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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不速之客, ...

  •   温娆嫣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平西战争“胜利”那日亦是父亲与将士们牺牲之日。

      她立在战火纷飞的沙土上,风卷起层层血腥味,她看见父亲温承宇铁甲尽裂,半个身子都已被血染红。

      父亲立在平西城门外,箭矢穿透他的膝盖他却仍不倒下死死的站住,背上是大晏的旗帜在空中飘扬。

      父亲在高喊,他的声音震得尘土飞扬惊起满城飞鸟:“我温家满门忠烈,无一人怯战!”

      “温家军!死战不退!”话音停落在半空,城楼上一个黑色人影举起剑弩朝温承宇的胸口毫不犹豫的射出一剑,父亲忍受着剧痛,口中溢出鲜血。

      温娆嫣想动却又动弹不得,她被死死的定在父亲身后目睹这一切。此刻她是无比的绝望,她的心好似被一刀一刀割开,她抬头想要看清城楼中人的面貌却很模糊。她看不到,她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看不到!她心如刀绞!

      温娆嫣的身后是层层叠叠的将士遗体,像一片被暴风肆虐的海浪。身前是父亲以断剑柱地,单膝跪在尸山血海中。

      大晏的旗帜在父亲背上沙沙作响,旗面早已在战争的硝烟中被撕成缕缕布条,却仍固执的飘扬着。

      “阿灼。”父亲突然回过头来叫她的乳名,那是母亲在她出生前给她取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取自诗经,母亲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如春日桃花般那样明媚鲜活。

      小时候父亲总是喜欢捏着她的脸蛋笑叹:“我们的阿灼要像边关的太阳花,风沙越大开得越艳。”

      不觉间,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嘀嘀嗒嗒的往下掉落。

      城楼上的人不停的射下剑矢活脱脱将父亲当作人肉箭靶,直到被射得万箭穿心,楼上的人都好像还不解气一般充满着怨恨。

      温承宇这位沧桑健硕的中年男人望着自己的女儿那眼神仿佛已经用手抚摸上她的脸颊似的。

      父亲的声音仿佛透过梦境传来:“阿灼,记住我温家人的血可以流尽,但脊梁绝不可弯!”

      又是一发羽剑射中父亲的心脏,大把大把的血从父亲口中溢出,父亲最后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永远的沉睡了过去。

      同心殿内,药香浓浓的弥漫在空气中。

      温娆嫣已经昏睡两日未曾苏醒,锦被下的身躯单薄,唯有那跳动的脉搏还能证明她活着。

      皇帝裴无琛立在同心殿中,玄色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冷意。

      “还没醒?”他开口像是淬了冰。

      裴无琛背着手,指节在袖中捏得发白好似下一秒就要发作。

      太医伏地颤抖:“回禀陛下,长公主殿下她失血过多又受了惊,恐怕……”

      裴无琛狠狠摔出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脆响,茶杯摔得七零八碎的在地上。男人额头青筋冒起怒吼一声:“废物!”

      殿外,王喜急匆匆走进来拱手道:“参见陛下。”

      裴无琛睨了他一眼:“审讯得如何了?”

      “回禀陛下,那日刺杀长公主的那群黑衣人口中都含有毒药,还没等审就已服毒自尽……”王喜说着眼睛不自主的看向那位帝王,眼神中流露出胆怯。

      裴无琛就要暴怒,王喜连忙接道:“不过……山洞中与公主和通议大夫小姐待在一处的那个男人……”

      王喜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那个男人是前朝太傅落顾鸿之子……落烬余……”

      “什么?”裴无琛站起厉声喊道:“落顾鸿不是全家满门抄斩了嘛?为什么多出一个儿子来?”

      “回禀陛下,经查证落烬余是落顾鸿的私生子,一个贱婢所生。生下后未入宗祠便被送到了护国寺,此事少有人知晓,所以当时处决落氏未……”

      话音未落,卧房内传出太医的激动声:“长公主醒了。”

      裴无琛不再顾王喜所说之话,转身快步奔向卧房。

      温娆嫣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模糊头痛欲裂。她看到裴无琛高大的身影现在距离床旁的三步距离,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明远……”她声音嘶哑,挣扎着想要起身。

      裴无琛快步走到她身旁一把按住她的肩让她躺下,口中念着:“皇姐好生歇息,莫要起身。”

      说着手中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药碗喂给温娆嫣喝下。

      苦涩的药汁咽下,温娆嫣虚弱的抬头询问:“明远,那日的刺客……”

      话未尽便被裴无琛出声打断:“皇姐,你先好生休息,刺客的事情朕来处理就好。”

      “明远,告诉我。”温娆嫣苍白无力语气里参杂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裴无琛无奈低头,一五一十的把刚才王喜的话告诉了温娆嫣。

      她闻言骤然一笑:“死了?”温娆嫣心里暗道“果然如此。”

      话音一转,她突然想到什么接着说:“落顾鸿的私生子此人性命先留下,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就好,明远莫要插手了。”

      裴无琛还想在说些什么也只好闭嘴,修长的手指紧捏被角替她盖好。

      农历三月十九,一转眼就到了立夏。

      宫墙外的石榴花开了,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天空惊起飞鸟。温娆嫣倚在廊上的朱红色柱子旁,她大病初愈,瘦弱的身躯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惊鸿捧着织金披风匆匆赶来:“殿下,您身子还没好全,要注意身子啊,”说着为她披上。

