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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邻家姐姐VS李元芳(九) ...

  •   日子过得像一杯搁久了、失了温度的温吞水,入口不凉也不烫,就那么平平淡淡地滑过去,激不起半点涟漪。

      晾衣绳上的夏衫不知何时悄悄换成了夹袄,窗台上那盆绿萝抽出的新叶还没看真切,转眼边缘就染上了一抹经霜似的暗黄。

      洗洗涮涮,买菜做饭,抬头看天阴了,低头发现地脏了。琐碎的日常像一圈圈重复的年轮,无声地刻在日历上。

      直到早上推开院门,一股带着凛冽寒意的风猛地灌进脖领,激得人一哆嗦,才猛然惊觉——

      空气里那股子属于深秋的、萧瑟又干净的味道,不知何时已被一种更深沉、更干冷的寒意取代。

      院角那棵老榆树的叶子,竟已稀稀拉拉,只剩下几片顽强的枯黄还挂在最高的枝头,在冷风里簌簌发抖。

      视线下意识地飘向墙头那本被油烟熏得边角微卷的月份牌,那鲜红的“11月”两个字,像颗小石子,“咚”地一声砸进这潭温吞水里,漾开一圈迟来的、关于时光飞逝的惊诧。

      “啊……都十一月了?” 一句低语混在冷风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恍惚。

      这天午后,我正对着《百工谱》研究一种据说能染出“天水碧”颜色的植物染料院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枣红色褙子、头戴同色绒花、脸上扑着厚厚脂粉的中年妇人。

      她手里捏着条颜色鲜艳的帕子,见门开了,立刻堆起一个职业化的、热情得过分的笑容。

      “哎哟!这位就是云娘子吧?” 妇人一开口,声音又尖又亮。

      我被她这阵仗弄得有点懵:“您是……?”

      “瞧我这记性!” 妇人一拍脑门,帕子一甩,“我姓孙,东街牵缘坊的,街坊们都叫我孙妈妈!专给这长安城里的好儿女们牵红线、搭鹊桥的!”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脸上、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

      牵缘坊是不是古代版的世纪佳缘,给我说媒相亲的?

      孙妈妈不等我反应,自顾自地侧身挤进了院子,一边走一边像唱戏似的念叨:“云娘子啊,你可是有福咯!天大的福气砸头上啦!”

      她站定在院子里,环顾了一下我这简陋的小院,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咱们巷子往前数三条街,开杂货铺的赵家,知道吧?就是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生意做得可红火的那家!”

      赵家杂货铺?

      我努力回忆,好像有点模糊印象,门口是挺热闹。

      “赵家当家的赵大郎!” 孙妈妈声音拔高,带着夸张的赞叹,“那可是一表人才!身板结实,模样周正,年纪嘛……也就比云娘子你大个七八岁,正当年!”

      我非常好奇古代这种相亲,媒婆介绍的情况都属实吗,会像现代一样那种:蹦起来180,或者以前爱打人,现在偶尔打的离谱情况吗?

      “关键是人老实本分,会过日子,家里铺子生意好,底子厚实,上无公婆要伺候,下头就一个妹子,也快出嫁了!这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她一口气说完,喘都不带喘,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死死盯着我:“赵大郎啊,前些日子在巷口远远见过云娘子你一次,那可就念念不忘咯,这不,托了我三回!非要我来问问云娘子的意思!这不,天大的缘分呐!”

      我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这从天而降的饭票简直就是及时雨,我既能躲开李元芳的监视,以后又能吃穿不愁一箭双雕。

      要不我就嫁了?

      孙妈妈何等精明,看我眼神发亮,脸上那点僵硬也化了,立刻趁热打铁:“云娘子,这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亲事!赵大郎说了,只要你点头,三书六礼,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以后啊,你就是杂货铺的当家娘子!吃香喝辣,享福去吧!”

      我想了又想,不行,虽然长期饭票是很诱人,可在这结婚生子不就意味着我再也回不去了?

      冬凉夏热,洗个衣服都要手搓的原始社会,和空调手机冰箱炸鸡的幸福现代生活一对比,怎么看还是后者更适合我。

      我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能为了眼前这点蝇头小利而屈服?这么想着‘三天吃两顿的艰难日子’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我刚准备开口拒绝。

      “吱呀——”

      隔壁那扇仿佛自带监听功能的院门,毫无预兆地开了。

      李元芳提着一个空的小木桶走了出来,他走出来的方向,恰好正对着我家敞开的小院门,以及院子里站着的、唾沫横飞的孙妈妈,和还没做好拒绝“饭票我来了”表情管理的我。

      孙妈妈的高谈阔论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她显然也认识这位小李密探,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尴尬,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李元芳的脚步顿住了。他没看孙妈妈,那双属于老鼠一般,湿漉漉的眼睛精准地落在了我脸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长到我几乎能感觉到那平静视线下翻涌的嫌弃,“果然如此”的洞悉。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但那无声的目光,像一盆冰水混合物,兜头浇下。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我就算还没来得及拒绝被你抓个正着,就算我答应媒婆把自己嫁出去了,要你一个小豆丁来天天没正事干,来管着我吗?

      李元芳什么也没说。他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点头打招呼。只是拎着那个空木桶,径直走向巷口的水井。

      经过我家院门口时,脚步没有丝毫停留,仿佛院子里站着的只是两尊无关紧要的石像。

      你个天*杀的哑巴耗子,阴魂不散!

