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岸》夏淮烟

5、夏日微光

　　体育馆的热浪裹着欢呼声，在看台上滚成一团。江夏举着应援牌喊得嗓子冒烟，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陈茵絮：“茵絮你看！谢临舟那球帅炸了！”

　　陈茵絮“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球场，落在后排角落。夏皖言坐在那里，白T恤的领口被风掀起一点，手里摊着本物理习题册，笔尖悬在半空，像是在演算，又像是在走神——至少在谢临舟投进那个三分球时，他的睫毛颤了颤。

　　江夏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笑了一声：“我赌他眼睛没离开过球场。”

　　陈茵絮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昨晚她又和家里闹了别扭，是江夏拉着她在操场走了半宿，说“不开心就骂出来，我听着”。此刻看着江夏亮晶晶的眼睛，她心里那点闷涩散了些，注意力重新落回球场时，刚好撞上谢临舟的目光。

　　谢临舟正被队友围着庆祝，视线却像长了钩子，精准地勾住后排的夏皖言，嘴角扬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夏皖言像是被烫到似的，立刻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

　　“啧啧，这俩人。”江夏啧啧称奇，“比偶像剧还能演。”

　　比赛进行到下半场，（1）班的前锋突然发难。带球突破时故意用手肘撞向谢临舟的腰侧，谢临舟踉跄着后退半步，对方却指着他冲裁判喊“犯规”。裁判哨声一响，竟判了谢临舟阻挡犯规。

　　“什么玩意儿！”江夏气得差点把应援牌捏变形，“这明摆着碰瓷啊！”

　　谢临舟皱着眉没说话，手按在腰侧，指节泛白。他刚要和裁判理论，后排突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像冰棱敲在玻璃上，穿透了所有嘈杂：

　　“篮球规则第32条，防守方双脚未移动且站在合法位置，不构成阻挡犯规。”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往后排转——夏皖言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支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直直地看向裁判，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1）班前锋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个Omega懂什么球！”

　　“规则里没说Omega不能懂篮球”

　　裁判的耳麦里传来助理裁判的声音，他脸色变了变，最终改判（1）班带球撞人。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哄笑，江夏拍着陈茵絮的肩膀笑：“我就说他是装的！这准备也太充分了！”

　　陈茵絮也笑了笑，目光掠过夏皖言时，发现他已经坐了回去。而球场上的谢临舟，正望着他笑，那笑容里的张扬几乎要溢出来，腰侧的疼像是瞬间消失了。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成了谢临舟的主场。三分球连投连中，突破时像道黑色闪电，每次得分后，他都要回头看一眼后排，像是在等什么回应。

　　夏皖言始终低着头，可陈茵絮看得清楚，他翻书的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干脆停了笔。

　　终场哨响时，比分定格在38:16。

　　谢临舟一把扯掉头上的发带，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没理会围上来的队友，径直冲到看台底下，仰头看向角落里的人：“喂，帮了我，就想这么走了？”

　　夏皖言合上书，站起身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没停，声音却轻得像叹息：“我只是讨厌不讲理的人。”

　　“哦？”谢临舟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夏皖言的皮肤很凉，像带了层薄冰，谢临舟的指尖烫得惊人，两人的温度撞在一起，像电流窜过。

　　周围响起一阵抽气声。

　　谢临舟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运动后的热气：“那讲理的人，赏脸陪我去买瓶水？”

　　夏皖言的手腕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没抽回手，也没说话。

　　谢临舟笑了，拉着他就往外走。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个张扬，一个清冷，却奇异地很和谐。

　　看台上，江夏戳了戳陈茵絮：“你看他俩，是不是快藏不住了？”

　　陈茵絮望着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风吹过看台，带着夏皖言残留的无尽夏，也带着江夏身上淡淡的橘子味。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江夏正咧着嘴笑，阳光落在她脸上，亮得晃眼。

　　“走吧，”陈茵絮站起身，“去买水。”

　　江夏立刻跟上：“好啊！我要喝冰可乐！”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身后是渐渐散去的人群和还在回响的欢呼。陈茵絮看着自己和江夏交叠的影子，心里突然很平静。

　　有些故事正在热烈上演，而有些心事，可以慢慢生长。就像此刻，她身边的这份温暖，和远处那对拉扯的身影，都在这夏日的傍晚里，透着各自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