      惊鸿踌躇着还是开了口:“殿下,狱中之人送来了这个。”说着惊鸿递出一支装有茶叶的粗糙布包。

      温娆嫣打开看,不免心中一惊,那居是父亲生前自制的茶叶“雪里春”。那茶叶的制法天底下只有父亲和她知晓。

      “人呢?”温娆嫣急切的问道。

      惊鸿压低声音:“人还在昭狱,不知他是用了什么办法托狱卒送来的。”顿了顿犹豫不决继续说道:“今早陛下亲自提审,用了……烙刑。”

      不远处,裴无琛的龙撵正穿过朱雀门,玄色冕服上绣着金线龙纹。他抬目望来,隔着漫天飞舞的石榴花,目光柔和却看不真切她的模样。

      待温娆嫣赶到昭狱时,落烬余浑身都是血没有一块好皮肤。

      她走近屏退下人,目光如刀子一般盯着眼前这个被绑在刑架上的男人。落烬余挣扎着抬起承重的眼皮,喉中溢出一声沙哑的笑:“长公主殿下,这是要亲自来送我最后一程?”

      温娆嫣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落烬余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盯着她,却含着三分讥诮和七分她看不懂的隐晦。她被他的双眼盯得发怵,温娆嫣忽然抽出一旁火盆里的烙铁狠狠按在男人的胸口处。

      “呲呲”作响的皮肉绽开声音传入耳中。温娆嫣盯着他眸中泛着骇人的光严肃询问:“你到底是谁?那茶叶你从何得来?”

      “哈哈哈……”狱中传出男人低沉嘶哑的笑声,他抬眼看着温娆嫣:“长公主殿下您要是愿意高抬贵手留小人一命,小人……就什么都告诉你。”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凑近温娆嫣耳边压低声音道:“军械、九川、雪里春、桃村……”

      落烬余仰头长笑:“殿下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年平西战时粮仓下的沙土埋着什么,不想知道九川是谁吗?我又是如何得到雪里春,公主殿下难道真的不好奇吗?”

      她心中微动,只听见“啪”的一声昭狱中温娆嫣扬手一记耳光将落烬余的脸打偏到一旁。

      “你认为仅凭你说的这些孤就会留你一命吗?笑话,孤想知道的,孤自会去查清,何需你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三教九流来告诉孤?”温娆嫣语中带着讥讽。

      落烬余却是胸有成竹,丝毫不担心自己是否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尸体:“殿下,那倘若……”说着他挥舞手中的鲜血在一旁的木柱上画下一个图案。

      他声音如妖孽般蛊惑人心:“这个呢?能否换小人一命?”

      温娆嫣看到木柱上的图案,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却说不出来,最后吐出一句:“你究竟是谁?”

      落烬余只是看着她笑不说话,寂静了很久。

      温娆嫣心中一凉,指尖微微颤抖沉思良久咬牙道:“你给孤留着命老实在这牢狱里待着,你的命由孤说了算。”

      说罢,她转身离去,昭狱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混着腐朽与焦肉的味道几乎凝成实质,黏腻的缠绕在呼吸间。

      落烬余笑出声,别过头看向手边木柱上的图案。那是一枚短竹笛,短竹笛上是一朵很丑的玫瑰花,花蕊上刻着她的乳名阿灼。

      这枚短竹笛是她幼年时用父亲的匕首雕刻而成。

      她曾无数次看到父亲在母亲的牌位前吹着这枚短竹笛,笛声凄凉萦绕在整个将军府。她从未见过母亲,听姨母说母亲生前最喜爱的就是玫瑰花,那竹笛是父亲和母亲的定情之物。

      年幼的她看见父亲思念母亲,于是她偷偷在竹笛上雕刻出一朵歪七扭八的玫瑰花。将军府内温娆嫣小小的身躯在角落里拿着短竹笛创作出这世上独属于她的印记。

      那枚短竹笛最后也成为了父亲的遗物,可自从十年前父亲出征后她就再也没见到过。

      她不知短竹笛的去向,更不知落烬余为何会描摹出丝毫不差的图案,那个男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等等……桃村,刚刚落烬余提到了桃村!

      郊外,温娆嫣骑马到了距离校场五百米开外的地界。命令玄刃在此等候,自己则只身步行走进那片树林。

      此树林名曰迷雾屿林,传闻有进无出,可温娆嫣在这片树林里却像是如鱼得水行走自如,熟悉地形得狠。

      大约午时上四刻,温娆嫣穿过树林又走进一个石洞里的尽头这才拨开云雾。

      石洞后面竟是一个小村落,整个村庄,尽都是些用黄土墙和秫秸障围绕着的低矮小茅草屋和几亩田地,可周围却是种满了桃树。

      放眼望去,村民皆是女子,老弱妇孺。各个手中动作都不曾停歇,有半老徐娘的妇人在织布纺衣,有花信年华的女子在耕种田地,也有桃李年华的少妇抱着襁褓中吮指咂嘴的婴儿,更有豆蔻年华的少女在捧书朗读。

      大家看到温娆嫣到来都是一副熟稔模样,咧开嘴笑着跟她打招呼,她脸上是欣喜如春的笑容回应着大家。

      见到她来,一名扎着小啾啾女孩激动的跑到她跟前抱住她笑容灿烂:“桃灼姐姐你来啦!”

      温娆嫣牵起女孩的稚嫩小手笑得如沐春风:“是呀,想我了没有?”

      小女孩阿禾心花怒放手中挥舞着娓娓道来:“桃灼姐姐,你怎么才来呀?这里除了我可是有人在等你很久了哟!”

      温娆嫣轻捏怀中女孩小脸笑逐言开:“那阿禾说说,是谁在等姐姐呀?”

      话音落,只听身后传来如羽毛拂动般轻柔悦耳的女人声音:“阿灼,是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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