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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堂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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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你在这里已经很久啦!”
那孩童嫩生生的开口,带有一丝黏糊,甚是可爱。
正坐在那木桌前的年轻人一手撑着下巴,面色苍白而污脏,长发被高高束起,而碎发潦草贴着额头,一条大疤紧嵌于右颊。
身上一袭灰色布衣,衣摆子已经泥泞不堪,很难想象,这是刚刚还坐在雅楼里高谈阔论的人。
“高谈阔论”也不准确,只是费尽一番口水给那群人解释自己并不是原身,而是一个孤魂野鬼罢了。
但遗憾的是那群人一致认为,他脑子坏掉了,邪祟入体,可以找个驱鬼的来看看了。
无奈准备放弃时,一群身披甲胄之人破门而入,放言剿灭前朝余孽,楼内人也不是吃素的,抄起武器与之狠斗起来,刀光剑影之间,李普被一蒙面黑衣人带出了雅楼,直奔乱市。
市集人多,虽易躲藏,但俩人如今也算走丢了。
“无事,我在这里安静一会就好。”
李普放空大脑,甚是迷茫,幸亏出了那小屋之后老妪给他易了容,不然现在他就是一活靶子应该。
陷入这境地,李普觉着自己也算是玩完了。
今晨醒来发觉还处于那间小屋,绝望之意蔓延至全身,无能狂怒只能砸被子,被破门而入的老妪看个明白,只能尴尬的收手。
那老妇絮絮叨叨给他说了一大堆,总结下来无非就让卧薪尝胆,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说罢,还告诉他有个地方比小屋更安全,准备转移阵地。
这不刚到雅楼没多久,就被一锅端了。
“可是娘说你坐在这影响客源。”
小孩目光炯炯,无甚恶意,但莫名刺耳。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些许脸红,确实坐在这里有些招摇,像个乞丐,起身将身上唯一一个看起来不是很邋遢的东西——一根五花绳,还算干净。
他在腰带上抹了抹自己的手,扯下了那绳子。
“这个就当给你们的赔礼了,”李普轻轻的牵起小孩的手腕,小心的绕了上去,“刚才,是麻烦你们了。”
小孩手白嫩,绳子歪歪扭扭,显得怪异。
去哪儿呢?
李普腿脚快要麻木了,漫无目的的在城墙边缘徘徊,此时他已经饥肠辘辘,至少从太阳升起前只吃了个早食垫肚子,现在日落了依旧没人来找他……不是还要东山再起吗,我要是没了……
总之一路上都在发牢骚,也难为他这个在现代都路痴的人在这里乱找,还真教他找到个清净地方。
“……清庙”是个破败的庙宇,庙门的牌匾损毁严重,已经看不清第一个是什么字,用尽平生力气看懂后俩字。
进去大殿中间有一尊像,不认识,但看着威武,李普也是虔诚拜地。
那庙内破败不堪,但清净空旷,却无人居住,连一个乞儿都没有,煞是奇怪。李普也没想那么多,满脑子都是至少今天也算有地方住了。
他搬来殿内一侧搁置的木板,将门缝堵住,堪堪留下一个小缝。
“咕噜噜……”肚子不听话的响起,他瘫坐在殿内地上,盯着自己的手。
“你说你,好端端的寻死弄啥,现在好了吧,也把我给牵连上了。”
那手甚是细长白皙,不过因为身体过于虚弱而毫无血色,闲来无聊还可以数肌肤下的青筋。
此刻沾满了灰尘。
“咋办呐,要是被那群叛军找到了,那我不得被折磨死啊。”
李普脑海突然浮现古装剧中,那些惩治官吏的恶毒刑罚,凄惨的尖叫,满目疮痍的身子……不寒而栗。
一边碎碎念着,一不小心把坐着的烂草席扣烂了一点,指尖被扎,他低头查看时又瞧见了一串珠子。
莫名熟悉,他拿起一看,“我艹……咋到这来了。”
正是昨天在床榻上捏着的那串。
他猛地回头看,身后无人,又往旁边瞧去,也无人。
寒意自脚下而起,慢慢延至全身,下意识想将手中的珠子扔出去,但那珠串像生了灵智一般,愈发将他手指缠的紧,有些生疼。
“我佛慈悲……阿门……太上老君急急如玉令!”
一时间烫嘴似的溜烟般的大喊,感觉唯物论的他此刻受到了崩塌,只想将串子甩出去。
“嘶……”殿中央的神像处传来一阵声响,瞬间回头,那里空无一人,李普绝望的闭上眼睛,此刻什么都不想思考了。
过来,过来……
李普已经站在木像前,面前的雕像确实栩栩如生,以前他便听人讲过臻至大成境界的匠人只需根据这木头的天然纹理长势,应天之理,进而雕刻。
其像若实物,形韵皆类人也。
“我没文化,只能道一句“卧槽”聊表敬意。“一边点头一边在赞叹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
那樽神像通体发黑,只是眼白处点了红色。但貌似没有点睛?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细瞧那眼部,确实没有。
那抹红色悄无声息渗满眼白,愈发浓稠了,就像生生攒成了眼珠上下浮动,鲜艳,神秘,李普轻飘飘的向前靠去,欲伸出手抓住它。
“唉,痴儿再莫向前!”
手上传来刺痛,竟是那珠子紧绷,指肉已经泛白。李普受惊,突然身体一颤,摇头清醒过来。
深知刚刚自己被迷惑了心智,也不敢乱看而呆在原地。
“你……你是谁?”他喃喃自语,眼神慢慢移动,打量周身环境,“刚刚……谢谢你。”
虽然不知这声音来源,但还是要感谢它打断了自己。
静悄悄的,诡异的,除了他的声音便没有其他的动静了。随即而来的只是一段令人心慌的压抑的气氛中。
“你是,鬼吗?“李普感觉自己问出这个就像白痴一样,旁边要是有朋友在绝对会遭到嘲笑。
但他也很绝望,即使昨晚他还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也架不住命运的捉弄。
那莫名的风轻轻拂过李普的发带,将发丝带起,又自足下真正的凉意蔓延,浑身如同置于凉水一般,并不刺骨却让人神色一振。
“呲……”刺耳的磨地声。
掉入李普眼帘的是一张苍白的脸,莫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