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邻家姐姐VS李元芳(八) ...
-
漕渠旧仓,水匪,赌债,被拖走的租客。
李元芳那几句平静得如同报菜名、却字字淬着寒冰的话,像兜头一盆冰水,彻底浇熄了我所有换个地方躺平的雄心壮志。
我严重怀疑他在故意吓唬我,但是一回想起当时看房,那污糟的环境,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密探高压之下的监视,虽然让我非常不爽,但最起码他住在隔壁,我没啥生命危险。
万一搬过去,我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女孩,半夜被人从房间里掳走了,到时候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至于他爱看,就让他看吧,我又不掉块肉,一个青春期的小男孩,我不信他能掀起什么浪花。
想通了这一点,心态瞬间豁然开朗,刺绣大业也暂停下来,主要是水平太差,卖不出钱还扎手,并且我也真没那耐心。
拿到《百工谱》时的鸿鹄之志,早就被时间磨的一点不剩,小说里那些十天半月学女红一鸣惊人果然都是骗人的。
第二天午后,阳光正好,我揣着仅剩的几枚铜钱,决定去东市逛逛,看看能不能淘点便宜的丝线,工具得备着,万一哪天我又重操旧业了呢。
东市比西市更繁华些,店铺林立,人流如织。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货品,心思却有点飘忽。
直到一阵清越悠扬、带着点醉意醺然的吟诵声,混合着浓郁的酒香,从不远处飘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嗝……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调调怎么这么耳熟?我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一座装饰华丽、挂着“醉仙居”牌匾的酒楼二楼,临街的雕花栏杆旁,斜倚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袍,衣襟却松散地敞开着,露出一片紧实流畅、线条分明的胸肌和腹肌!
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墨黑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布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棱角分明、俊美得近乎张扬的脸颊旁。
他一手拎着一个硕大的、金灿灿的酒葫芦,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指尖还夹着一个白玉酒杯。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刻半眯着,带着七分醉意三分疏狂,正懒洋洋地俯瞰着街景。
李白!台词骚话王!
游戏里那个白衣飘飘、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剑仙形象,和眼前这个敞着怀、露着腹肌、醉醺醺吟诗的酒蒙子帅哥重叠在了一起!
视觉冲击力太大,我石化在原地,嘴巴微张,口水差点没压住。
不行,以后每天都要上街逛逛,不管碰到哪个游戏人物,多看一眼都是赚的。
万一要是有个男英雄,和李元芳一样是魔改版的,在这个王者大陆里的设定,是上街不穿裤子光着大*腚,那可不得美翻我,一想到这我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峡谷美人李信。。。
就在我呆立当场,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片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腹肌上游移时,栏杆上那位仿佛察觉到了我过于炽热的视线。
他微微偏过头,那双半眯着的桃花眼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我。醉意朦胧的眼底,倏地掠过一丝玩味的、如同发现什么有趣猎物的光芒。
他唇角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带着邪气的笑,举起手中的白玉酒杯,遥遥对着我一敬。清朗又带着醉意的嗓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我耳边:
“哟~这位盯着在下腹肌看个不停的小娘子,可是觉得,这长安城的日头,不如在下‘腹’有诗书气自华?”
他在调戏我!
这样级别的绝世大帅哥当街调戏我,一股隐秘暗爽的情绪,瞬间冲散连日来被监视的不快,我就说没事看腹肌男心情会变好吧!
李白似乎很满意我这副呆愣的样子,发出一阵清越又带着醉意的大笑。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金黄的酒液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滑落,滴落在敞开的衣襟和紧实的胸膛上……
然后,这位峡谷剑仙,众目睽睽之下,对我眨了眨他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电力十足的笑容。
接着,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轻盈地翻过栏杆,月白色的衣袍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潇洒的弧线,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旁边酒楼的屋顶之上,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酒香,和他那句带着醉意与调笑的余音:
“哈哈……小娘子,后会有期~!”
