎熬，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往日含笑的桃花眼，只剩一片沉冷的担忧。

　　直到把班级事务交代妥当，她才敢毫无顾忌地看向燕予。许笙平时都戴有度数的美瞳，今天出门太急落在宿舍，远处的燕予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不动声色地轻叹了一声，跟班长交代几句，便转身朝燕予的方向走。墨镜遮住了她大半眼神，跟人打招呼时脸对着前方，余光却早已牢牢锁在燕予身上，寸步不离。

　　女孩脸色确实不大好，大太阳底下，本就冷白的皮肤显得更没血色，站着都有些虚浮摇晃，却还硬撑着逞强，不肯露出半分脆弱。

　　从许笙走过来开始，燕予就没抬过头，一直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她不想被看见，不想被察觉，不想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

　　经过女孩身边时，许笙又一次感受到了初见时她的那抹清冷与疏离，像一只把自己裹进壳里的小猫，所有的情绪都封闭起来，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许笙走到更浓的树荫下，紧紧盯着那道小小的背影，唇瓣轻轻抿起，目光里裹着沉甸甸的担忧、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这小孩好像永远这样，消极难过都自己默默扛着，拼命维持着体面冷静，把所有灰暗与脆弱都锁在心里，埋得很深很深。许笙的心轻轻抽痛了一下，指尖不自觉攥紧伞柄，指节泛白。

　　“……”

　　直到开幕式结束的铃声响起，燕予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她回头望去，树荫下那道身影早已不见，她微微蹙起眉，四下张望了一圈，仍是一无所获，心底莫名空了一块。

　　“刚才人家走过来，你又不看，现在后悔了吧。”林壹亭扶着燕予上楼，一脸恨铁不成钢。

　　“刚才那么狼狈……还是别让她看见的好。”燕予撩开被汗浸湿的刘海，故作深沉地挑眉：“不能毁了我这完美人设。在喜欢的人面前，绝不能出糗。”

　　林壹亭看着她嘴硬的模样，无奈又好笑：“……”

　　一进教室，燕予就瘫在座位上，一动也不想动，四肢百骸都透着疲惫。

　　“你补会儿觉？”林壹亭贴上号码牌，仰头灌了口水。

　　“好。”燕予搓了搓发烫的脸颊，用湿纸巾擦掉脸上的防晒，对着小镜子仔细照了照。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一点血色，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早上涂的口红还剩一点淡色，晕开在唇瓣上。……也没有很丑。那……给她留下的印象，应该……还行吧。

　　林壹亭轻嗤了一声，引得燕予不解地抬眼。

　　“笑啥？”她撇了撇嘴，合上镜子。

　　“你底子在这儿，怎么可能丑？”林壹亭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左右欣赏了一会儿，“我要是长你这样，做梦都会笑醒。”

　　“……切。”燕予皱着眉甩开她的手，故作不耐烦地赶人：“我要睡觉了，你赶紧跑步去。”

　　林壹亭垂眸笑了一阵，打趣道：“行行行…祝你梦见你女朋友~”

　　燕予故作冷漠地挥挥手，却在把头埋进臂弯里的那一刻，嘴角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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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没睡多久，醒来时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空荡荡的桌椅透着安静。她坐起身，手臂被压得发麻，脸颊还留着衣袖浅浅的红痕，脑海里浮现出方才梦境的碎片，恍恍惚惚，零零碎碎，只有几张模糊的画面，不真切，却又令人迷恋——像极了许笙，是她温柔的眉眼，是她身上的香气。

　　燕予伸了个懒腰，重新戴上细框眼镜，出门寻找那两个闺蜜。她剥开最后一块菠萝硬糖塞进嘴里，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俯视整个喧闹的操场，发丝随风轻轻飘扬。

　　林壹亭跑哪儿去了？

　　她张望了几圈，都没发现熟悉的身影，结果转身时，却猝不及防对上了刚从三班走出来的女人的目光。

　　“……”呃。

　　燕予抠了抠发烫的鼻尖，思想斗争了几秒钟，还是微微倾身，乖乖叫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乎乎的，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心尖上：“许老师。”

　　那点哑意不明显，落在许笙耳里，却格外勾人，让她的心尖轻轻一颤。

　　“燕……予。”许笙轻声唤她的名字，尾音拖得轻轻软软，眼尾弯弯，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桃花眼潋滟，直直望着她。

　　燕予指尖轻轻绞着衣角，有点后悔出门前没再照照镜子。

　　“昨天是你加我吗？”女人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柔得像春水，裹着她整个人。

　　燕予愣了愣，点点头，视线直直落在她好看的脸上，一时舍不得移开。

　　“昨天有点忙，班主任事情有点多…所以一直拖到晚上十点半才通过……”许笙似是抱歉地解释，语气带着一丝歉意。

　　“没事的，没事的——”燕予连忙摆手，下意识调节气氛，脱口而出，“你通过江林的好友申请，好像也是十点半……”

　　许笙被她直白又可爱的模样逗笑，桃花眼里漾着温软与媚意，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缱绻，撩得人神魂颠倒。那一眼太亮，太柔，太勾人，燕予脑子空白了好几秒，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的人。

　　直到女人的身影从视野里消失，燕予才缓缓回神。她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甜意像嘴里的菠萝糖一样，在心底蔓延开来，缠缠绵绵，纠缠不清。

　　燕予才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