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子逢春》昔子鱼

3、惊堂鸟

　　对视那一瞬，幽幽黑瞳在夜色下看的人瘆得慌，狭长的眼眸微抬，其凌厉目色只教人腿脚发软。
　　脸色苍白几近透明，几缕碎发杂乱无章的排在脸颊，那双唇不能直视，几乎可与肤色相容。

　　但确如那井中月，镜中花一般虚幻，脸庞美色销魂，须臾间又消散，不见去向。

　　“我，是也不是。”那声音来源又从颈后传来。

　　此刻身后被凉水包裹，丝丝冷气蔓入衣领，脖颈更像是被空气捏住，却又给人真人般的带有许些寒意的手掌触感，渐渐整个身后有了束缚感，像是有个人拥住他。

　　身体打了个激灵，脑子一顿，李普这才反应过来，他和鬼对视了！

　　而且，他貌似还被鬼抱住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你不应该去地府了吗。”此刻李普的声音已经打颤，他反应很久才想起来这个冲击着他神经的容貌，这两日梳洗时及其熟悉！

　　与这具身体一模一样。

　　很显然，这只鬼跟在自己身后很久了。他想两眼一闭，双腿一蹬直接昏死过去那该多好。

　　比他占据了别人的身体，然后被正主的魂魄盯着来的要好。
　　身体差点虚脱，腿发软，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不敢回头害怕来个亲密突脸。

　　“是，我理应去阴曹地府，但眼见着身体被人占了却无动于衷，什么也不做，”那鬼的脑袋搭在李普的肩上，冷飕飕的气息直往他衣领里钻，“那未免也太无趣了。”

　　听着语气冷沉，着实瘆人。

　　“……也不是我想来的，大哥？“腿打颤，牙齿也是。

　　那鬼打量着李普的模样，仿佛也失去了兴趣，散成一股凉气顺李普脚踝绕了一圈，随后消散。

　　“暂且放心，我并无兴趣与你交恶。”那股气又重新凝聚钻入了那串珠子里，沉默半刻又出声道，“现下，我能帮你。”

　　说完，空气一凝，沉默下来。

　　看着手中的串子，压住了心悸，此刻是穿越过来后未有的平静。

　　李普指尖挑起了珠串，将它缠在手腕上。

　　门外天已完全黑透，外出觅食更是无望，又揉了揉肚子，叹了口气回到那个草席垫上，将它移到墙边，靠着墙，盯着手腕。

　　喃喃道：梦里的，是你吗？

　　仿佛陷入了虚无中，眼前虚影与梦中重叠，又看到了“我”拿着经书在庭院诵读，又见柳絮飘扬，心思不觉飘远……

　　我自是知道你的凶残，也着实怕鬼，但即已至此，又无依无靠，能相信也只有你这个虚无缥缈的鬼了。

　　“不过，你为何要帮我呢?"

　　你应是夺回不了自己的身体吧。

　　说是要帮，也不见它给自己指条饿不死的路，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饿着肚子睡在这破庙里。

　　次日。

　　“你……你是人是鬼？“

　　指着李普的人身着褴褛破衫，手微微颤抖，李普出了庙门便迎面遇上了他。

　　他见李普上前，连忙后退几步，被一块石头绊倒磕在了地上，”别……别杀我……我的肉，不好吃，不好吃。“

　　不远处经过的人像见了瘟神一般，仓皇而走。

　　被弄得莫名其妙，李普指了指自己，疑惑道：“我？”

　　“我是人！活生生的人，别乱说嗷。”他弹了弹身上的灰，皱眉喊，“别碰瓷。”

　　那人颤颤巍巍起身，一把支起刚刚握在手里的木竿，喃喃道：“人？不可能……你绝对，是妖怪变得，你不可能是人……”

　　这人疯疯癫癫的，李普便也不去管，自顾自往前走。

　　“妖怪休走，”听得一声呵斥，“张续，张继！”

　　霎时间不知从哪跳出两男子。

　　一个面容却身长八尺若细竿，一个面如玉郎却低矮肥圆若粗桩。

　　行动灵活直接扣住李普，趁其未挣扎时洒下粉尘，扼住其脖颈。

　　一旁的行人渐渐聚了过来，围住了他们四个。

　　“啧啧，这是今年抓到的第几只妖了？”男子问询。

　　“第五个？记不太清了……”妇人作答。

　　“眼睛变红了，要火烧了他！”老人嘶叫。

　　“不，嘴唇发黑了，水淹了他！”童子嘻言。

　　这些人的言语在李普脑海里缠绕成一个圆，愈来愈小，愈来愈紧……头痛欲裂。

　　“是那个，粉尘……他们，他们给我下了药！”

　　“我，我不是妖，我是人，”李普的脸被贴在了地上，摩擦着地面烂泥，衣服浸了脏水，“我只是……”

　　又被人踩住手腕，剧烈挣扎起来。

　　那模样，活像失了智的疯子，倒是越来越像妖了。

　　“诸位，且待我兄弟三人将这妖提了，去见无量上仙。”

　　刚刚害怕的老者此时安抚着群众。

　　“待审判之后，行刑之时再告知大家。”

　　众人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