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规救赎》安霖蓉

7、第 7 章 证物室·死

　　证物室·死寂的空气里，血腥与消毒水味交织

　　傅沉渊的目光像探照灯，死死锁在颜洛脸上。他试图从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那脆弱却依旧完美的五官里，挖掘出一丝裂缝——一丝能印证熊黛玉那无声的、石破天惊的指控（“你是神”）的痕迹。

　　颜洛就在这审视的目光中转过了头。他脸上所有的异样，无论是熊黛玉指控带来的震动，还是身体深处翻涌的剧痛，都在他抬眼的瞬间被完美地收敛、封存。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只剩下惯有的、带着几分轻佻的玩味，像蒙了一层薄冰的深潭。

　　“怎么？”颜洛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虚弱的、却极具挑衅意味的弧度，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傅警官也有特殊癖好？觉得病恹恹的我…格外好看？” 他甚至还故意偏了偏头，将线条优美的、带着暗金纹路的脖颈暴露在傅沉渊的视线下，像在展示一件易碎又危险的藏品。

　　傅沉渊的呼吸一窒。那苍白脆弱的模样，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诡异金纹，还有这该死的、能轻易搅乱他心绪的轻佻话语，都让他心头那股探究的火焰烧得更旺，却也同时点燃了另一股更陌生的、揪心的烦躁。他死死盯着颜洛，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将人刺穿。然而，当目光再次掠过对方毫无血色的唇和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青影时，那股锐气终究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几乎是挫败地、沉沉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和一丝…无可奈何的关切：“你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颜洛依旧按在肋下的手，“看样子，伤得还是不够重。”

　　颜洛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着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笑意却更深了，带着一种病态的、近乎妖冶的光彩：“傅警官…你又在关心我吗？”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精准地搔在傅沉渊此刻最敏感的心弦上。

　　傅沉渊沉默了。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沉重。他避开了颜洛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强行将翻涌的思绪拉回案件本身，声音恢复了刑警的冷硬：“熊黛玉提到的古玩市场那条巷子，是我们下一个线索。必须尽快…”

　　“我们？” 颜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就是这两个字！像一把淬毒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股尖锐的、撕裂般的痛苦毫无预兆地从心脏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排斥——远离他！必须远离他！否则…颜洛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才将那几乎冲破喉咙的痛呼咽了回去，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强行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几乎称得上破碎的笑容：“傅警官，查案是你们的职责。” 他的声音失去了刚才的游刃有余，变得又快又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跟我这个‘古董商’…没什么关系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仓惶地转身，步伐快得踉跄，像一只被无形猎手追逐、急于逃离陷阱的濒死天鹅，完全不顾身体的虚弱，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傅沉渊的视线里。

　　傅沉渊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单薄又决绝的背影，一股浓重的失落感和更深的疑虑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刚才那句无意识说出的“我们”…颜洛的反应，太过异常。

　　地下车库·奢华的轿车内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颜洛强撑的意志力瞬间崩塌。他再也无法抑制，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溅在昂贵的方向盘上！

　　“咳…咳咳…”他痛苦地蜷缩在驾驶座上，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染红了雪白的衬衫前襟。视线开始模糊，他颤抖着、费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敞开的领口。

　　那里，暗金色的蟠螭纹路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光泽幽暗。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空虚和恐慌攫住了他。

　　我忘了什么…？
　　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关于他…关于…我…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迅速沉入黑暗的深渊。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秒，他仿佛又看到了傅沉渊那双深邃的、带着审视与…关切的眼睛。

　　医院病房·熟悉的消毒水气味

　　意识像沉船般艰难地浮出水面。颜洛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眼是刺目的白。

　　不是上次那间病房。

　　身边…空无一人。没有那个胡茬青黑、守在床边的熟悉身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弥漫开来，甚至压过了身体的疼痛。

　　一个小护士轻手轻脚地进来换药。

　　“醒了？”护士声音很轻，“感觉怎么样？”

　　颜洛的目光在病房里搜寻了一圈，声音干涩沙哑：“傅警官…呢？” 问出口的瞬间，他心底竟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护士一边调整着点滴，一边随口道：“哦，傅警官啊？他把你抱进来的时候，可吓人了。你浑身是血，昏迷不醒…他更吓人，两只手血淋淋的，全是玻璃碎渣子，看着都疼！医生当时就要给他处理，他非说要等你这边稳定了才行…现在嘛，”护士朝门外努努嘴，“应该还在隔壁处置室缝针吧？他那手伤得可不轻。”

　　玻璃碎渣…血淋淋的手…

　　颜洛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

　　病号服干净整洁，显然已被更换过。然而，在他盖着的薄被边缘，靠近手背的位置，却意外地沾染着几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那血迹…不是他的。

　　是傅沉渊的。

　　一股冰冷的、沉重的罪疚感如同巨石，轰然砸在颜洛的心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缓缓抬起那只沾染着傅沉渊血迹的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冰冷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茫然和一种深切的、几乎将他吞噬的痛苦。

　　他又一次
　　做错了。
　　而且这一次，弄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