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子逢春》昔子鱼

4、惊堂鸟

　　“李哥，你再不出来，我即将命丧黄泉呐。”

　　此时李普被五大三粗地捆绑着，直接套上麻袋扔进了车里，路途颠簸，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在心里叫苦不迭，眼睛早已恢复，不过又哭红了。也有熏的成分在，毕竟刚被按在地上摩擦，蹭上了臭泥。

　　无可奈何，偏用君时君不来。

　　任他是哭天撼地，叫爹唤娘……丝毫用处都没有。

　　“嗯，把那小子拉出来吧。”

　　身形一顿，是马车停了下来。

　　两人交谈着，将李普抬了下来，像扔废物一样将他丢到地上，结伴走了。

　　就这样李普在麻袋里等的快要昏睡过去。

　　直到又有人把他提了起来，好像是扛在了肩上，把他硬生生摇醒了。

　　“活爹啊……我算是玩完了，”自暴自弃的闭上眼，“啥时候能安宁下来啊。”

　　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扛着李普穿过幽暗的隧道，来到一处大殿。

　　灯火通明，刻有花纹的青砖铺满小路，动物骸骨铺满两侧，两颗棕树自地下拔起直通顶端，破顶而去。再往前些，是冒着绿光的水潭，不断有蟾蜍蹦出又匿去。

　　那潭上，吊着一个花藤秋千。

　　这是李普被解绑重见天日之后，见到的景象。

　　“砰……”身后传来声响，猛地看去发现什么都没有，再转身。

　　瞧见了秋千上站着一个纤细之人。

　　一袭素衣错落垂下，乌发与之缠绕，只见得如玉人一般在光下显得幽幽宛若鬼魅。

　　秋千慢慢晃动起来，幅度越来越大……

　　李普咽了咽口水，双腿颤抖，他已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郎君，你看我美吗？”

　　一张脸闪现至眼前，面白如鬼，眼眉乌青，唇如丹红，一双红目扎眼至极，惹得李普后退一步，浑身刺挠，恶寒不止。

　　不过，这声音——

　　“讲啊，郎君。”丹唇之下含着玉齿，幽夜中泛起冷光，突出的话却是不堪入耳。

　　倒也不是内容污秽，也不是恶毒至极，而是——那声音如同卡了几年血痰的嗓子费力挤压出来的，如同砾石粗糙。

　　再加之李普刚刚的“惊鸿一瞥”，浓厚的白粉之下，尽是坑洼皱纹，极尽女妆之下俨然一副男相。

　　不是大哥你是男的，装什么。

　　“美，极美。”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何况还是在这么阴森的地方，对方是唯一大活人。

　　那人后退一步，甩开额前碎发，不知从哪舞出来的折扇在胸前扇着，“你倒是夸得出口。”

　　嗯？

　　李普缓缓抬头，那人正眯着眼打量他。

　　急忙低下头，不敢出声，生怕自己踩了对方雷点。

　　”且不说我……你这副皮囊，倒是天人之姿，”折扇合上，轻抬起李普的下颌，那眼神尽是欣赏与晦涩，“只是不知，做成人面锦，是否还是这样美丽。”

　　？大哥，你是眼睛瞎了吗，我昨日被那老妪骗着易了容，已然是常人之貌，只能说你品味真独特。

　　仿佛是看出了李普的惊异，那人轻笑：“我观人无数，又怎会不知你易了容……”

　　那双手抚上了李普的脸庞，一脸痴样，再靠的近些，贴到了李普的耳边。

　　“那层皮在我眼里，若虚设。皮下的骨肉，是我最喜的。”指甲细长，差点划烂眼尾。

　　……不应该啊，若是他知晓了我的真容，且瞧他们这伙人的气势，应当也不是什么土匪窝窝之类的，不会不识这万隆帝的第二子，那应该是认出来了。

　　那为什么到现在都不点破呢？

　　是…另有隐情？

　　“好了，也见过你了，”突然眼前的热气突然消散，原是那人退后，笑得癫狂，“来人，带下去。”

　　“三日后，可行革面礼。”

　　这是李普被关在那小牢里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便只有一面墙，和一张床等着他。

　　……

　　抠了抠墙角，嗯，硬的，不是寻常的土。

　　踢了踢墙，实的，捶不破。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李普翘着二郎腿坐下，头靠在用茅草堆起来的软靠上，看起来也算“逍遥”。

　　革面礼？人面锦？两者有什么联系？

　　思绪逐渐飘远，眼前浮现出一串串看过的悬疑惊悚剧情，通常是把脸皮撕下，制成各种奇怪的玩意。

　　不由自主的摸上自己的脸。

　　“鬼哥，鬼大哥！你再不来救我，我就要死了。不仅死了，连你的肉身完整都保证不了了啊。”

　　李普收起吊儿郎当的姿势，蜷缩起身体，揉了揉肩膀。

　　“你快来救我，我…我给你当牛作马啊。”嘴上碎碎念，心里戚戚然。

　　那串没被摸走的珠串，依旧是安静的待着。

　　“你真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