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规救赎》安霖蓉

6、第 6 章

　　证物室·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熊黛玉恐惧的汗味和血腥气

　　熊黛玉瘫在地上，身体筛糠般抖动着，眼神涣散，仿佛被拖回了那个噩梦般的场景：

　　“那天…我出外勤，巡逻古玩市场…”他的声音飘忽，带着极致的恐惧，“拐进一条…最偏、最暗的巷子…尽头…有家店…”他猛地打了个寒噤，“门开着…里面没开灯…黑…太黑了…”

　　他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又看到了那景象：“…神使…穿着…黑色的斗篷…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脸…看不清…一点都看不清…像…像团影子！”他急促地喘息着，像要窒息，“他…递过去一把刀…对！就是那把匕首！古董的…闪着…邪光！”

　　“那三个人…王青、张水、李元…”熊黛玉的声音陡然变得空洞，“他们…垂着脑袋…像…像被抽了魂的木偶…手里…死死抱着青铜匣…举起来…举过头顶…”他的手臂也神经质地向上举，模仿着那动作，表情扭曲，“然后…他们一起喊！声音…又干又哑…像…像乌鸦叫…”

　　他猛地拔高声音，模仿那诡异的呼喊：“‘请神——赐我往生！赐我——永生——！’”

　　这瘆人的模仿在寂静的证物室里回荡，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傅沉渊面色铁青，颜洛则微微眯起了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然后…”熊黛玉的声音陡然变调，充满了非人的恐惧，“神使…说话了…那不是人声！嘶…嘶哑…像…像砂纸磨着骨头…又像…毒蛇在吐信！”他痛苦地捂住耳朵，“他说…‘只有当罪恶的血…沾满匕首…你们…才能打开…通往极乐的匣…’”

　　傅沉渊厉声追问：“他还说了什么？！”

　　“‘如果…被任何人发现…’”熊黛玉猛地抬头，眼神疯狂地扫视四周，仿佛那声音还在耳边，“‘你们…将永远…活在过去…永远…活在罪恶里！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他话音未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他…他看过来了！啊啊啊——！眼睛！那不是人的眼睛！是…是…两个…燃烧的金色窟窿！他在看我！他知道我在看！啊啊啊——！我会死的！我说出来我会死的！我不能让青铜匣被毁！神使会…神使会把我拖进地狱的！啊啊啊——！”

　　他彻底陷入癫狂，涕泪横流，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和脖子，留下道道血痕。

　　“还有什么？！”颜洛的声音陡然响起，冰冷、清晰，像一把刀劈开混乱。他不知何时已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苍白如纸，身形单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住熊黛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穿透力。

　　熊黛玉的疯狂动作被这声音钉住了一瞬。他茫然地、直勾勾地看向颜洛，目光涣散地聚焦在颜洛病号服领口处——那里，暗金色的蟠螭纹路在惨白灯光下若隐若现。

　　“金…金…”熊黛玉痴痴地呢喃，脸上突然绽放出一种极度诡异、极度虔诚又极度恐惧的混合表情，他指着颜洛，声音变得飘渺而亢奋：“金痕…神迹…神迹！啊啊啊——！神来接我了！神来接我了！往生之门…开了！开了——！”

　　他手舞足蹈，状若疯魔，彻底失去了理智。

　　“够了！”傅沉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迅速打开通讯器，声音冷硬如铁：“证物室！立刻来人！熊黛玉精神崩溃，需要强制控制！立刻！”

　　就在警员冲进来，粗暴地将狂笑不止、胡言乱语的熊黛玉往外拖拽的混乱瞬间——

　　颜洛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冰冷的玉雕。他的目光平静地追随着被拖走的熊黛玉。

　　就在熊黛玉即将被拖出门槛，身影消失的前一刹那，他那双因疯狂而失焦的眼睛，似乎穿透了混乱的人群，极其精准地、死死地锁定了颜洛的脸。

　　他的嘴无声地、清晰地开合了一下，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混合着极致恐惧与诡异了悟的表情。

　　傅沉渊正欲转头查看颜洛的状态，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熊黛玉这最后的无声指控！

　　颜洛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傅沉渊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他死死记住了熊黛玉最后的口型，那无声的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你是神