直到那潇洒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我还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心脏狂跳,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福利满满的一幕。
请峡谷的男英雄(除了典韦和程咬金),务必都按照这种穿衣方式来
我晕乎乎地、脚步发飘地往家走,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巷子口那棵大柳树都显得格外顺眼。
--------
自打那天在东市被李白当街调戏并附赠腹肌观赏后,我整个人就像被泡进了一缸温热的蜂蜜柚子茶里——从里到外都透着股甜滋滋不真实感。
长安城,它不再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游戏副本,而是一个大型沉浸式真人手办展示馆,带互动的那种。
我出门频率显著提升,目标不再局限于菜市场和绣线铺子。朱雀大街、东西两市、甚至靠近皇城根儿那片儿,都成了我的重点巡逻区。
扫描着每一个穿着打扮异于常长安市民的身影,希望能碰到奕星或者裴擒虎。
我记得司空震不是也在长安吗,他和狄仁杰两个人是武则天的左膀右臂,可惜我不是大叔控,对他的热情度不高,再加上他位于高位,也不太可能会出现在集市上。
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个新出的英雄孙权也是在长安求得学吧,早知道要穿越过来,我就应该把英雄背景和设定补补齐,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不过有一说一,在这种粉红泡泡滤镜加持下,连带着看隔壁那堵灰扑扑的院墙都顺眼了不少。
甚至对那位邻居,也生出了一丝微妙的、近乎“同僚”(都是峡谷英雄)的亲近感(虽然对方可能只想把我当异常现象上报)。
比如,某天清晨,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拎着个空篮子准备出门巡逻,正好撞见李元芳推门出来。
“早啊元芳!” 我笑容灿烂,声音轻快,完全没有之前被他监视的郁闷感。
小豆丁早!姐姐今天要去碰运气看能不能偶遇!
李元芳脚步一顿。帽檐微抬,那双金棕色的眼睛,在我过于明媚的笑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扫过我空空如也的篮子。
他的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早,云姐姐。”
“姐姐……心情很好?”
他的语气带着点陈述事实的平淡,却又好像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探究。
“是啊!” 我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雀跃,“天气这么好,心情当然好!出去逛逛!”
说完,脚步轻快地绕过他,头也不回地奔向巷口。
走出老远,似乎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平静的、带着点凉意的目光。
这种能量爆棚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几天后。
我决定去西市碰碰运气,据说那边胡商多,说不定能撞见狂铁或者露娜。刚走到西市入口附近,就听到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和叫好声。
人群围成了一个圈,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我仗着原主身材相对娇小,奋力挤了进去。
圈子中央,一个穿着深蓝色劲装、身形矫健如猎豹的男人,正在舞剑。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舞”,而是一种力与美完美融合的杀戮艺术!
剑光如匹练,寒芒点点,快得只能看到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银光!他的动作刚猛迅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每一次刺、劈、撩、扫,都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脚下步伐更是诡异莫测,时而如游龙穿梭,时而似猛虎踞地,腾挪闪转间,带起地上的尘土飞扬。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喝彩!
“好!”
“这身手!绝了!”
“是守卫军的大人吧?”
我定睛一看,那舞剑之人身形高大,肌肉贲张却不显笨拙,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一头利落的天蓝色短发,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煞气!
什么情况?铠怎么会在长安出现呢?
不同于李白那种风流恣意的帅,铠的帅是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的,尤其是此刻,他因为剧烈的运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条滑落,没入微微敞开的深蓝色劲装领口,那若隐若现的锁骨和紧实的胸肌轮廓……
吸溜……
这身材……不愧是铠爹!
我眼睛一眨不眨,看得如痴如醉。内心不由感叹:生活不易,铠来卖艺!
长城守卫军的经费,已经紧张到如此地步了吗,都需要铠来长安经营。
脑子里自动播放着游戏里铠开大的音效:“以绝望挥剑,着逝者为铠!” 感觉此刻的他,每一寸肌肉都在诠释着这句话。
一套凌厉的剑法舞毕,铠收剑而立。气息微喘,胸膛起伏,汗湿的几缕蓝发贴在额角,更添几分野性的魅力。
他冷峻的目光扫过激动的人群,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了人群边缘,正掏出一文铜钱,到处找碗,给他点经济支持的我身上。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审视,像两道冰锥。
不是,你这人咋不知好歹呢,这一文钱还是我省吃俭用省下来的,愿意拔毛给你,你还瞪我!
铠的眼神没有任何停留,仿佛我只是路边一颗不起眼的石子。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你了不起,你清高!