      孙妈妈显然也被这无声的冷遇弄得有点下不来台,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干咳了两声:“咳……那个,云娘子啊,小李大人他……”

      “孙妈妈,那个赵大郎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终身大事,不能草率我还得再想想” 说完把还在试图说什么的孙妈妈推出了院门。

      门外,隐约传来孙妈妈悻悻的、压低了声音的嘟囔:“装什么清高……小李大人看不上你这样的呗……”

      我管他喜欢什么样的、

      傍晚,巷子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李元芳打水回来了。脚步声在隔壁院门口停下。接着,是木桶放在地上的轻微磕碰声。

      然后,一个声音清晰地透过薄薄的院墙,传了过来:

      “云姐姐。”

      短暂的停顿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无波,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

      “漕渠旧仓,上月伤人案的凶徒是赵家杂货铺的常客,欠了赌债,行凶前刚在赵家铺子里买了把新柴刀。”

      柴刀怎么用是客人的事,人家店主知道客人买去砍柴还是砍人啊。你是想点我,这个赵大郎人际关系复杂呢,还是真的好心告诉我发生的这件事情?又或者就是单纯的腹黑想要吓唬我?

      窗纸上的蟹壳青,不知不觉已褪尽了那层灰蓝的薄纱,晕染成一种更清透的、近乎鱼肚白的颜色。

      几缕更为明亮的光线,带着快入冬清晨特有的干冽气息,像细小的金针,顽强地从窗棂缝隙里刺了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清晰的亮痕,细微的尘埃在其中无声地飞舞。

      一晚上过去了,李元芳那张叭叭个不停的嘴和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还在我脑子里晃悠。

      连我和什么人结婚都要掺和一脚?真是越想越气,胸口堵得慌,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他面前把他那管得太宽的嘴给缝上!

      等等!

      我也可以像在现代一样,不结婚只谈恋爱啊!

      长期饭票的风险太高,但恋爱试用装总可以吧?

      享受一下被关心、被照顾可能、偶尔还能一起逛逛吃吃的乐趣,不用背负终身契约的压力,万一不合适,随时喊停还自由灵活。

      可是这个架空的王者大陆长安城,民风能接受这种“只谈恋爱不结婚”的先进理念吗?

      我抱着《长安百工谱》猛翻,试图从这本古代生存百科全书里找到一点关于婚恋观的蛛丝马迹。

      可惜,里面详细记载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的六礼流程,记录了各种婚嫁习俗和聘礼嫁妆规格,甚至还有“夫妻和顺”“相敬如宾”的箴言,唯独没有“只谈恋爱”四个字!

      封建!

      不过,转念一想,这可是游戏世界!

      李白能当街露腹肌调戏良家---我,马可波罗能骚包地喊“Showtime”,狄仁杰手下还能有长着兽耳的未成年密探……

      民风应该比真实古代开放很多吧?

      至少需要试试看,我翻出原主压箱底的一件水红色的褙子换上,对镜梳头时,尝试把鬓角碎发捋得飘逸一点,努力让眼神看起来有故事感,不求倾国倾城,但求可撩信号灯闪烁。

      去西市一家相对干净、价格也亲民的茶肆,我点一碗最便宜的粗茶,选个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小半天。

      眼神放空,姿态放松,偶尔遇到看起来面善、年纪相仿且颜值尚可的异性独自喝茶,还会不经意地投去一个友好的微笑。

      几天下来,收获基本为零。

      茶肆里的男客,要么是结伴而来高谈阔论的,要么是行色匆匆埋头喝茶的。我那几个微笑,要么石沉大海毫无回应,要么换来对方疑惑警惕的一瞥。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年轻货郎倒是红着脸对我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结账跑了。

      ……我很丑?

      还是长安城的适龄男青年,都这么害羞吗?

      又或者恋爱试用装在这个世界真的行不通,大家默认:看对眼=下聘礼=原地结婚。

      就在我想着是不是还得自食其力,靠人人会跑,靠山山会倒的时候,隔壁那扇仿佛自带感应器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元芳提着一个不大的竹编篮子走出来,里面似乎装着些笔墨纸砚。

      他看到坐在巷口石墩上的我,视线撇过我身上那件刻意换上的水红色旧褙子,扫过我脸上那点没精打采的挫败,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像是在快速读取着什么信息。

      然后,他拎着那个小篮子,仍旧是不吭声,准备从我身边走过。

      “哎,元芳……”

      李元芳脚步停住,侧过头,带着询问。

      之前一直在书上找,长安是否允许只恋爱不结婚的答案,但是我忘了我隔壁有个最现成的人。

      万一长安还是民风淳朴,我出去如果随便找人问这个事,岂不是要被人当成女流氓。

      而问李元芳最为靠谱,第一他熟悉长安城的大小事项,风俗民情,第二他还是个小豆丁岁数小,问了也不会有不妥当。

      “问你个事儿呗,咱们长安城允许只谈恋爱,不结婚吗?”

      李元芳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些疏离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错愕、震惊以及茫然,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头顶,那对一直安安分分藏在帽檐下的耳朵,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唰”地一下——完全竖了起来!

      内轮廓的白色绒毛都清晰可见,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颤动,充满了无声的震撼。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柳梢的声音。

      李元芳那张肉嘟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地一下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

      他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别开脸,避开了我的目光。

      “云……云姐姐!” 他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慌乱和变调,完全没了平时超出年龄的冷静,“你……你胡说什么呢!”

      说完,他像只受惊的兔子,拎着篮子,头也不回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狼狈不堪地冲向了巷口,速度之快,带起了一阵小小的旋风。

      ???我又不是问你什么涉及到男*性*隐*私的话题,至于吗?

      巷子深处,---院门后面,似乎传来了小虎和小花压低了声音、充满震惊和八卦气息的窃窃私语:

      “哥……哥哥的耳朵!竖起来了!好直!”

      “姐姐……姐姐跟哥哥说什么了?”

      “不知道……但哥哥脸好红!跑得好快!”

      癫*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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