时间像指缝里溜走的糖霜,不知不觉又往前滑了几天。那缸泡得人晕陶陶的“蜂蜜柚子茶”劲儿,总算被窗外的日头和晾衣绳上的风,一点点吹散了些许甜腻的泡沫。
铠那冰冷的眼神,一下就把我从花痴状态打回了神。
就是神仙也得落回凡尘,该面对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一样不少地杵在那儿,半点没商量。
前几日被那点“晕乎乎”的傻气支使着,天天往外头跑,仿佛脚下踩着风火轮。
如今那股上头的劲儿缓过来了,才惊觉后遗症相当惨烈脏衣篮里,各种布料堆得像座摇摇欲坠的小山,无声地控诉着我的不务正业。
大清早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眼,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赖床的借口。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认命地长叹一口气:“唉,债总是要还的。”
因李白而起的、轻飘飘的梦幻感,在堆积如山的脏衣服面前,迅速凝结成了沉甸甸的现实——该去洗衣服了。
我再次踏入了河边这个天然的情报枢纽——浣衣集中地。
“梆梆梆……” 棒槌敲打着湿衣服,水花四溅。我刻意选了个离张婶她们不远不近的位置。
果然,没过多久,熟悉的八卦磁场开始运转。话题从东家媳妇西家婆,渐渐滑向了……嗯,某个特定方向。
“……所以说啊,那李家小子,看着年纪不大,可那心思……” 李婶颧骨高耸,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神秘。
大娘们每次我一来,这个坎就过不去了是吧?
诶,算了,打不过就加入。
我立刻停下棒槌,装作不经意地加入话题:“李婶,您上次说……元芳看人的眼神带钩子?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眼神能怎么个带钩子法啊?”
空气静了一瞬。
几位大婶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随即爆发出心照不宣的低笑。
“哎哟!小云” 张婶嗓门最大“这带钩子啊,不是说真的钩子!是那个……那个感觉!懂不?”
“就是!” 王婶凑近了些,圆脸上堆满过来人的智慧,“你看他那双眼睛,又大又圆,葡萄似的,平时看着是挺亮,挺招人疼。可有时候,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你,不声不响的……”
她拖长了调子,眼神变得微妙,“……好像能把你心里头那点弯弯绕绕,全给钩出来看个明明白白!”
“对对对!” 李婶立刻接上,表情生动,“像猫!像猫盯着耗子洞!看着安安静静蹲那儿,可那眼神,嗖嗖的,就等着你露头呢!又亮,又……沉!跟他那张娃娃脸配一块儿,啧啧,怪……怪勾人的!” 她说到“勾人”时,还促狭地冲我挤挤眼。
大娘你是不是搞错了,他才是耗子。
峡谷里蹦蹦跳跳,甩着大耳朵,喊着“秘密的密,探案的探!”,一副天真无邪小密探的样子。可现实里结合大婶们的描述,再想想他每次平静注视我时,那种无声的穿透力……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童颜巨,,,呃,童颜神探?反差萌?
“而且啊,” 张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她丈夫在衙门当个小差),小李密探在大理寺可是狄大人手下的红人!破案厉害着呢!好些个狡猾的老油子,被他那双眼睛一看,腿肚子都打哆嗦,啥都招了!你说,这眼神……能不带钩子?”
诶,妈呀,这业务能力,我说他之前天天搁背后监视我,一点也没说错。
“所以啊小云,” 王婶总结陈词,语重心长地拍拍我的肩膀,“别看他年纪小,那心思……深着呢,你那点小心思啊,在他眼里,就跟写在脸上似的,藏不住”
我的小心思?
我有什么小心思?!
有没有搞错,我能有什么小心思,我的小心思就是从这个魔改版本的王者大陆回家。
“王婶,我……”
“哎呀,害臊什么嘛!” 张婶大手一挥,一副“我们都懂”的表情,“年轻人,心思活络点正常!婶子们是过来人,就是提醒你,跟这小李密探打交道啊,得……嗯,真诚点别耍花腔,他那双眼睛,毒着呢!”
洗好衣服后我慢慢地往回走,脑袋里思索着大娘们说的要真诚。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让他不要再这么关注我。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隔壁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元芳提着一个小包准备出门,看到我后脚步自然地停下。帽檐微抬,那双被大婶们形容为又亮又沉带钩子的大眼睛,望了过来。
清晨的金光落在他半边身上,给他的耳尖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帽檐下的阴影里,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这一次,我直接迎上了他的视线,一个馊主意浮上心头。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柳条的沙沙声。
他的眼神真的很平静。像两潭深秋的湖水,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没有锐利的锋芒,没有刻意的审视,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澄澈,静静地看着我。
可就是这种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但是说实话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这个李元芳远没有游戏的可爱。
时间似乎被拉长。一秒,两秒……
他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眼神里甚至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快得像是错觉。
然后,他先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我手里提着的、湿漉漉的洗衣盆上,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云姐姐,衣服……洗好了?”
“洗好了。” 我猛地回神
他没再多言,动作利落地进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